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我要孫權
虞翻還沒說幾句,就被秦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秦義沉著臉,不屑地冷笑一聲。
「虞仲翔,你是江東名士,素有辯才。然則,在本太尉這裡,黑白是非,自有公論,非是巧言令色可以顛倒。」
他拿起案上的軍報,在手中一晃,「孫策遣呂范使廬江,偽以重禮結盟,詐稱助劉勛伐上繚宗帥,此乃背信之始。
之後,劉勛中計西征,孫策即親提兩萬大軍,偷越邊境,直撲皖城,此乃不義之師,擅啟邊釁!守將劉曄,執義固守,血戰數日無有畏懼。
孫策竟於陣前公然揚言,破城之後,『大掠三日,雞犬不留』,此乃暴虐之語,形同匪類!
九江太守閻象,聞訊馳援,為國捍邊,孫策不恤同朝之誼,悍然擊之!南郡太守關羽,為解鄰郡之危,斷爾歸路,最後孫策僥倖狼狽而逃!
這一樁樁,一件件,戰報往來清晰在案!哪裡來的誤會?分明是孫策覬覦廬江,蓄謀已久,行此鬼蜮伎倆,悍然越境攻伐!
在他眼裡,可還有朝廷法度?可還有天子詔命?可還有我這總督天下兵馬的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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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翻臉色瞬間蒼白,張口欲辯:「太尉,此事……」
秦義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猛地將手中軍報擲於案上,「孫策此舉,絕非邊鄙小釁,而是公然蔑視朝廷,挑釁王化!
你回去告訴他,朝廷,是有法度的!本太尉可不是擺設!他既然敢做,就要敢當!兩條路,任他選!
要麼上表謝罪,自陳其擅攻州郡、驚擾邊民之罪,聽候朝廷發落!
若其冥頑不靈,繼續跋扈,那就休怪本太尉,提兵南下,問罪江東!一切後果爾等自負,勿謂言之不預!」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虞翻頭頂炸響!幾乎站立不穩。
「太尉!太尉息怒!我主對朝廷絕無貳心,此中確有曲折,還望太尉……」
「送客!」秦義拂袖轉身,不再看他一眼。
兩名魁梧的甲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請」在虞翻身邊,雖然動作不算粗魯,但那股不容抗拒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虞翻面如死灰,深深一躬到地,「臣……告退。」
直到虞翻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秦義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厲色稍斂,但目光依舊沉冷。
他看向諸葛亮和楊修:「孔明,德祖,孫策遣使,無非是試探虛實,妄圖矇混。我此番斷其僥倖,正告以雷霆,江東必然震動。接下來,就要看孫伯符,是選懸崖勒馬,還是選萬丈深淵了。」
諸葛亮羽扇輕搖,回道:「孫策少年氣盛,性情剛烈,恐難忍此辱。即便一時驚懼,謝罪之可能性,微乎其微。太尉示之以威,後續必有舉措跟進,方能使此威落到實處,真正懾服江東,亦讓天下諸侯知朝廷法度之嚴。」
楊修點頭附和:「正是!且我大軍新定漢中,士氣正旺,正當藉此良機,陳兵江上,以示朝廷確有問罪之能,非徒虛言恫嚇。」
秦義頷首:「我意已決。漢中之事需速了,而後回師江陵,集結兵馬,做出南下之勢。不僅要嚇,還要讓孫策切實感到刀鋒及頸之寒!子龍,子義,你二人速速督促各部,整備行裝,不日隨我東返。」
「諾!」趙雲、太史慈肅然應命。
秦義原本是想,讓孫策自己安安靜靜地死掉,反正,歷史上他就是被人刺殺的。可他偷襲廬江,此事一出,身為當朝太尉,於情於理,秦義都得有所表示。
當然,只要孫策服軟,秦義不介意給他一個台階。
作為穿越者,秦義心裡還是有一絲期待,畢竟,距離孫策歷史上的死期,也不過只剩幾個月了。
張魯公開示眾,百日之期未到。但他經過連日風吹日曬、萬人唾罵,早已形銷骨立,神智昏沉,只剩一口氣吊著。其族人家眷,則被嚴密看管在南鄭城中。
他未必能撐過百日,若死在漢中,倒也省事。
「張魯之罪,罄竹難書。然其既已當眾伏罪,家眷族人中,除首惡及罪大惡極者,可依律懲處,余者不必牽連過廣。」
秦義指示道,「其族人,悉數遷離漢中,分批押送前往洛陽,交由朝廷處置。沿途嚴加看管,但不得虐待。至於張魯本人……」
他頓了頓:「百日之期,一日不可少。讓他繼續在台上,直到期滿。期滿之後,再押赴洛陽,聽候天子發落。」
賈詡捻須道:「太尉明見。如此處置,既可絕漢中舊黨之望,亦可昭示朝廷法度。唯新任漢中太守之人選,關乎此地長久安定,需慎之又慎。」
秦義目光轉向下首一人,正是法正。
法正屢獻奇謀,定軍山、陽平關之策皆得其力,更對漢中情勢、地理、人物了如指掌,且手段果決,不乏狠辣,正是治理新附之地、推行新政的合適人選。
「孝直。」
「臣在。」
「漢中初定,百廢待興,更兼地處要衝,連線雍涼巴蜀,乃日後經略西北之根基。我意,以你為漢中太守,總攬郡務。你可能勝任?」
巨大的驚喜立時湧上法正心頭!漢中太守!這可是實打實的一方大員,地位遠非一般謀士可比!
他強壓激動,撩袍上前,深深一躬,「蒙太尉信重,委以如此重任!正必竭盡駑鈍,鞠躬盡瘁,安定漢中,撫循百姓,推行新政,為太尉守好此西北門戶,籌備糧秣軍資,以待王師北伐之用!若有負所託,甘當軍法!」
「好!」秦義親自將法正扶起,「我知你之才,必能安定一方。漢中新政,尤其是免稅三年、訴冤陳情、清理舊吏等事,需堅定不移推行下去,徹底剷除張魯遺毒。
張任、鄧賢等益州將領及其部屬,暫留漢中,歸你節制,一則協助鎮守,二則熟悉地理,為日後用兵涼州做準備。
你要儘快摸清漢中錢糧戶口、山河險要,尤其是通往涼州祁山、陳倉等道的詳情,繪製詳圖,儲備軍資。將來大軍北伐,漢中便是前進基地,你的擔子,不輕。」
「太尉放心!正必不負使命!」法正目光灼灼,已然開始思量如何大展拳腳。
安排完法正,秦義又看向一旁的閻圃。閻圃在勸降張魯、穩定南鄭初期秩序中亦有功勞,且熟悉漢中舊事。
「閻功曹,」
秦義語氣緩和了些,「你熟知漢中情形,暫且署理郡丞一職,協助法太守處理政務。待地方平穩,自有升賞。」
閻圃連忙躬身:「圃蒙太尉不殺之恩,又得錄用,敢不盡心竭力,輔佐法太守!」
最後,秦義召來了劉璋。劉璋自陽平關破後,一直留在南鄭,態度恭順。
「季玉,」秦義溫言道,「此番平定漢中,益州糧草供給,功不可沒。漢中新定,元氣未復,日後北伐涼州,糧草器械,更需仰仗益州之地。還需季玉繼續鼎力支援,確保漢中之糧道暢通,倉儲充盈。」
劉璋如今對秦義是又敬又畏,連忙表態:「太尉放心!璋既已上表歸附,自當竭盡益州之力,供應王師!漢中所需糧草器械,定當按期足額送達,絕無延誤!能為您平定天下大業稍盡綿薄,是璋之榮幸!」
「如此甚好。」
秦義微笑頷首,「有季玉相助,我心甚安。日後朝廷論功,必不忘益州之功。」
一番安排,井井有條。漢中,這個剛剛脫離神權割據的州郡,迅速被納入了秦義的軍政體系,成為了未來戰略棋盤上一顆重要的棋子。
漢中的事安排妥當,秦義便率眾東返。不到一個月,他便已回到了江陵。
他入駐原關羽的南郡太守府,稍事安頓,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部署。
他首先正式行文,以大漢太尉、都督荊、揚、益、涼諸軍事的名義,下令:
南郡太守關羽,總督江陵、公安水陸兵馬,整備戰船,巡弋江防。
江夏太守黃祖,嚴守夏口、沙羡,扼守長江上游,嚴防江東水師西進。
襄陽太守蒯越,督襄陽、樊城軍務,保障後方,供應糧草。
另,傳令南陽太守張繡,速率精兵南下,至江陵聽用!
傳令,荊州水軍都督蔡瑁、張允,即刻調集荊州水師主力,匯集江陵,聽候調遣!
一道道命令,如同戰鼓擂響,整個荊州,尤其是長江沿岸的戰爭機器,驟然加速運轉起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到江東。
秦太尉平定漢中,凱旋東歸!孫策遣使虞翻謝罪,被太尉嚴詞斥回!太尉放言,孫策若不認罪,便要兵發江東!大軍已向江陵集結!
虞翻狼狽返回柴桑,面見孫策,將秦義那番毫不留情的斥責和最後通牒原原本本稟報後,孫策氣得當場拔劍砍翻了案幾,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加緊整頓防務,同時派細作密切關注荊州方向動靜。
訊息不斷飛過長江,傳到對面孫策的耳中。
「報——!秦義已至江陵!」
「報——!關羽加官,總督江陵防務!」
「報——!張繡率西涼鐵騎三千,已到江陵!」
「報——!蔡瑁、張允開始調動水師,向江陵匯集!」
「報——!江陵一線,戰船巡江頻繁,似有大規模調動跡象!」
江東孫策的議事堂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孫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江陵那邊急報雪片一樣飛到吳郡,讓所有人都惶恐不已。
周瑜、張昭這些人全都來了,人人眉峰緊鎖,面色嚴峻。
張昭率先起身,對著孫策深深一揖,「主公!秦義挾平定漢中之威,以朝廷太尉之尊,總督數州軍事,今陳重兵於江陵,虎視眈眈,其意已昭然若揭!
彼必欲借皖城之事,行問罪之實。我江東新遭彭澤之挫,水軍未復,士氣待振,實不宜在此時與彼決戰於大江啊!為今之計,唯有……唯有再遣使臣,卑辭厚禮,甚至……甚至主公需親書謝罪表文,剖白心跡,此乃存亡之道,萬望主公三思!」
虞翻也立刻附和,他親身經歷過秦義的雷霆之怒,心有餘悸:「子布公所言極是!秦義勢大威重,更兼名分在手。若是強硬以對,恐其真會揮師南下!屆時,荊州水陸並進,兼有朝廷大義名分,我江東縱有長江之險,亦恐獨木難支!主公,小不忍則亂大謀!昔日勾踐臥薪嘗膽,終能復國。些許屈辱,忍一時,以圖將來,方是英雄之略!」
武將之中,韓當、黃蓋等宿將雖然怒形於色,憋屈萬分,但想到彭澤水軍的慘狀,想到江陵那邊傳來的敵軍規模和凌厲氣勢,再想到此刻己方的狀態,那股主戰的悍勇之氣,也不得不被現實的冰冷所壓制。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周瑜。這位孫策的「總角之好」、首席謀主,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周瑜目光掃過堂中眾人,最後落在孫策那緊繃的臉上,開口道:「伯符,子布、仲翔之言,雖不中聽,然確是老成謀國之道。秦義此番,絕非虛張聲勢。
一則,其新定漢中,士氣正盛;二則,皖城之事,我江東確實理虧,予其口實;三則,其志在安定天下,江東遲早為其所圖,此番不過是借題發揮,提前敲打,甚至尋釁開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與無奈交織的光芒:「我軍新敗,水軍重建非一日之功,此時若戰,絕無勝算。」
周瑜的分析,比張昭、虞翻更加透徹,也更加冷酷地揭開了江東此刻面臨的絕境一戰,則極可能一敗塗地,國運堪憂;和,則必須忍受屈辱,付出代價。
孫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何嘗不知形勢嚴峻?但讓他低頭認罪,寫那種搖尾乞憐的謝罪表文?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周瑜自然知道孫策在想什麼,他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於是,語氣緩和了一些,又道:「主公,此非是求饒,乃是暫避其鋒,以待天時。」
嘴上這麼說,可周瑜心裡也明白,天下十分,秦義已平定八分。「以待天時」說得容易,可這天時,真的會出現嗎?連他自己,都沒有信心。但此刻,他只能這麼說。
良久,彷佛過了一世紀那麼長,孫策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呂范。」
「臣在。」
「你……替我去一趟江陵。帶上……重禮。我……我會親書一封……書信。你面呈秦義,言辭……務必恭順。告訴他,皖城之事,是我……孫策……慮事不周,我深感愧疚。」
這番話說出口,孫策彷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臉色灰敗。這幾乎已經是赤裸裸的認錯求和了。
他提筆的手在微微顫抖,寫了撕,撕了寫,最後才勉強成文。
「主公……」呂范心中亦感悲涼,但知這是唯一出路,當即肅然應道:「臣,必不辱命!」
「都……散了吧。」孫策無力地揮揮手,彷佛瞬間蒼老了許多。
眾人默默行禮退出,只剩下周瑜留下。
周瑜又勸慰一番,總算讓孫策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
幾日後,呂范來到了江陵,面見秦義。
「外臣呂范,奉我主討逆將軍之命,再謁太尉。前番虞翻言辭不當,衝撞虎威,我主深感惶恐,特命外臣代其請罪。此乃我主親筆手書,剖陳心跡,另有江東特產,敬獻太尉,聊表歉意忠忱。萬乞太尉覽書垂察。」
侍從接過漆盒,呈到秦義案前。
秦義並未立即開啟,只是用指尖點了點那封火漆密封的信,目光淡淡地落在呂范身上:「孫伯符……這次,又想說些什麼?」
呂范伏地,聲音懇切:「回太尉,我主信中,已深悔前愆。廬江之事,我主每每思之,愧悔無地。懇請太尉高抬貴手,給我江東一個改過自新、效忠朝廷的機會。」
堂上一片寂靜。關羽丹鳳眼微眯,撫須不語;張繡面無表情;諸葛亮羽扇輕搖;賈詡眼觀鼻,鼻觀心;楊修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江東「前倨後恭」的譏諷。
秦義這才緩緩拆開書信,展開瀏覽。信中孫策的措辭,確如呂范所言,悔過之意明顯,服軟姿態十足。
那封信在他指尖停留了片刻,便輕輕落在案上,如同落入塵埃的枯葉。
看完信,秦義臉上並無喜怒。
呂范伏在地上,心跳如鼓,冷汗浸濕了內衫。
良久,秦義才開口,「孫伯符信中悔過之意,本太尉看到了。然,空口白話,如何取信?今日說誤會,明日若再起刀兵,又當如何?
朝廷威嚴,不可兒戲。本太尉興師動眾,陳兵於此,非為聽幾句軟話,收些財貨。」
呂范心頭一緊,連忙道:「太尉有何吩咐,但請明示,只要我江東能做到,必不敢辭!」
「要想讓本太尉相信孫伯符的誠意,相信江東的忠順,光靠書信貢賦不夠。需有實實在在的擔保。」
「擔保?」呂范一愣,「不知太尉指的是什麼?」
秦義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讓孫伯符,送一個質子前往洛陽,侍奉天子駕前。如此,本太尉方可暫信其誠,罷兵回朝,奏明天子,恕其前罪。」
質子!
呂范心中又是一沉。這是春秋戰國以來,強者控制弱邦、取信對方的常見手段,但也是極大的屈辱。
送誰?孫策的兒子尚在襁褓……
堂上眾人聞言,反應各異。楊修眉頭微挑,似乎覺得這個要求理所當然,甚至有些輕了。
然而,秦義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至於人選……」
秦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本太尉不要孫策的稚子,免得有人說我欺凌弱小。聽聞孫伯符有一弟,名權,字仲謀,年已十七,少年聰敏,素有賢名。就讓他去洛陽吧。一來年紀相當,可伴讀經史,沐浴王化;二來,也可讓天下人看看,孫氏兄弟侍奉朝廷的忠心。」
孫權?孫策的弟弟?不是孫策的兒子?
連一直垂目不語的賈詡,此刻也微微抬起了眼皮。他想起很久以前,秦義在某次閒談時曾以極其篤定的口吻說過:「孫伯符驍勇,然輕而無備,他日必死於小人之手……」
他深深看了秦義一眼,愈發篤定,太尉要的不是人質,而是江東的未來。
楊修滿臉不解,甚至有些著急。他忍不住出聲:「太尉,孫仲謀雖為孫策之弟,然其並非嗣子,恐……恐分量不足以為質啊。若索要其子……」
秦義抬手,止住了楊修的話,目光依舊看著呂范,語氣轉冷:「怎麼?孫伯符連一個弟弟都捨不得?還是覺得,本太尉的誠意,只值一個懵懂幼童?
呂范,你回去告訴孫伯符,這是本太尉最後的條件。要麼,送孫權入洛為質,朝廷可暫息兵戈,保其爵位。
要麼,就等著本太尉與他會獵於吳!何去何從,讓他自己選。給你十日,十日後若無確鑿答覆,我便視孫策無悔過之心,當揮師東進!送客!」
這個時候,孫策的兒子才剛剛出生,秦義還真沒興趣要,要了還得專門找人給他餵奶。
「太尉……」
呂范還想再說什麼,但秦義已拂袖轉身。
呂范只得失魂落魄地行禮告退,腳步虛浮地走出了殺氣凜然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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