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色入夢
不遠處。
浮光拿著掃帚，看著四周被打掃乾淨的地面，心下放鬆，緩緩地吐了口氣。
浮光提著掃帚準備回去了，他一邊走一邊想，今日實在是太熱了，打掃到一半的時候又累又熱，他就站著歇了一小會兒，應該沒人發現吧。
回到雜役居住的簡陋住處後，浮光先是打了桶水燒開，脫下因為出汗變得有些粘連的衣裳，仔細地擦洗了一遍後，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裳。
天色漸漸暗沉，浮光吃完飯後，就早早地睡下了。
此時，院內布置雅致的房屋內。
林景安剛從浴房內走出來，隨意披散的髮絲上還帶著焙烘後殘留的溫熱。
「世子，可要就寢了。」貼身侍從問書微微低垂眉眼詢問。
林景安點了點頭，朝著床榻上走去：「嗯，你們都下去吧。」
問書聞言，命人熄滅了房內被點燃的燭光，只在距離床榻稍遠的位置處留下了一盞溫和暗沉的燭光，留下在外間守夜的人，然後領著屋內的一眾僕從退下。
只是臨走時，他腳步微頓，視線卻落在自家主子那張宛若幽曇、俊美非常的臉上，暗自打量了一瞬，然後就連忙退下了。
出來後，跟在他身後很近的一個僕從開口說話：「問書，你剛剛在看什麼？」
「主子雖然好看，但你也實在不該這樣冒犯。」
「我不是想要冒犯主子。」問書心不在焉地隨口回應。
他只是覺得今天的主子似乎有點奇怪，所以剛剛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過卻也沒看出來到底為什麼奇怪，但就是覺得和平日裡有些不太一樣。
「走吧，趕緊回房休息，明天還得侍奉主子呢。」他岔開話題。
……
夜色漸漸深沉。
本該是沉睡休息的時候，然而林景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有些睡不著，而且不知為何，他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總是忍不住浮現出今日下午看見的那個灑掃僕役的身影。
「自己這是怎麼了？」他不禁反問。
那人遠觀是有些好看，但自己也不至於睡覺時還想著他啊。
真是奇怪…
腦子裡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總算在迷濛間有了些許睡意。
霧氣飄渺的浴房內，林景安站在其中，正要脫衣沐浴，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微微皺眉，院中的僕從們都知道他不喜有人近身伺候，這個時候，是誰這麼不懂規矩，竟然走進來了。
林景安停下動作，轉身回頭看去，正要呵斥，卻猛地頓住了。
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著，遮蓋住了來人的大半張臉，只有能看見他那艷紅的唇瓣和蒼白的下巴。
粗糙的衣服皺巴巴地穿在身上，濕潤的水澤微微浸透了脖頸的衣領。
這幅畫面，似曾相識…
「是…是你。」林景安驚訝出聲，僵硬地定在原地，像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隨後他抿緊唇瓣，聲音變得冷淡。
「你來這裡幹什麼？」
「景安，今日好熱，我能在這兒沐浴一下嗎？」來人的聲音是那般的飄渺，有些辨不清音色。
一個奴僕，來他這兒洗澡，抱的是什麼心思？林景安手指動了動，隨即面無表情，聲音嚴厲地呵斥道。
「不行，出去。」
停頓片刻，他補充道：「我可以不計較你這次的冒犯。」
「可是，我真的很熱啊，今天出了好多汗…」來人似乎並不領情，反而一步步地走近。
「不，不行。」林景安站在原地未動，依舊拒絕，但聲音卻莫名地輕了很多。
對面那人似乎還不罷休，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拂過深色的衣領，最後微微拉開，指尖停留在了緋紅潤澤的脖頸處。
「你看，真的很熱呢。」
林景安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跟隨著那細長的手指慢慢移動。
「就讓我在這裡沐浴一下吧，好不好嘛？」不知不覺間，這人竟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林景安感覺自己似乎能透過那層濃密的髮絲縫隙，看清楚裡面藏著的一雙委屈又渴望的眼眸。
「……」
「好…」他聲音暗啞地回應，說著，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觸碰眼前這靠得極近的來人。
會是什麼感覺呢？
林景安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左右看了看，四周一片暗沉，只有一點昏黃的光亮。
下一瞬，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指節捏緊被褥，身體猛地僵住了。
回過神後，他連忙掀開輕薄的被褥下了床。
「世子，您怎麼了？」外間守夜的人被驚醒，站在門前詢問，做出了要推門的動作。
「別進來！」林景安一向淡然的聲音，在此刻顯得竟有些慌亂。
「是…是。」外面的人像是被嚇著了，連忙退了下去。
四周重歸安靜，林景安將窗戶打開，找了張椅子坐下。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心臟怦怦狂跳，胸口處有一團燥熱，恍若火焰般熊熊燃燒。過了許久，在夜間涼風的吹拂下，才逐漸平復下來。
第二日，林景安頂著有些疲憊的神色，點卯上朝。
下午，他依舊坐在書房內處理一些文書公務。
某一時刻，他原本正在紙張上撰寫修改的筆尖突然一頓。
一滴深黑的墨跡滴落而下。
他深呼一口氣，將毛筆擱置，側身坐著，面無表情地看向緊閉的雕窗。
他指尖動了動，又馬上停住。
如此，過了不知多久，他站起身來，走到了窗戶邊站定。
他抬起手，輕輕地推開了一絲縫隙，朝著窗外的景色打量，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他的眼中。
今日的風景，似乎和昨天一樣好。
林景安面無表情的臉上，嘴角微微地彎了彎。
……
深夜，林景安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眸中還帶著些迷濛和恍惚，喉嚨間發出一陣陣悶哼和粗重的喘息。
他又做夢了。
又一日下午，林景安又站在窗前。夜晚，沉睡的他又睜開了雙眼。
日復一日，不斷重複，轉眼，竟已經過去半個來月了。
如往常一樣，深夜，林景安他又睜開了雙眼。
他捂著帶著疲色的雙眸，神色頹然。
一位艷鬼，進入了他的夢中，糾纏不休。
下午，林景安準時站定在窗前。這一次，他將窗戶大方地敞開了，朝著遠處那道如約而至的人影望去。
為什麼，總是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呢？白天是，夜晚也是，還做出那種姿態？
難道…是在故意勾引我嗎？林景安的眸色暗沉，多日來的疲憊讓他忍不住在心中生出了陰暗的想法。
是在故意勾引嗎…？呵，一個卑賤的奴僕，正在蓄意勾引他的主人。
對吧，一定是這樣。
不然為什麼每次看著，自己就總是躁欲難安呢？
既然是故意勾引，那為什麼不能走近點，再走近點，為何要總是停留在那幾棵桂花樹下呢？
林景安望著不遠處的那道人影，眸色越發深暗了。
明明相互都不認識，他卻已然生出了幽怨。
……
遠處，正在彎腰灑掃著屬於自己區域的浮光突然身形一頓，莫名的感覺到了一股不適，似乎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正在注視著他。
因為從小的遭遇，讓他對不友好的注視格外敏感。
他微微抬起頭，神情疑惑地朝著四周看了看，卻並沒有發現任何動靜，距離他最近的雜役也正在遠處彎著腰靜靜地幹著活。
還有一個方位，那就是不遠處書房的位置，不過浮光可不敢朝那個方向看。之前幹活時就被特意叮囑過，世子白日時大半時間都會在書房處理一些公務，絕對不能往那邊去，絕對不能發出動靜吵到世子。
其實，就算不被叮囑，浮光也不敢去世子在的地方。
因為他…害怕世子，很怕很怕的那種。
總是感覺到周遭有什麼令人不適的東西存在，今日浮光幹活時格外快速，把地打掃乾淨後就趕忙離開了。
書房內。
林景安看著那道離去的身影，眼眸中原本的暗色沉了下去，浮現出一絲疑惑。
今日，怎麼走得這般早？
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什麼？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人影，林景安心中罕見地生出了焦急和憂慮。
他腳步躊躇，竟產生了想要立刻前去追尋遠處那道人影的想法。
他慌忙朝著門口走去。
正在這時，外間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世子，有人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