第20章 教父20

  拉斯維加斯一家酒店裡。

  湯姆抵達時,蓋瑞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生無可戀坐在沙發上。他對面,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躺在床上,屍體已經僵硬了。

  「參議員,你很幸運。我弟弟弗雷多管理這個地方,他們最先打給他。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別處,我們也幫不了你。」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記不起來了。」

  不知道就對了。記不起來就對了。湯姆調查他的行蹤喜好,研究他的弱點,像解剖一隻青蛙那樣把他拆成零件再拼回去,可不是白費力氣的。比起直接殺死他,柯里昂更想要一個活著的傀儡。參議員蓋瑞在妓院殺了應召女郎,只要這件事不曝光,他可以繼續當他的參議員。

  但從此以後,他的每一張選票,每一次發言,每一個決定,都要看麥可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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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的行動力非常強。雖然天生是逃避型動物,但一旦需要主動出擊,比如求偶護崽和搶地盤,絕不含糊。

  濃濃說要生兒子就要生兒子,每天都要求麥可說上幾遍我愛你,在她聽來這是咒語,生兒子的咒語。十月懷胎,她在44歲這年拼出了一對兒子,不,不對——

  「夫人……再堅持一下!還有……一個……」

  尖叫聲穿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穿過走廊,穿過整個二樓,一直傳到一樓客廳里。

  妹妹們被姐姐和保姆攔在一樓,不准上樓。

  「媽媽在哭嗎?」

  「媽媽在給我們生弟弟。」

  茱莉亞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我不想要弟弟,媽媽好痛。」

  麥可站在家裡臨時修建的手術室外面,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攥著拳頭。湯姆上來匯報過兩次事情,他一個字沒聽進去,手指在門框上收緊,木頭髮出了細微的咯吱聲,像在求饒。

  門裡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尖叫。尖叫至少證明她還有力氣。現在的安靜,比任何尖叫都讓人恐懼。麥可的手掌貼在門板上,能感覺到木頭的紋理,也能感覺到門那邊傳來若有若無的震動,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但那個最應該發出聲音的人,安靜了。

  44歲的身體在經歷了雙胞胎,還要迎接第三個生命的到來——一個誰都沒有預料到的藏在最深處的小生命。

  「夫人,最後一個了,求您……再堅持一下,為了孩子……」

  濃濃睜著眼睛,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是聽到醫生的話,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腹部最後一次收縮。

  「出來了出來了!還是個男孩!三個男孩!」


  沒有人來得及歡呼。

  因為那具剛剛完成了奇蹟的身體,忽然安靜了。

  「夫人!」

  「呼吸停止了!」

  經驗豐富的產科醫生立即俯身聽診。聽診器壓在胸口,他的耳朵貼上去,貼了很久。久到房間裡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心跳——心跳沒了!」

  病房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護士的手停在半空中,拿著紗布,不知道該放下去還是該收回來。醫生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

  「怎麼會,沒有大出血!」

  「羊水栓塞!」

  「腎上腺素,心內注射!」

  針頭刺入胸骨左側第四肋間,注射,沒有反應。

  「繼續按壓!」

  護士交替按壓,但那身體毫無生氣。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像兩顆被水泡過的墨珠,邊緣開始模糊,開始一點點散開,那是生命正在從這具身體裡撤退的標誌。醫生用手電筒照她的瞳孔,光照進去,沒有收縮。

  「繼續!不要停!」

  但醫生的聲音已經開始發虛了。他知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從羊水栓塞這四個字被說出口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這只是走流程。是對生命的最後一點敬意,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徒勞。

  大門被狠狠推開來。

  麥可不是走進來的,是撞進來的。湯姆和兩個保鏢跟在後面,伸手去拉他,被他甩開了。他的力氣大得不像一個正常人,湯姆被甩得撞在門框上,肩膀發出一聲悶響。

  他跑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他推開床邊的護士醫生,開始按壓,每一下的力道都帶著十足的憤怒和沉重。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

  他用掌根猛擊胸骨下端,一下,胸骨叩擊——那是很久以前某些鄉村醫生還會用的方法,粗暴原始,帶著絕望的蠻力。現代醫學已經不用的方法,他用了。

  「你在破壞她的胸骨!」醫生想阻止。

  但麥可只是冷冷撇了他一眼,繼續。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讓她的身體劇烈震動,讓她看起來像一個被損壞的木偶,任由他擺布。

  十分鐘。醫生的懷表滴答作響。

  麥可沒有停。

  他的手臂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恐懼。他盯著她的臉,盯著她半睜的眼睛,盯著那些正在散開的瞳孔。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次了。

  護士小聲啜泣,她怕夫人死了之後沒有人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然後——

  一聲微弱的嗆咳。

  夫人喉嚨里發出的,微弱的聲音。

  醫生的聽診器立即貼上胸口,「心跳……微弱的心跳……不是羊水栓塞!」

  不是羊水栓塞。不是。是虛驚。是休克。是任何一種可以活過來的東西。不是羊水栓塞。

  麥可沒有停手。他還在按壓,一下,又一下。

  「先生,」醫生握住他的手腕,「心跳恢復了,讓我們來。」

  麥可沒有動,掌根貼著她的胸骨,感受著那下面傳來的細弱動靜。

  醫生看向身後的保鏢們。

  湯姆帶人上前架住了麥可。一隻手穿過他的腋下,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像從懸崖邊往回拽一個人。麥可沒有掙扎。他的手從她胸口抬起來的時候,手指在發抖,渾身都在抖。他的頭髮亂了,眼睛紅著,整個人像從被水裡撈起來,渾身都是汗水,褲子皮鞋上沾滿了血。

  醫生和護士重新圍上去,他被架著退了,眼睛沒有離開過她的臉。她的臉很白,白得像她身下那張床單。氧氣面罩蓋住了她半張臉,白色的霧氣在塑料罩子裡一出一沒,像漲潮退潮,還在呼吸,還在。

  「我沒事。」

  退到走廊里,麥可站穩了,身後的人隨即收回手,湯姆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遞過去。另一隻手已經打著了火。麥可叼著煙,湊近火苗。

  「麥可,孩子們在樓下哭。」

  湯姆的意思不是讓他下樓。他的妻子在裡面生死未卜,他的孩子們在樓下哭,而他——作為這個家族的教父,他的決定會影響所有人的生死。

  麥可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里慢慢溢出來,「湯姆。」

  他低低出聲,湯姆側耳湊近。

  「紐約的生意,轉型為投資。阿爾和羅可管理日常,我們只做股東。把全部精力放在拉斯維加斯,那裡的一切,看起來都要合法。」

  這個決定會讓麥可失去威懾力,失去對紐約的控制,失去教父的身份,但他現在不在乎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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