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惹人憐惜

  今日早早幹完活的浮光出了院子,匆匆地朝著休息的雜役住所走去。

  能在世子院內居住的奴僕都是能近身伺候的一二等僕從,而浮光是最低等的雜役,住處並沒有安排在世子的院內,而是距離不遠處的一處角落,要出了院門稍微走一段路才能到。

  半路上,浮光穿過一條無人的廊道,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前方走來了一群人影,被包圍在中間的似乎是一位極年輕的男子,像是只有十八九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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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是府上的哪位主子?浮光心中疑惑,他只知道府上的主子有和老爺夫人,還有世子。

  而且,跟在那位年輕男子身邊的僕從他似乎也從未見過。

  如果是前來拜訪的客人的話,那為何不去見客的廳房,反而走到這後面來了?

  不過他沒想那麼多,當人群快走過來時,他連忙退到邊角處低頭跪下,等待這群人過去。

  一群人無視著角落的浮光,不疾不徐地從他身邊走過。

  浮光鬆了一口氣,正要起身時,走過去的人群卻突然頓住了。

  下一瞬,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竟轉身走了回來。

  浮光起身的動作僵住,又跪回了原地,思緒發空地等待著。

  他現在不醜了,應該不是像曾經那次,因為他的容貌驚嚇到主子了吧。而且他剛剛把頭低得很低,他們應該是什麼都看不到的。

  也不知道這群人是因為什麼原因往回走的?

  幾步路的距離,那群人又來到了浮光的面前。

  然而,這一次,人群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一道銳利的視線掃視在浮光的發頂,自上而下。

  浮光若有所感,他低垂著眸子,慌亂地盯著那雙停留在自己眼前的那雙錦繡鞋履,心臟緊張得砰砰直跳。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

  那雙鞋尖依舊停留在他面前原地不動。

  浮光雙眸浮現出惶恐,張開嘴巴,強逼著自己的喉嚨里發出聲響。

  「奴…奴才參見主子。」

  「呵…」

  耳邊,似乎傳來了一道離得很近的笑聲,甚至似乎還能感受到絲絲溫熱的氣息。

  怎…怎麼回事?

  浮光心中的心慌越發擴大,但他不敢抬頭去看,反而將自己的腦袋埋得更低了,似乎這樣能讓他獲得一絲安全感。

  「膽子這么小嗎?」


  一道低沉悅耳的男音飄入了浮光的耳中。

  還未待浮光反應,他突然感覺到自己扎在身後的髮絲被人輕輕抓緊。

  要干…幹什麼?浮光茫然。

  下一瞬,幾根手指穿過他眼前的髮絲,落在他的下巴處。

  是陌生人的觸碰…浮光腦子猛地一片空白。

  頭皮微微發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遮擋在面容上的髮絲朝著兩邊散開,搭落在浮光的耳側和肩頭。

  一張茫然、無措且蒼白的美人臉露了出來。

  被手指的主人強硬地掌控著,浮光跪坐在地上,腦袋空茫茫的一片,他雙目失神地大睜著,似乎找不到落點,眼眶泛著濕紅的印記,似有淚珠從他蒼白的臉龐上輕輕滾落。

  浮光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是怎麼了,腦子如同一團漿糊般,完全無法思考,想要反抗,卻惶恐地生不出勇氣。

  眼前閃過一道道白光,一片黑黑的陰影落下,浮光睜大眼睛,用力看去,似乎是一個人的臉,正在不斷地朝他湊近。耳間轟鳴聲不斷,似有若無地傳來一陣陣雜音。

  「看看,孤發現了什麼?」一道低沉的年輕男音愉悅地說著。

  「剛剛路過時孤就在想,這跪在地上的應當是位美人。」

  「所以特意回來看看,果然是一位可憐的美人,就是…」那人捏緊浮光的側臉,修長的手指拂過浮光一寸寸細膩的肌膚,最後落在了他微紅的眼尾處,用力地搓揉。

  他聲音微頓,語調略帶遺憾:「年紀稍大了些啊。」

  「瞧這副眸子,真是惹人憐愛啊,嘖嘖…當真可惜了。」

  ……

  不知過去多久,當浮光的視線再次清晰,耳朵里不再出現雜音時,周遭早已變得安靜。

  除了他,再也沒有了一個人。

  走了,那些人都已經走了。

  浮光蒼白著一張臉,背脊抵在木製的欄杆上,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膚色越發蒼白。他極力控制住自己不停顫抖的腿腳,哆哆嗦嗦地撐著柱子從地上爬了起來,腳步慌亂地朝著自己的住處瘋狂奔去。

  那個人,太可怕了,比世子還要可怕。

  ……

  世子院落內,有侍從見到院門外遠遠走來一群人,正在朝這裡靠近。

  還未看清來人的身份,他就跑到書房的外間,朝著裡面稟告道。

  「世子,有人來了。」這是世子前段時間突然吩咐的,如果院中來人,而他在書房的話,就要立刻朝他稟報。


  雖然不知道為何,但侍從們可不敢耽擱。這不,還未看清來人,他就先朝著世子還在書房裡的世子稟報了。

  其內,傳來一道平靜的嗓音。

  「嗯…知道了。」

  此刻,正在屋內的林景安理了理自己身上略有些褶皺的衣服,然後推門而出。

  剛走到院中,就見來人一路通行,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一位穿著錦衣華服,眉眼燦若桃花的青年男子,那雙眸子格外地黑沉,如同被暈染了上等的濃墨。

  男子笑眯眯地看著他,聲音低沉。

  「景安可好啊?」

  林景安看向青年,面對他的問詢,微微地低頭行了一禮。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不知道太子殿下前來有何事嗎?」

  「何必多禮。」太子擺手,看起來十分溫和,「孤就是見景安你近日臉色疲態,所以今日就過來看看你。」

  說話間,他就自顧自地朝著林景安的書房走去,全無引路的僕從,看上去十分的熟練。

  「多謝殿下關心,微臣無事。」林景安神色微頓,隨即恢復平靜。

  「只是近日天氣炎熱,夜晚總是睡不安穩,所以才有些疲態。」

  二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了書房。

  太子神情愉悅,笑著道:「關心你也是應該的,好歹你也算得上是孤的小表叔,晚輩自然得對長輩多關心幾分。」

  林景安謝過,與太子落座在窗邊的椅子上,他的餘光望向窗外,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殿下今日瞧著倒是十分高興的樣子…」

  此話一出,太子嘴角處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腦子裡不知道想到些什麼,幽深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趣味。

  「也沒什麼。」

  「就是覺得這國公府內的美人倒是格外地多,當真是養眼呢。」一邊說著,太子一邊朝著四周伺候的國公府侍從隨意地打量了過去。

  但是,他嘴上說著美人,但掃過那些侍從的目光卻格外淡漠,毫不留戀。

  「如果您看上了他們,您挑一兩個帶回去便是。」林景安隨口說道,他面對著太子,但眼神卻總是控制不住地掃向窗外。

  「你這麼說的話,我還真想要一個人呢。」太子腦子裡浮現出一張蒼白茫然的美人臉,尤其是那雙失焦含淚的眼眸,格外得惹人心疼。

  這般想著,他的內心竟不自覺地躁動了幾分。

  「是嗎,不知是哪個奴僕能被太子殿下看上,我命人將其送去太子府,如何?」林景安的指尖敲擊在桌案上,不走心地回應。


  望著那窗外的風景,他的腦子裡總是浮現出今日那奴僕離去的身影。

  那人,今日怎麼就提前走了呢?

  太子輕聲呢喃:「送去太子府嗎?」

  記憶中那張令人驚艷的面容不斷浮現,將那人帶回太子府,就可以一直看了吧。

  但是…太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微微皺眉,隨即搖頭拒絕了。

  「算了,也沒到那個地步,暫時還用不著。」拒絕的話一說出口,太子的心情莫名地感到有些煩躁。

  一個身份低微的奴僕罷了,年齡還那般大了,也值得孤為他調動情緒?

  太子眸色一冷,將這股沒由來的煩躁情緒生生地壓制了下去。

  他的語氣格外冷漠:「呵呵,一個身份低賤的奴僕罷了,也值得孤去特意關注嗎?」

  「您說得對,一個奴僕罷了。」林景安接了一句,但語調卻有幾分怪異。

  「不過…」太子語氣一頓,遲疑片刻,突然說道,「如果孤之後還對他感興趣,景安你再送不遲。」

  「自然。」林景安隨口應道,對太子嘴上說的奴僕並不感興趣,他現在心煩意亂得厲害。

  之後,太子似乎看出了林景安的心不在焉,只匆匆地說了幾句話,又聊了些公事後,便打算離開國公府。

  林景安起身相送,被他和善地阻止。

  「小表叔你臉色看起來實在不好,還是留在屋裡好好休息吧。」

  說罷,他便帶著自己的那一群僕役離開世子的院落,一路上腳步不停。

  只是,他在走到世子院子前方不遠處來時的一條廊道時,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腳步突然停住了。

  他目光銳利地朝著四周掃視了一圈,結果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跑了嗎?」

  隨即,他也像是失了趣般,臉上露出一副漠然冷冽的神情,不再停留,匆匆離去了。

  另一邊,院落內。

  林景安回到書房內坐下。

  一會兒起身,一會兒又坐了回去。

  良久,他最終還是坐回了椅子上,緊閉雙目,額頭上浸出密集的水珠,垂落在兩側的手掌握拳,捏得死緊,青筋暴露,極力忍耐著自己那股渴望到極致的情緒。

  不,不能去,太子說得對,一個奴僕而已,他國公府世子,怎麼能為了一個奴僕……

  林景安睜開赤紅的雙眸,咬緊了牙關。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浮光已經跑到了自己簡陋的寢房內。

  此刻屋裡沒有其他人,他將自己埋進被褥間,用輕薄的被子從頭到尾裹住自己,身體蜷縮成一團,不停地顫抖著。

  那人,實在太過恐怖了,那強硬到不容反抗的凌駕姿態。

  明明已經過去好一會兒了,浮光覺得自己的臉頰和下巴依舊還殘留著,那帶著陌生人氣息的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觸感。

  被褥中,四周暗漆漆的一片,浮光被悶得滿頭大汗。

  但對浮光來說,卻是感受到了來之不易的安全感。

  沒事的,沒事的……

  良久,他那顆惶恐不安的心臟,跳動的頻率終於漸漸地慢了下來。

  希望以後…不要再撞見那可怕的人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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