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孫策撤退

  就在孫策猛攻皖城之際,數百里外的彭澤入口,一場更為致命的風暴,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驟然降臨。

  接到劉曄的求援急信後,關羽本欲親率主力直赴皖城馳援,可反覆推演戰局之後,他卻改了主意。

  與其前往皖城,不如出其不意,奇襲彭澤的孫賁、孫輔所部。

  此舉不僅替西征的劉勛打通歸路,更能釜底抽薪,逼皖城下的孫策不戰自退。

  約莫子夜時分,關羽的船隊已悄然抵近彭澤水域。

  一名斥候乘著小船飛速靠近,躬身稟報:「將軍,快到彭澤口了!前方探得江東水寨,便在東南側的港汊之內!」

  關羽凝神望去,霧氣似乎淡了些許,隱約可見前方水面驟然開闊,遠處聯綿的黑影比夜色更沉,應是湖岸與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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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身後數十艘戰船便如臂使指,緩緩收帆停槳,在水面上悄然泊定,連一絲多餘的喧譁都沒有。

  「周倉,你帶兩艘船,摸過去看看,確認水寨位置、哨船情況,切莫打草驚蛇。」

  「諾!」

  周倉領著兩艘快船,藉著霧氣掩護,如同水蛇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夜色之中。

  約莫半個時辰後,周倉的小船去而復返,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一絲難以置信。

  「將軍!大喜!」

  周倉縱身跳上主船,「江東水寨就在前方三里處的港汊內!果然不出將軍所料,賊寇懈怠至極!港內數十艘大船,皆密集下錨停泊,船上燈火稀疏,幾乎沒有警戒!孫賁、孫輔竟真的將大半軍馬都移駐到了岸上營寨!此乃天賜良機!」

  關羽當即眼中寒光一閃,不屑地笑了。

  「孫賁、孫輔竟如此托大,自棄所長!」

  關羽當即決斷,「周倉,你領兩百銳士,分乘快船,解決外圍哨船後,直撲水寨!無需接舷強攻,以火箭、火油罐焚燒其戰船為主,製造混亂,吸引岸上注意!動靜越大越好!」

  關羽抄起了青龍偃月刀,凜冽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余者隨我直取岸上中軍,斬將奪旗,一戰定干坤!」

  「諾!」眾人低吼,熱血沸騰。

  計劃既定,立刻行動。周倉率領兩百死士,駕駛著最輕快的赤馬舟,如同暗流中分叉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散開,撲向外圍那幾艘昏昏欲睡的江東哨船。

  霧夜為幕,突襲為刃,精準的弩箭與矯健的躍舷搏殺,幾乎沒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幾艘江東哨船便相繼被控制,或是被悄無聲息地鑿沉在了水底。


  清除障礙後,周倉率船隊直撲港汊內那片黑壓壓的船陣。

  距離漸近,已能看清那些樓船、鬥艦、艨艟的巨大輪廓,如同沉睡的巨獸,桅杆如林。船上值夜的水手似乎聽到了異常的水聲,有人提著燈籠走上甲板張望。

  「放箭!」

  數十支火箭尖嘯著劃破潮濕的夜空,落在目標船隻的帆索、甲板、艙篷上!同時,浸滿火油的陶罐被奮力擲出,在船體上炸開,流淌的火焰遇物即燃!

  「敵襲!」

  「走水了!快救火!」

  悽厲的警號終於撕破了夜的寧靜,江東水寨瞬間大亂!被擊中的戰船火苗竄起,在夜風中迅速蔓延,點燃相連的船隻。

  驚醒的江東水手驚慌失措地呼喊、奔跑、試圖打水滅火,但火借風勢,又兼多處同時起火,慌亂中收效甚微。

  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將半個港汊照得一片血紅,也映出了無數驚慌失措的面孔。

  幾乎在周倉發動火攻的同時,關羽親率主力在另一側靠岸登陸了。

  關羽一馬當先,手提青龍刀,如同暗夜中甦醒的猛虎,朝著那片燈火通明的方向策馬猛撲過去!

  岸上的江東軍,根本沒料到敵人會從上游江面順流殺來,更沒想到攻擊會如此迅猛致命。

  「擋我者死!」

  青龍偃月刀化作一團青色光影,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江東兵將如同波分浪裂,殘肢斷臂與鮮血在火光映照下四處飛濺!

  關羽根本不理會小兵,很快就鎖定了剛剛被驚醒衝出大帳的孫賁。

  孫賁沒想到會突然遭襲,還沒等搞清楚怎麼回事,關羽便策馬飛快地殺來了。

  見他亂軍中如入無人之境,接連有人被他劈殺,那驚人的殺氣,還有那柄令人膽寒的長刀,孫賁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擋住他!給我擋住他!」

  孫賁一邊後退,一邊大喊,數十名親兵喊叫著企圖阻攔關羽。

  關羽丹鳳眼圓睜,殺氣沖天!青龍刀左劈右砍,招式大開大合,毫無花巧,純粹是力量與速度的碾壓!

  刀鋒過處,槍斷戟折,甲裂人亡!鮮血潑灑在他玄色的衣甲和長髯上,更添猙獰。

  短短十幾個呼吸,試圖阻擋的江東將士便倒下了一地,非死即殘。

  孫賁嚇得魂飛魄散,見關羽來到近前,只得咬牙將長槍下意識地朝關羽刺去。

  「鼠輩受死!」

  關羽身形微側,讓過槍尖,青龍刀自下而上,刀光如青色匹練,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後發先至!


  孫賁只覺眼前青芒暴漲,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全身,想要格擋已萬萬不及,只能拼命向後仰身。

  「嚓!」

  他本就倉皇起身,身上連護身甲冑都未來得及穿戴,關羽這一刀勢大力沉,自胸腹斜劈而過,刀鋒過處,皮肉、骨骼盡皆斷裂,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孫賁胸腹間狂飆而出!

  孫賁發出一聲短促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從馬背上轟然栽落,當場氣絕,雙目圓睜,猶帶驚恐與難以置信。

  「兄長!」

  不遠處的孫輔親眼目睹孫賁被關羽一刀斬殺,哪裡還有半分戰意,撥馬便逃。

  主將一死一逃,本就混亂的大營徹底崩潰!

  「孫將軍死了!」

  「快逃啊!」

  哭喊聲,驚叫聲響成一片,倖存的江東軍士卒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丟棄兵器,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營中七八千江東軍,本就群龍無首、亂作一團,被關羽殺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最終,帶傷的孫輔只領著兩千餘殘兵,倉皇逃離。

  關羽並未下令追趕,一來兵力有限,窮寇莫追;二來他的目的本就是解皖城之圍,打通劉勛的歸路。

  他當即下令收攏降兵、清點繳獲,同時派出快馬,趕往劉勛大軍所在的方向送信。

  …………

  皖城的攻防戰,轉眼來到了第五日。

  城頭上,還能站立的身影已變得極為稀疏。從最初的三四千守軍,到如今只剩下千餘殘兵,且人人帶傷,無一例外。

  東門城樓,這段城牆爭奪最慘烈的地方,景象更是觸目驚心。城牆上滿是血跡,像被血水刷過一樣。

  劉曄的左臂中了一箭,雖已將箭矢取出,可箭傷未愈,左臂幾乎無法動彈。

  他已經整整二日未曾合眼,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駭人,如同兩簇即將燃盡的炭火,迸發著最後的光與熱。

  孫策暫時叫停了攻城,催馬來到城下一箭之地外,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城頭的劉曄,嘴角勾起一抹貓戲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劉曄!還有城上的將士們!閻象老兒已如喪家之犬!被我徹底擊敗,再無援兵能救你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速速開城!可保性命,我只要劉曄一人性命,只殺他一人,不累及爾等!」

  城上一陣沉默,並沒有人回應他。

  雖然劉曄是文士,可這些日子,他和大家同生共死,一同守城,早已經贏得了眾人的敬重。

  孫策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與殺意,「若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我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隨後他看向身後的己方將士,又丟擲了一個巨大的誘惑:「一旦城破,我會允許全軍將士大掠三日!城中金帛子女,任爾等取用!!」

  「吼!!!」

  身後的江東軍頓時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狂吼,無數雙眼睛瞬間變得赤紅,充滿了貪婪與迫不及待的獸性。

  「大掠三日!雞犬不留!」

  「大掠三日!雞犬不留!」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如同地獄的喪鐘,狠狠撞擊著皖城早已脆弱不堪的城牆,更撞擊著每一個守軍和百姓瀕臨崩潰的神經。

  周瑜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他心裡清楚,軍中糧草將盡,將士們連日苦戰,體力與精神都已逼近極限,孫策此舉,是眼下唯一能快速提振士氣的辦法。

  可縱兵大掠,酷烈失德,終究不是一方諸侯該有的格局,更會徹底失了江淮民心,他打心底里無法贊同。

  劉曄只覺得一股逆血衝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他知道,孫策這是要徹底瓦解他們。

  他咬牙挺直了早已麻木的脊樑,用盡全身力氣回擊,「孫策逆賊!休要狂言!皖城將士,皆忠義之輩!」

  爾等背信棄義,襲擾州郡,屠戮百姓,天人共憤!今日我等縱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讓你等踏入皖城半步!

  蒼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劉曄,與皖城共存亡!將士們,報國盡忠,就在今日!殺!!!」

  他的聲音喚醒了不少守卒骨子裡的血性。他們掙扎著站直身子,握緊了手中卷刃的兵器,眼中重新燃起了決絕的火焰。

  「殺!殺!殺!」

  孫策不屑地冷笑一聲,再無廢話,古錠刀向前狠狠一揮!

  「繼續攻城,城破後,我要親手宰了他!!!」

  又猛攻了半日,眼看就要城破,突然一騎快馬,從江東軍大陣側後方狂飆而入,「彭澤急報!彭澤急報!!!」

  「主……主公!彭澤……彭澤水寨突遭荊州關羽奇襲!孫賁將軍……陣亡了!孫輔將軍帶傷大敗而走,水寨、陸營盡失啊!」

  轟!

  這個訊息,不啻於在孫策耳邊,炸響了萬鈞雷霆!

  孫賁……死了?那個與他一同起兵、情同手足的堂兄孫賁,竟然被關羽斬了?彭澤口的八千水陸大軍,一夜之間,死傷大半……

  孫策又驚又怒,一時難以接受。

  周瑜趕忙上前一步,提醒道:「關羽襲破彭澤,必與劉勛合流,其勢已成!我軍頓兵堅城之下已五日,師老兵疲,糧草不裕,今若被關羽、劉勛搶前扼住濡須要道,軍心必潰!屆時,莫說皖城,便是這些江東兒郎,恐有全軍覆沒之危!」


  周瑜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孫策的頭上。

  他猛地扭頭,再次望向皖城的城頭,望向那近在咫尺、幾乎已經到手的城池,他用力握緊了拳頭,滿心不甘。

  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就能拿下皖城。

  可是,若是被堵了後路,豈不就像之前孫賁、孫輔堵了劉曄的歸路一樣嗎?

  必須立刻走!晚了,就來不及了!

  孫策滿心不甘,恨得幾乎將牙齒咬碎,「傳……傳令!鳴金!收兵!前軍變後軍,周泰、蔣欽所部斷後!丟棄笨重器械,只帶必要糧草,全軍……速撤!」

  「鐺鐺鐺!!!」

  急促、尖銳、完全不同於進攻節奏的鳴金聲,在江東軍各個方陣中瘋狂敲響!

  「發生何事?」

  「為何收兵?馬上就要破城了!」

  「誰知道呢?」

  攻城部隊一片譁然,茫然、不解、憤怒、還有一絲隱隱的恐慌在迅速蔓延。

  剛才還如狼似虎、彷佛下一刻就要將他們徹底淹沒的敵軍,此刻卻像遇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驚慌失措地向後潰退,甚至發生了自相踐踏。

  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

  劉曄的腦子一片空白,極度的疲憊和瀕死的體驗讓他思緒凝滯。他踉蹌著,扶著殘牆,努力向城外望去。

  只見江東軍龐大的陣型正在劇烈地波動、收縮,中軍那面「孫」字大纛,竟然在向後移動!而且速度不慢!更遠處,似乎有斥候騎兵在瘋狂地來回賓士,傳遞著命令。

  難道是閻太守又殺回來了?不對,看江東軍的慌亂,絕不是……難道是……關將軍?

  江東軍如同退潮的海水,丟下滿地狼藉的攻城器械、旗幟和雙方陣亡者的屍體,迅速向南收縮、遠去。

  煙塵滾滾,遮天蔽日,但那不再是進攻的煙塵,而是倉皇撤退的煙塵。

  城頭上,還活著的守軍,互相攙扶著,呆呆地望著這一切。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無法理解的一幕驚呆了。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開了口。

  「江東狗賊真的跑了!他們撤兵了!撤兵了!!!」

  這一聲嘶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面城頭。

  「跑了?」

  「真的……撤了?」

  「我們……我們守住了?」


  「皖城……保住了?」

  低聲的、顫抖的、充滿不確定的詢問,開始在倖存者之間傳遞。

  「嗚啊啊啊!」

  「老天爺開眼啊!守住了!我們守住了!」

  「贏了!我們贏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守土成功的激動以及連續五日地獄煎熬帶來的巨大精神衝擊……所有情緒如同山洪暴發,瞬間衝垮了殘存守軍們最後的理智堤壩。

  嚎哭聲、大笑聲、嘶喊聲、對天叩拜聲……響成一片,在濺滿鮮血的城頭迴蕩,淒涼而又壯烈。

  劉曄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贏了?守住了?皖城……守住了。

  所有的力氣,在瞬間被抽空。

  眼前的一切,歡呼的人群、飄動的旗幟、城外遠去的煙塵,開始旋轉、模糊、變暗。耳邊震天的喧囂迅速遠去,化為一種空洞的、嗡嗡的鳴響。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體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毫無徵兆地向後倒去。

  結束了……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PS新書《在下馬謖,可堪大用》,感興趣的朋友可以看下,穿越馬謖,呂蒙即將白衣渡江,啥也不說了,干就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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