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教父14

  晚上十點多。

  莊園裡靜悄悄的,麥可從書房裡出來,踩著廊道的地毯回臥室。門口縫隙透出裡頭昏暗的燈光,他推開門,床頭櫃留著一盞燈。被子隆起一個弧度,她側躺著,背對著燈,只露出披散在枕頭上的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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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可輕輕關上門。放緩了腳步聲和呼吸走到沙發邊,抬手去扯領帶,脫掉西裝外套,一件件搭在沙發上。

  解袖扣的聲音很小,但在寂靜里,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了。

  濃濃還沒睡著,但也不想睜開眼,她現在有點怕他了。不止是她,家裡每個人,包括婆婆,二叔,康妮,孩子們。麥可現在說一不二,他決定的事就沒有任何餘地。他身上多了一種壓迫感,那是權力的重量。

  那種東西讓他渾身氣質都變了,他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動作,光是站在那裡,空氣就會自動讓出一條路。

  現在他就站在這個房間裡。

  朝床邊走過來。

  地毯很厚,但他的重量還是讓地板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一步,兩步,三步。濃濃感覺到床墊微微塌了一下——麥可坐在床沿了,就在她身後,離她的背只有幾公分的距離。

  咔噠一聲,燈滅了。

  麥可上床後,小心翼翼摟住她的時候,感覺到了她身子的緊繃。

  「你醒著?」

  眼看露餡了,濃濃翻了個身躲進他懷裡,托前任老公的教育,她很清楚該怎麼面對一個老大。她抱住他,親著他的喉結,咬了咬,麥可悶哼了一聲,抱緊了她,「為什麼裝睡?」

  濃濃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還搭在他脖子上,指尖抵著他喉結下方那塊微微凹陷的皮膚。他吞咽了一下,那個硬硬的骨節在她掌心底下滾了滾。

  「因為你在書房裡待太久了。」

  麥可沒有接話。他的手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

  「而且……我怕打擾你,讓你分心了。」

  這句話是實話,濃濃要他趕緊的認真的賺錢,提升地位。以後她和孩子們就能吃香喝辣,過上好日子。最好忙得他每天都回不來那種!她不想承認自己看走眼了,他媽的,還以為嫁個好控制的富二代。結果到頭來,麥可還是變成了她最不想嫁的那種男人。

  黑暗中,麥可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呼吸沉了一下,「不會。」

  說完他翻身將她壓住了,鼻尖抵著她的,吐著的音節灑在她唇瓣上,「你隨時可以打擾我,而且我會很高興。」

  「真的?那……」濃濃咬著他的耳朵問:「鑽到你的辦公桌下面呢?」


  放在以前,麥可或許會羞得語無倫次。他會結結巴巴地說「米亞」,聲音裡帶著求饒的味道,仿佛她的每一個字都在他皮膚上點著火。

  但那是從前了。

  現在,麥可聽了這話,輕笑了一聲,手從她腰側滑下去,碰到比她身上的真絲睡裙還要柔嫩的肌膚,「你可以試試,但是現在你得儘量保持安靜。」

  濃濃不用問為什麼,麥可已經把她抱起來。

  他把她抱到床對面的沙發上,那裡鋪著一層厚厚的羊絨毯。

  作為一個黑手黨。

  比起槍,麥可更擅長用刀。槍是暴力的宣言,是距離的妥協,是留給那些不敢靠近的人用的。刀不一樣。刀意味著已經跨過了所有防線,站到了獵物面前,彼此能看清對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麥可喜歡這種感覺——不是嗜血,是掌控。

  他知道刀尖該落在哪裡。

  不是隨便捅進去,是在沒有骨頭擋著的地方,進去之後微微上挑,能戳中心臟。從後方斜著刺入,不會卡在肌肉纖維里,直接切斷迷走神經。腹部的致命點不在正中,刀尖進去,人就只能彎著腰等死。

  他每天早上晚上都享受這個過程,也從不失手。

  麥可讓她隨時來打擾,就是篤定她不敢。

  1954年夏。

  長島莊園的菜園子比往年更大了。維托退下來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裡。他親手種的番茄比米亞種的還大,雖然她從不承認。茄子也結得不錯,紫得發亮,沉甸甸地掛在枝頭,把枝條壓彎了腰。

  瑪麗亞和安東尼婭一下車就開始瘋跑。

  兩個八歲的小女孩,已經不再穿一樣的裙子了。瑪麗亞穿一條淺藍色的棉布裙,頭髮紮成馬尾,跑起來的時候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像一匹小馬的尾巴。安東尼婭穿白色的,裙擺上繡著一圈小雛菊,頭髮散著,跑起來的時候髮絲和裙擺一起飛。

  她們也不再要爸爸抱了。麥可伸出手的時候,瑪麗亞繞了個彎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安東尼婭直接從他腿上跨過去,兩個人一前一後沖向草坪。

  「Lucky!Lucky!」

  老Lucky已經不在了。但它留下的後代還在。小博美毛茸茸的,白得像棉花團,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兩隻在打架,一隻在追蝴蝶。瑪麗亞蹲下去一把抱住那隻追蝴蝶的,安東尼婭則被另外兩隻圍著舔手指,咯咯地笑。

  麥可在花園裡看了一會,然後才轉身往菜園裡去。

  維托蹲在茄子壟前,手裡拿著一把修剪枝杈的剪刀,正慢吞吞地剪掉一片發黃的葉子。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每一刀下去都准。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


  「米亞沒回來?」

  「她懷孕了。」

  維托轉過頭看他。

  「昨天剛查出來的。」麥可沒有掩飾嘴角的笑意。維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忘記我的話,不抽空陪家人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

  麥可把手從褲袋裡抽出來,覆在父親的手背上,按了一下,然後鬆開。

  「我這一輩子,照顧了我的家人,沒什麼遺憾的了。」維托沒有鬆開手,握緊他的肩膀,聲音沙啞,慢吞吞的,「麥可,時間不多了,聽著,無論是誰提議要你見巴爾茲尼,他就是叛徒,別忘了。」

  麥可看著父親,心裡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維托的手還搭在他肩膀上。那隻手的重量比從前輕了,人瘦了,骨節凸出來,像冬天的樹枝。但力道還在,五指收攏,扣住麥可的肩峰,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交付什麼。

  「我知道了,爸爸。」

  維托鬆開了手。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剪刀,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多餘的枝條。動作還是那麼慢,那麼穩,好像剛才那幾句話只是閒聊的一部分,好像他沒有在交代後事。

  「走吧。回去照顧你的妻子,她需要你。」

  「對了,以後米亞做燉茄子的時候,讓她多放點辣椒。我上次說了,她沒聽。」

  麥可嘴角動了一下。「我會轉告她。」

  維托轉身繼續剪黃葉。

  這次談話結束後,維托倒了下去,再也沒有醒來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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