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教父15

  維托的葬禮上來了很多人,包括另外四大黑手党家族的首領。墓碑旁邊,柯里昂家族在那靜靜等待葬禮儀式結束。麥可坐在第一排的中間,身邊是湯姆和母親。身後是柯里昂家族的女人孩子們。

  他就坐在那裡,臉上沒有悲傷,眼睛盯著每一個人。誰來了,誰沒來,誰的眼神躲閃,誰的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貪婪。他在讀他們,像讀一份死亡名單。

  維托一死,四大家族不會等柯里昂家族喘過氣來,他們會立刻出手搶地盤搶生意。麥可不敢走錯一步,那代價將是整個家族覆滅。

  巴爾茲尼家族是僅次於柯里昂家族的存在。維托生前將其視為最陰險最有耐心的對手,一再警告麥可要提防這個人。

  葬禮上,麥可看到巴爾茲尼在笑。

  看到效忠於柯里昂家族的一個元老泰西歐走過來,那是他曾以為最可靠的一個,最不可能是內奸的那個。

  「麥可,巴爾茲尼想要安排一次會面,他說我們可以解決所有問題。我可以負責安保,在我們的地盤上。」

  「可以。」

  男人們的交談聲壓得很低很低,墓園裡安靜得能聽到鳥叫聲。濃濃拿著玫瑰花坐在那發呆,一朵花瓣薅光。安東尼婭從姐姐手裡接過另一朵,遞到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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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濃這才回過神來,看到兩小姑娘哭花的臉,拿出帕子給她們擦眼淚。

  「媽咪,你也會死嗎?」

  「會。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

  「多久?」

  濃濃算了下,驚恐地發現自己今年已經三十八歲了。在火車上遇到麥可的時候二十五,在長島等他的時候二十九,在西西里生孩子的時候三十出頭。日子一天一天過,菜園裡的菜一茬一茬地收,孩子一年一年地長,肚子裡還懷著崽,她沒覺得時間在跑。

  這會突然發現自己是大齡產婦了,這個年紀在唐人街早就當奶奶了。

  在維托柯里昂葬禮結束後沒多久,報紙上刊登一樁樁謀殺案,四大黑手黨的首領沒一個倖免。而柯里昂家族舉家遷至內華達州一幢更加豪華的莊園,背靠北美最大的高山湖泊太浩湖,比長島莊園大了好幾倍。往門口看則是一片無際的森林。莊園內有電影院,健身房,教堂,碼頭,遊艇俱樂部……

  命運最殘酷的地方就在於,它總是將你推向你最想逃離的深淵。

  濃濃站在二樓走廊的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上細膩的木紋。窗外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再往外是高聳的鐵藝大門,門口站著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他們抽著煙說著笑,腰間別著的槍枝隨著肢體的動作時不時露了出來。


  麥可在走廊盡頭看了她很久,他在等她什麼時候發現,但她一直看著窗外。

  像一隻鍍金籠中的鳥,眺望著籠子外面的世界。

  他現在坐在父親的位置上,手底下的人不再稱他的名字,而是柯里昂閣下。在這個位置上看著妻子,他更加清晰明白父親當初的眼神——那是一個已經經歷過風雨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很漂亮,身材很好,但這恰恰是最不重要的。漂亮女人紐約到處都是,柯里昂家買得起任何美貌。重要的是她身上那些無法用錢購買的特質。

  嬌小的骨架下是西西里女人都少有的韌性,跟著他顛沛流離到現在,她沒崩潰過一次。

  她不是西西里人,卻比任何西西里女人都更懂得如何用食物說話,一桌宴席能抵過湯姆三個月的周旋。

  她不吵不鬧,把孩子們養得健康活潑,柯里昂家的第三代不像桑尼那樣衝動,不像弗雷多那樣軟弱,也不像康妮那樣任性。

  最重要的是,她從不干涉他的決定。

  這些是他當初還沒進入社會之前看不到的,那時他只覺得她很奇怪很神秘,想了解她,靠近她。

  現在他才算徹底懂了。父親遞給他的不是一段姻緣,是一份家族保險——在絕境中依然能維持生活尊嚴感,且永遠不會成為弱點的完美資產。

  美貌會褪色,愛情會變質,但戰略價值永恆。

  「在看什麼?」

  麥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抱著她,下巴靠在她肩膀上。

  濃濃微微側著臉,他的吻印上來,帶著灼熱的鼻息,癢得她閉上了眼睛,「你不忙了嗎?」

  「出來透透氣,看看我的夫人在做什麼。」

  他這話說得輕快,不像平時那般嚴肅。濃濃回頭,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眼尾一筆筆時間刻下的痕跡。麥可看著她撫摸上來,指尖輕輕的,在她專注的眼神下,他聽到她說:「你也老了。」

  「這是什麼浪漫情話嗎?」麥可笑了,眼角那些細紋更深了些。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是實話,你都有白頭髮了。」

  「而你一點沒變。」他低頭吻她額頭,「這不公平。」

  「我變了,只是你看不出來。」

  「我不知道,試試?」

  「怎麼試?」

  麥可牽著她的手下樓。她沒有打扮,頭髮還披散著,他也沒有穿外套。坐上車時,濃濃才問:「去哪?」

  「機場。」


  上午的飛機,下午到紐約,車開進曼哈頓時已是黃昏。莫特街的霓虹燈剛剛亮起,中餐館的油煙味混著義大利咖啡的香氣——這裡什麼都沒變,連雜貨店門口那個西西里老頭都還在。

  司機把車停在雜貨店對面,濃濃看著那棟樓,四樓的窗戶。

  這個家好像一點都沒變,沒有灰塵,有人打掃過。每周,或者每月。地板光潔,窗台乾淨,連空氣都是清新的。房間裡還和當初離開時一樣,桌上還放著1945年的雜誌和報紙,地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掛上聖誕樹的裝飾品,還有lucky的碗和玩具。

  濃濃走到窗邊。從這裡看出去,能看見雜貨店門口那盞昏黃的燈,能看見當年麥可站著喝咖啡的位置。

  她轉過身,麥可還站在門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一直讓人打掃這裡。」

  「嗯。」

  「為什麼?」

  麥可沒回答,他只是覺得如果連這裡都變了,那麥可和米亞就真的不存在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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