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0·阿蒙

  150·阿蒙

  舊城區地下排水系統，第三樞紐大廳。

  這裡是一座巨大的廢棄蓄水池，穹頂高不見頂，只有幾團慘綠色的磷火漂浮在半空，照亮了下方渾濁的污水和布滿青苔的石柱。

  空氣中漫著濃烈硫磺味、腐爛淤泥味，以及某種廉價鍊金薰香試圖掩蓋屍臭的怪味。

  維克多像是一尊灰色雕塑，無聲地隱沒在一根巨大石柱的陰影里。

  因為塗抹了【死寂之油】，他的世界是一片灰白的死寂。

  

  他雖然看得見亂象，卻感知不到任何魔力波動。

  維克多清晰地聽到周圍人的呼吸聲、布料摩擦的沙沙聲，甚至能聽到幾十米外老鼠爬過骨頭的脆響。

  這種敏銳聽覺與靈性死寂的錯位感，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誤入巫師聚會的凡人。

  而在這種充滿了精神污染的場合，這種凡人般的死寂，反而是最完美的偽裝。

  拍賣會之前，有一段祭典儀式。

  維克多前方，人擠著人。

  不僅有無面者，還有不少前來拍賣的買家。

  這群無面者擠在一起，低聲吟誦著聽不懂的語言。

  那語言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但所幸維克多的靈性被封閉，並無影響。

  前方，儀式開始了。

  一個人走上祭壇。

  雖然他帶著無面者面具，但是維克多還是看到了面具下的鮮紅。

  那人臉部皮膚被完全剝離，只剩下鮮紅的肌肉紋理，他顫抖著走向中央的黑鐵祭壇。

  接著猛地掀開了覆蓋在上面的黑布。

  在那一瞬間。

  維克多看到那個半米高的石像似乎亮了一下，發出一層肉眼難以捕捉的灰色光暈。

  緊接著，這片空間變成了一場滑稽的戲劇。

  原本圍在四周、神情狂熱的信徒們，突然像是被看不見的閃電擊中。

  有人捂著耳朵，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慘叫；有人瘋狂地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臉皮，直到鮮血淋漓；還有人像蝦米一樣在地上痙攣、抽搐，眼球上翻，口吐白沫。

  祭壇上的無面者頭目，舉起雙手。

  「讚美諸神！」

  「讚美諸神！」

  維克多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他們齊聲開口，讚美他們信仰的邪神可用的卻是艾瑟加德語。

  在維克多視角里，這群人就是在表演一場拙劣且浮誇的舞蹈。

  他聽不到那足以讓人腦漿沸騰的深淵尖嘯，也感受不到那股正在摧毀理智的高維囈語。

  不過維克多沒打算放過這大好時機。

  他推了推單片眼鏡，目光越過發瘋的人群，冷靜地觀察著那個雕像：「材質是確實是深淵沉銀...但那種灰色的紋路應該是天然形成的規則投影...這確實是真貨。」

  就在他像逛博物館一樣欣賞展品時。

  異變突生。

  並沒有爆炸，也沒有閃光。

  牆角的幾處陰影，突然像墨水滴入清水一樣，無聲無息地化開了。

  幾隻蒼白、修長的手從影子裡伸了出來。

  它們抓住了牆壁上閃爍的防禦符文，就像撕開一張薄紙一樣，輕輕一扯。

  「嘶拉。」

  防禦法陣無聲崩解。

  一群穿著灰色裹屍布長袍、周身刻滿了【禁音符文】的不速之客，像幽靈一樣飄進了場內。

  「腐爛結社！」那無面者頭目一眼就認出了這些人。

  「敵襲！」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無面者還擊，買家四處逃離。

  維克多也望向那些灰袍巫師，他們井然有序，目標明確。

  這顯然是一次有預謀的截胡。

  這些入侵者沒有任何廢話。

  他們揮舞著枯木魔杖，黑色觸手從地下鑽出，精準地勒住那些發瘋無面者的脖子，將他們拖入陰影中吞噬。

  【生命汲取】、【陰影束縛】

  領頭的，是一個手持人骨提燈的一環黑巫師。

  他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冤魂，顯然是有備而來，專門為了搶奪這個雕像。

  無面者頭目和腐爛結社的領頭巫師戰在一起，漸漸落入下風。

  而其他無面者...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維克多挪著身子，悄悄躲向管道拐角。

  「只要不波及我，等他們兩敗俱傷————」

  然而，就在這時。

  那個提著人骨燈的灰袍巫師，已經處理了無面者頭目。

  他掃視全場，目光突然定格在了踱步的維克多身上。

  那巫師愣住了。

  在他的視野里————全場都是瘋子和死人，連他帶來的精銳手下都在咬牙抵抗雕像的精神污染。

  唯獨這個角落裡戴著面具的傢伙。

  不僅毫髮無損，靈性波動為零，甚至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正帶著一種淡漠，打量審視著他們。

  「不受深淵低語影響————」

  「靈性深不可測，完全讀不出等級————」

  「極度冷靜————」

  灰袍巫師瞳孔猛地收縮。

  這就是那個召喚雕像的幕後主使！

  是這裡最恐怖的怪物！

  「先下手為強！」

  黑巫師沒有任何猶豫，手中人骨提燈猛地一晃。

  嗡！

  一道灰白色的、針對靈魂的即死性波紋，化作一隻厲鬼的形狀，直衝維克多而去。

  【靈魂尖嘯】。

  維克多嘆了口氣。

  看著那道襲來的致死波紋，他有些無奈。

  「我只是想撿個漏而已啊。」

  他手腕一抖，早已備好的【破靈安眠】滑入掌心，仰頭灌下。

  咕嘟。

  藥效爆發。

  封堵靈竅的【死寂之油】瞬間化解。

  「轟！！！」

  靈性的世界回來了。

  雕像那瘋狂混亂、充滿惡意的囈語；死靈被撕裂的哀嚎；巫師們咒語的吟唱————像是一股泥石流，瞬間湧入了維克多的腦海。

  維克多眉頭微皺。

  意識海中，精神晶體散發波紋，不斷抵抗著這些混亂囈語。

  【精神力數值：1.1k】

  他抬起頭，面對那道已經衝到面前的靈魂尖嘯。

  維克多沒有躲。

  【中級精神衝擊 Lv.10】

  這麼多天，他可沒有懈怠...次級精神衝擊早已進階。

  精神衝擊與靈魂尖嘯撞擊，尖嘯瞬間潰散，餘波沖向那灰袍巫師。

  灰袍巫師連忙滾開，「好渾厚的精神力！」

  「怨念絞殺！」

  他揮動法杖，手中的人骨燈光芒流轉。

  一片片綠色的人影從燈中飛出，撲向維克多。

  維克多站在原地，右手幽藍魔力涌動。

  【克萊門汀的撫慰Lv.8】。

  沒有任何咒語。

  轟！！

  這一瞬間，這片廢棄蓄水池中憑空凝聚道道浪潮。

  無數飛散的綠色冤魂，在半空中像是遭遇了海嘯，被瞬間沖成寸寸碎片。

  緊接著，是碾壓。

  恐怖的一環魔壓，伴隨著粘稠的水元素力場，以維克多為中心轟然擴散。

  「什————」

  那個黑巫師還沒來得及震驚，就感覺周圍的空間凝固了。

  他身上的死靈魔力護盾像蛋殼一樣寸寸碎裂。

  一環巫師之間，亦有差距。

  「砰！」

  他整個人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進了地里，雙膝跪地，骨骼發出僻里啪啦的爆響，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

  而他身後那些學徒，更是直接被壓趴在地上，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只能發出絕望的喘息。

  全場死寂。

  只剩下雕像還在不斷地發出混亂低語。

  那灰袍巫師驚恐地抬起頭，滿臉是血地看著那個緩緩走來的維克多，意識到自己踢到了怎樣的鐵板。

  「大————大人————」

  他剛想求饒。

  「噗。」

  維克多指尖輕彈。

  一朵幽藍色的【冷寂之焰】飛出，精準地落入他的口中，瞬間封凍了他的頭顱和全身o

  「死。」

  維克多聲音沙啞。

  動了手，結了仇，就別想求饒了。

  那黑巫師身體僵硬，活性被寸寸剝奪。

  領頭的一環巫師都沒了...剩下的學徒逃的逃，散的散，死的死。

  轉眼間，入侵者全部消失。

  第三樞紐集會所里，只剩下了維克多，和一群倖存的、正處於發瘋邊緣的無面者。

  他們停止了嘶吼，呆呆地看著維克多。

  在他們眼中，這個男人無視了神的低語，一招鎮壓了恐怖的敵人，周身散發著比深淵還要深邃的威壓。

  「神使————」

  一名年長無面者顫抖著爬了過來，不顧地上的污穢，親吻著維克多的鞋尖：「您————您是組織派來拯救我們的執刑者神使嗎？」

  維克多沒有回答，他必須專注精神來對抗雕像的囈語污染。

  他緩緩走到祭壇前，撿起那個還在散發著精神污染的雕像，像是撿起一塊石頭一樣，把它扔進了準備好的鉛盒裡。

  「咔噠。」

  蓋上蓋子，世界清淨了。

  強忍著顫抖的身軀，忍住腦中混亂的囈語。

  維克多轉過身，那張慘白面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狂信徒。

  他沒有否認，只是用一種低沉、沙啞，仿佛來自深海的聲音說道：「太吵了，一群廢物，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他跨過地上的屍體，走向黑暗的出口。

  「以後，稱我阿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