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倉皇撤軍
一轉眼,秦義與馬騰、韓遂的西涼聯軍,已經在這隴山一線對峙了十餘日。
連日來,兩軍只有零星的斥候交鋒,未曾爆發大規模的決戰。馬騰打的主意,是憑險固守,耗到秦義大軍糧草不濟,自然退兵;
而秦義要的,從來都不是正面強攻隴山天險,他要的,是法正從漢中祁山一線捅出的那把刀子,是直插西涼軍腹心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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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法正攪亂西涼軍的後方,就該輪到秦義出手了。
這日在帳中,韓遂有些沉不住氣,對馬騰道:「秦義倒真是沉得住氣。對峙十餘日,只守不攻,他到底想幹什麼?難不成真要在這隴山下跟我們耗到秋收?」
馬騰沉聲道:「秦義此人,夙來詭計多端。他新定漢中,收服荊襄,兵精糧足,自然是底氣十足。不過,數萬大軍人吃馬喂,時日一長,諒他也撐不住,依我看,最多一個月,必會自行退去。」
「報——!!!急報!!!冀城急報——!!!」
馬騰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厲聲喝道:「傳進來!」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是血的軍卒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身上的皮甲被劃開了數道口子,臉上糊滿了血污和黃土。
「將軍!大事不好了!冀城……冀城失守了!!」
「你說什麼?!」馬騰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頭頂,猛地從坐席上彈了起來。
「將軍!漢中太守法正,率數萬大軍突然殺到冀城城下!我等根本抵擋不住!」
「那我的家眷呢?!」
馬騰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還有馬岱,他是幹什麼吃的?!」
「夫人……二位公子,還有闔府上下百餘口宗族親眷都已經落入法正之手,馬岱將軍也已戰死。」
這個報信的,正是法正派來的死士,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說辭更是天衣無縫,就算被識破,大不了一死。
馬騰本就性情剛直,最重宗族家眷,陡聞冀城失守、妻兒身陷險境,整個人頓時方寸大亂,並無半點疑心。
「秦義!!法正!!」
馬騰猛地拔出腰間的環首刀,狠狠一刀劈在面前的案几上,堅硬的實木案幾應聲被劈成兩半,「我必殺爾等!必將爾等碎屍萬段!!」
帳中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懵了。
韓遂臉色驟然煞白,著實被震驚到了。
冀城一丟,隴右門戶洞開,這意味著,他的老巢金城也危在旦夕!
馬超更是目眥欲裂,猛地按劍起身,額頭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道:「父親!孩兒請戰!即刻率鐵騎回援冀城,定要將法正小兒碎屍萬段,救回家母與弟弟!」
馬騰當即下令:「拔營!全軍拔營!立刻退兵!回師冀城!!」
「將軍!萬萬不可!」
龐德高聲勸諫,「將軍!秦義與我軍隔谷對峙十餘日,按兵不動,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就是要用法正奇襲冀城的訊息,亂我軍心,逼我軍撤軍!大軍一動,陣型必散,軍心必亂!秦義必然率精銳從後掩殺,屆時前有法正堵截,後有秦義追兵,我軍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必敗無疑啊!」
「是啊壽成兄,令明所言極是啊!」韓遂也連忙開口,臉上滿是焦急,心裡卻早已打起了算盤,「冀城就算危在旦夕,我們也不能自亂陣腳!如今全軍撤軍,就是把後背完完全全亮給了秦義,大軍一退,必然全線崩潰啊!」
馬騰此刻已經徹底亂了方寸,哪裡聽得進去半句勸諫,「我的妻兒老小、闔族百餘口性命,都在法正手裡!我不回去?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秦義、法正砍了腦袋嗎?!」
「韓文約!」他猛地轉頭,看向韓遂,「你若是怕了秦義,盡可以帶著你的人留在這裡!我馬騰必須回冀城!誰敢再攔我,休怪我馬騰的刀不認人!」
若是闔府宗族都沒了,就算他能守住隴山,就算他能擊敗秦義,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不必多說!我意已決!」馬騰厲聲下令,「即刻傳令各營,今夜三更造飯,四更拔營,全軍沿關隴道撤回涼州!龐德,你率三千鐵騎為先鋒,孟起,你隨我親率中軍主力,統領全軍!」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韓遂,沉聲道:「韓文約,你負責斷後,擋住秦義的追兵!等我救回冀城,必當重謝!」
韓遂聽到這話,心裡頓時冷笑連連。好你個馬騰,自己急著回家救老婆孩子,卻讓他的本部兵馬去擋秦義的虎狼之師,這分明是讓他去送死!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露,只是對著馬騰拱手,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既然壽成兄意已決,我便依你便是。」
垂下的眼帘里,早已沒了半分同仇敵愾的心思,只剩下了抽身而退的盤算。
軍令一下,整個西涼軍大營,瞬間亂了套。
原本就因為久守不戰而人心浮動的各部羌胡騎兵,一聽說冀城破了,老巢被抄了,頓時炸了鍋。
這些西涼兵,大多都是隴右本地人,家眷、財產都在涼州,老家被漢軍占了,誰還有心思在隴山打仗?
各營里,士兵們吵吵嚷嚷地收拾行裝,兵器甲冑扔得滿地都是,原本還算嚴整的營寨,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將領們彈壓不住,只能跟著一起手忙腳亂地準備撤軍,整個大營里,到處都是火把的光芒,人喊馬嘶,亂作一團,哪裡還有半分西涼鐵騎的肅殺之氣。
三更時分,隴山的夜黑得像潑了墨,只有西涼軍大營里的火把,在夜色里明明滅滅。隨著馬騰一聲令下,營門大開,數萬西涼軍如同潮水般湧出營寨,沿著關隴道,朝著涼州方向倉皇撤退。
走在最前面的,是龐德率領的三千先鋒鐵騎,中間是馬騰親率的中軍主力,而殿後的,則是韓遂的兵馬。
韓遂騎在馬上,看著馬騰的中軍主力越走越遠,又回頭望了一眼對面秦義的大營,那裡一片漆黑,靜悄悄的,彷佛毫無察覺。
「傳令下去,各部放慢腳步,與中軍拉開五里以上的距離。」
韓遂對著身邊的部將低聲吩咐,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告訴兄弟們,一旦前面傳來廝殺聲,我們立刻掉頭,走南側旱道回金城,不必管馬騰的死活。」
部將心領神會,立刻下去傳令。
而此時的馬騰,騎在戰馬上,心裡只記掛著冀城的家小,滿腦子都是快點趕回涼州,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韓遂的異樣,更沒有注意到,兩側峭壁的山林里,無數雙漢軍斥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撤退的大軍,將他的陣型、兵力、行軍速度,源源不斷地報回了漢軍大營。
秦義急忙將眾文武召集在一起。
趙雲、太史慈、張遼三員大將,頂盔貫甲,肅立在帳下,個個眼神銳利如鷹,身上帶著濃郁的殺伐之氣。
帳內兩側,數十名傳令兵肅然而立,只待一聲令下,便將將令傳遍全軍。
秦義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點著案上的關隴道地圖,上面早已標好了伏擊、包抄、掩殺的路線,每一處都精準無比。他臉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平靜得彷佛早已預知了今日的一切。
「太尉,果然不出您所料!馬騰果然全軍撤軍了!韓遂率部斷後,卻與中軍拉開了距離,擺明了要抽身跑路!」斥候快步衝進帳內,單膝跪地,高聲稟報,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好!」
秦義緩緩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孝直這把刀子,果然捅得夠准。時機已到,該我們收網了。」
他起身走到眾將面前,厲聲下令:
「張遼聽令!你率八千鐵騎,從渭水北側追擊!」
「太史慈聽令!你率一萬步騎,猛攻韓遂斷後部隊,不必趕盡殺絕,只需將其擊潰,逼其西逃,徹底撕開西涼軍的後防,讓馬騰沒有回頭的餘地!」
「趙雲聽令!你隨我親率三萬中軍主力,從正面掩殺!」
「諾!!」
三員大將轟然應諾,轉身大步出帳。
秦義一聲令下,原本寂靜無聲的漢軍大營,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營門盡數開啟,早已枕戈待旦的漢軍精銳,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馬蹄聲震得峽谷都在顫抖,數萬大軍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倉皇撤退的西涼軍,狠狠撲了過去。
最先接戰的,是太史慈所部。
他率領一萬步騎,藉著夜色的掩護,如同猛虎下山,直撲韓遂的斷後部隊。韓遂的兵馬本就無心戀戰,正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面,全軍上下都想著早點撤回金城,毫無防備。
直到身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無數火把如同繁星落地,照亮了漢軍騎兵雪亮的刀鋒,他們才反應過來——漢軍追來了!
「不好!漢軍殺來了!」
韓遂計程車兵瞬間炸了鍋,原本就渙散的軍心,此刻徹底崩了。太史慈一馬當先,手中雙戟舞得風雨不透,胯下戰馬踏破夜色,直接撞進了西涼軍的陣形里。
雙戟翻飛之處,甲冑碎裂,血肉橫飛,迎面衝來的西涼騎兵,連人帶馬被他一戟挑飛,硬生生在韓遂的軍陣里撕開了一道丈許寬的大口子。
身後的漢軍精銳如同潮水般湧入,喊殺聲震徹山谷,本就無心戀戰的西涼軍,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將軍!漢軍攻勢太猛了!前軍已經潰了!我們擋不住了!」
部將慌慌張張地衝到韓遂面前,高聲喊道,頭盔都歪在了一邊。
韓遂看著眼前一觸即潰的戰局,又看了一眼西邊峽谷深處,早已聽不到半點動靜的馬騰中軍,哪裡還有半分戀戰的心思?他本就沒打算給馬騰斷後,當即厲聲喝道:「傳令下去!全軍掉頭!速速撤回金城!」
…………
法正這邊,一刻也沒閒著,他分兵兩路,一路搶占上邽,就算不能攻占城池,至少也能將路堵住,切斷馬騰、韓遂的退路。
另外一路,則是他親率魏延、張任主力,圍三缺一,猛攻冀城。
在攻城的同時,法正也讓人寫了不少書信,射入城中,亂其軍心。
有人撿到一封信,交給了馬岱。馬岱只匆匆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彷佛都在這一刻凝結了。
「大漢太尉麾下漢中太守法正告冀城守軍將士:今上邽已被我大軍占據,渭水河谷盡在我手。馬騰、韓遂於隴山大敗,被太尉追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死期不遠!
冀城已是孤城一座,再無半分援軍指望!開城投降者,既往不咎,將士留用,百姓安堵;若頑抗到底,城破之日,凡執兵戈者,一概斬首,絕不寬宥!」
「胡說!一派胡言!」
馬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叔父和韓遂將軍有十萬人馬,據隴山天險而守,怎麼可能敗得這麼快?上邽城高池深,怎麼可能說丟就丟?這是敵人的亂軍之計,敢再散布流言者,斬!」
嘴上罵得越凶,他心裡卻控制不住地發慌——上邽到底有沒有失守?
根本無從核實。
法正的大軍能出現在冀城城下,出現在西涼聯軍的大後方,這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噩耗。更何況,隴山的戰況如何,叔父是勝是敗,他一無所知。
未知,才是最讓人恐懼的事。
除了馬氏的嫡系,剩下的人,守城的唯一指望,就是馬騰的援軍。
可如今「馬騰大敗、上邽失守、援軍斷絕」的訊息,傳得滿城風雨,誰還願意抱著必死的心態,守這座孤城?
夜幕降臨,冀城的風更冷了,吹得城頭的旗幟獵獵作響,也吹得人心惶惶。
城內的軍營里,士兵們三五成群地縮在營房的角落裡,藉著微弱的燭火,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惶恐與不安。
「你聽說了嗎?漢軍把上邽占了,渭水的路都被堵死了,咱們就算想跑,都回不去涼州了!」
「何止啊!我聽城頭的兄弟說,隴山那邊來的訊息,主公被秦義困在峽谷里,韓遂帶著人跑了,咱們根本沒援軍了!」
「那咱們還守個屁啊?沒了援軍,這座城遲早要破,難道咱們要陪著馬氏一起死?」
「沒看到西門漢軍根本沒圍嗎?要不……咱們連夜從西門跑吧?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跑?往哪跑?出了城就是漢軍的地盤,還不如直接投降!漢軍的信上不是說了嗎?開城投降者既往不咎,還能讓咱們回家!」
流言像瘟疫一樣,在軍營里、市井中飛速蔓延。
馬岱越是彈壓,這份恐慌就越是洶湧,甚至有士兵趁著夜色,偷偷從城牆的排水洞溜出去,向漢軍投降。
可攻城依舊沒有停歇,法正親自督戰,魏延、張任輪番領兵參戰,如此迅猛的攻勢,讓本就人心惶惶的守軍更加不安。
到了第三日夜裡,城中終於有人撐不住了,偷偷開啟了西門。
「漢軍殺進來了!西門破了!」
悽厲的呼喊聲瞬間劃破了冀城的夜空,魏延當即一馬當先,帶人如狼似虎地殺進了城中。
「兄弟們!隨我殺!降者不殺!」
魏延的吼聲在街巷裡迴蕩,身後的漢軍精銳蜂擁而入,迎面趕來彈壓的西涼守軍,還沒來得及列陣,就被沖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馬岱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很快,就迎面正撞上了魏延的隊伍。
魏延持刀在手,朗聲大笑:「馬岱!冀城已破,你家叔父都已是瓮中之鱉,你還在這裡負隅頑抗?速速下馬投降,某家饒你一條性命!」
馬岱咬牙發狠,催馬沖了過來。
魏延手中長刀猛地橫掃,精準地格開了馬岱的長槍。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馬岱只覺得虎口發麻,長槍險些脫手而出,胯下白馬也吃痛地嘶鳴一聲,連連後退了兩步。
魏延大喝一聲,長刀舞得上下翻飛。他本就悍勇絕倫,一身武藝遠在馬岱之上,此刻馬岱心神大亂,心中還牽掛著馬家族人,登時處處受制,愈發被動。
兩馬交錯,你來我往,轉眼就鬥了十個回合。
馬岱只覺得手臂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格擋,都像是被重錘砸中,渾身的骨頭都在疼。
他的槍法漸漸散亂,露出了破綻,被魏延抓住機會,用刀背狠狠砸在胸口,當場擊落馬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