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1·神使

  151·神使

  第三樞紐大廳,死一般的安靜。

  不...不是死一般的安靜,就是死亡。

  這裡屍體橫陳。

  倖存的幾十名無面者跪伏在血污和泥水中,身體因為剛才的靈魂尖嘯和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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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失去了首領,失去了理智的錨點,現在就像是一群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羔羊。

  而維克多,就是此刻唯一的牧羊人。

  「阿蒙神使————」

  一個看起來地位稍高的無面者小隊長抬頭出聲,喊住了維克多。

  他膝行著向前挪動了兩步,額頭緊貼著地面,聲音嘶啞而卑微:「科文神使————回歸了深淵的懷抱。」

  「我們————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是什麼?請您示下。」

  維克多低頭,看著這群狂熱又可憐的瘋子。

  在那張慘白面具下,他的眼神冷漠而深邃。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巫師。

  在這些人眼裡,他是深淵意志的代行者,是救贖,是神使。

  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

  這不僅僅是為了控制他們,更是為了驗證一件事。

  「知識回饋,作為錨點幫助我們對抗污染。」

  維克多想起了克勞德院長對自己說過的話。

  「但在知識回饋之上,還有離我們更遙遠的層次...信仰與神明。」

  維克多查閱過相關書籍,關於「信仰錨點」的模糊記載,以及克勞德提到過的關於「神」的概念。

  現在,他要試試。

  「你們失去了方向。」維克多沉聲開口。

  他的聲音經過鍊金面具處理,變得空靈而宏大,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因為你們從未真正知曉神的名諱。」

  維克多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克萊門汀的撫慰】

  幽藍色的水元素魔力無聲擴散。

  這一次沒有那種碾碎骨骼的暴戾重壓,只有一種如同深海般寧靜、沉重,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的輕柔撫慰。

  在這股力場中,無面者們驚訝地發現,那些在大腦里瘋狂鑽孔的囈語聲,竟然奇蹟般地變輕了。

  那種時刻伴隨他們的痛苦,竟然開始緩解。


  「神————」

  有人痴痴地抬起頭,淚流滿面。

  維克多站在磷火與陰影的交界處,灰袍獵獵作響。

  「你們還沒有資格得知「祂」的尊名。」

  「這只是祂」隨口呼出的氣息,等你們足夠虔誠————」他的聲音低沉。

  「「祂」會賜予更多恩惠。」

  轟!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維克多體內魔力猛地一震。

  【克萊門汀的撫慰】的另一種形式,輕柔的水系魔力撫過跪地的無面者,他們舒適的呻吟出聲0

  無面者們像是得到了什麼至高無上的啟示,他們瘋狂地磕頭,嘴裡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讚美。

  「讚美「祂」!」

  「讚美阿蒙神使!」

  隨著他們不斷誦念,維克多隱約感覺到,有一絲絲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無形絲線,從這些人身上延伸出來,試圖連接到自己身上。

  這就是信仰?或者說————錨?

  維克多心中一動,沒有拒絕,也沒有完全接納,只是任由那些絲線懸浮在周圍。

  「很好。」

  他收回魔壓,隨手拋出一枚刻著特殊符文的黑石:「記住神明的恩賜。」

  「現在,清理這裡。盯著那些屍體,看看有沒有老鼠回來收屍。

  「不要再犯蠢————不要再讓我失望。」

  說完,他的身影逐漸後退,最終徹底融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只留下一群信徒,對著黑暗頂禮膜拜。

  半小時後。

  貓頭鷹小屋,二樓密室。

  維克多解除了偽裝,脫下那身沾染了晦氣的灰袍,直接扔進壁爐里燒成了灰。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面前那個被幾重符文鎖死的黑鐵鉛盒。

  即便隔著厚厚鉛層,他依然能感覺到裡面那東西散發出的不祥氣息。

  「嘎!」

  魔寵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動靜。

  歐門早就憋壞了。

  它鑽了出來,額頭獨眼死死盯著鉛盒,興奮得渾身羽毛都在顫抖,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那種美味的味道,簡直讓它發狂。

  「行了,別急。」

  維克多也有些好奇,這所謂的【深淵低語者】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他開啟了密室所有的符文防禦法陣,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鉛盒的一條縫隙。

  「嗡」

  僅僅是一條縫,一股黑氣就開始蔓延而出。

  維克多眼眸微凝。

  剛才局勢太過混亂,這股黑氣應該是被無面者們均勻分擔了。現在在鉛盒中醞釀已久,反倒是在這裡瀰漫了。

  維克多施展精神力,將黑氣凝聚成一團。

  一陣混亂囈語從黑氣上散發而出。

  維克多皺眉,「這不是普通的死氣,更像是惡意與精神污染。」

  房間裡光線暗下來,他耳邊響起了無數重疊的囈語尖叫。

  「嘎!!」

  歐門怪叫一聲,像是一道黑色閃電衝了上去,張開喙對著那股黑氣猛地一吸。

  「滋溜!」

  那股足以讓普通巫師發瘋的黑氣,被它像吸麵條一樣吞了進去。

  然而。

  下一秒。

  「嗝!!

  」

  歐門突然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飽嗝。

  緊接著,它那雙原本賊亮的小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兩隻爪子一軟,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漢一樣,在桌子上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

  「撲通。」

  它一頭栽倒在桌子上,嘴張開,吐出了一小口還沒來得及消化的黑煙。

  然後兩腿一蹬,舌頭歪在一邊,直接暈了過去。

  維克多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就————撐著了?

  他「啪」地一聲迅速合上鉛盒,重新鎖死符文。

  「看來這東西的位格,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維克多看著暈倒的歐門,神色凝重。

  歐門已經是變異的食罪生物,這幾年他用了不少污染物來培養他的胃口和體質。

  現在的歐門連一環的【女妖髮絲】都能當零食吃。但這雕像僅僅是溢出的一絲氣息,就讓它「消化不良」。

  這說明,這尊雕像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詛咒物品。

  在自己到手之前,它就已經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巫師的手...按圖拉夫人的話來說,死物的污染是守恆的。

  它不會自動生成污染...但哪怕是現在,已經溢散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片,還能讓歐門立刻陷入昏迷。

  這個【深淵低語者】,它極有可能是一件深淵高位存在的————遺物碎片。


  「是個大麻煩,也是個大寶藏。」

  維克多將歐門塞回魔寵袋讓它慢慢消化,然後將鉛盒放進了密室最深處的暗格里,又加了兩道封印。

  短時間內,這東西只能封存,沒法利用。

  處理完雕像,維克多將目光投向了今晚的另一份收穫。

  那個被他擰斷脖子的一環黑巫師的秘袋。

  嘩啦。

  東西倒了出來。

  一些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的骯髒材料...人骨、屍油、乾癟的眼球。

  一些魔石,金幣。

  除這些之外,還有兩樣東西引起了維克多的注意。

  一本殘破的羊皮筆記,封面上用暗紅色的字體寫著《屍骸縫合進階(殘卷)》。

  維克多翻了幾頁,裡面記錄的就是如何用不同生物的肢體拼接出更強大屍傀的禁忌知識,還有關於「活體縫合」的瘋狂構想。

  「看上去和血源學派那群瘋子很類似...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家。」

  這個念頭想起,維克多一愣。

  他突然想起離開前某個晚上那封信件的主人薩魯曼·弗利薩。

  「那個瘋子也提到了深淵,不知道這傢伙要用什麼法子渡過無盡海。」

  維克多搖搖頭,合上筆記,拿起了另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用不知名骨頭打磨成的信物,上面刻著一個令人作嘔的徽記一隻腐爛的手掌,掌心長著一張滿是利齒的嘴。

  【腐爛之手】。

  「腐爛結社————」

  維克多回想起無面者們喊出的話。

  他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骨片,眼神微冷。

  腐爛結社和無面者,似乎是死敵。

  「殺了他們的一環執事,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維克多並不後悔。

  在那種情況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他必須做好防備。

  深夜,地下排水系統。

  這裡依然是那副陰暗潮濕的模樣,空氣中瀰漫著散不去的血腥味。

  「嗡。」

  無面者小隊長懷裡的符文石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誠惶誠恐地捧起石頭,貼在耳邊。

  裡面傳來了那個沙啞、威嚴,仿佛來自深淵的聲音:「我是阿蒙。」


  「神使大人!」小隊長連忙跪在泥水裡。

  「我要你們做一件事。」

  維克多的聲音通過符文石傳來,冷靜而無情:「不要去追擊,也不要去送死。」

  「我要你們成為神明的「眼睛」。

  「盯著那些屍體。盯著那個大廳。」

  「看看有沒有人來回收那些腐爛的爛肉,看看有沒有人在黑暗中窺探。」

  「記住,只看,不說,不動。」

  「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我。」

  「遵命!謹遵神諭!」

  通訊切斷。

  維克多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敵人在暗處,他在更暗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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