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孫策來襲
劉勛一意孤行,廬江精銳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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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曄將他送走後,越想心中越覺得不安,一想起秦義對自己的叮囑,他猛地轉身,迅速返回住處,寫下了兩封信。
第一封信,寫給九江太守閻象。
第二封信,寫給南郡太守關羽。
「劉安!劉平!」
兩名一直候在門外的心腹家將應聲而入。此二人乃劉曄族中子弟,自幼跟隨,忠心不二,且身手矯健,熟悉江淮道路。
「你二人各持一信。」劉曄將書信分別交給他們。
「劉安,你持信,北上渡江,面呈九江閻象太守。務必親手交付。劉平,你持此信,以最快速度趕往江陵,求見關羽將軍。」
劉安、劉平齊聲道:「必不辱命!」
「好!」劉曄重重點頭,「即刻出發,去吧!」
送走信使,劉曄心中並未輕鬆,反而更添緊迫,他必須未雨綢繆,提前做好守城事宜。
劉曄之所以如此積極,自然是因為向秦義效忠的原故,劉勛可以出事,但廬江絕不能有事,他必須為太尉、為朝廷守住這裡。
時間在備戰中一天天過去。秋風越來越冷,江上的霧氣也日漸濃重。每一夜,劉曄都難以安枕,合眼便彷佛聽到江東戰鼓,看到漫山遍野的敵軍。
劉勛出征後的第十日,噩耗便傳來了,孫策讓從弟孫賁、孫輔進駐彭澤,切斷了劉勛的歸路。
劉曄聞報,卻並未慌亂。他立刻下令:全城戒嚴,四門緊閉,吊橋高懸!所有將士立即登城,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百姓歸家,不得隨意走動!
果然,剛接到噩耗的第二天,孫策的大軍就出現了。
「敵襲!東南方向!出現了大量敵軍!」
有人飛奔來報,劉曄迅速登上城樓,極目望去,儘管有霧,但那彷佛從霧氣中不斷湧出、蔓延開來的黑潮,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旌旗如林,刀槍映著微弱的晨光,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中軍一面巨大的「孫」字大纛,和「討逆將軍」的旗幟,在漸散的霧中依稀可辨。人數,絕對不下兩萬!是孫策的主力!
江東兵顯然有備而來,陣型嚴整,推進迅速,帶著碾壓一切的恐怖氣勢,直撲皖城!
城牆上,許多初次臨戰的新兵面色慘白,腿肚發軟,就連一些老兵,也被這無邊無際的敵潮和凜冽的殺氣所震懾。
「公瑾,看來這皖城,倒還有幾分骨氣,未作鳥獸散。」孫策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很是不以為然。
周瑜微微蹙眉,目光仔細地掃過城上,「伯符,觀其城頭布置,井然有序,並非全然無備。劉勛雖庸,其留守之人,不可小覷。恐需費些周章。」
「無妨!」
孫策朗聲一笑,豪氣干雲,「一座空城,兵力不足,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且看我如何拿下此城!」
「城內守軍聽著!速開城門歸降!可保滿城生靈免遭屠戮!若執迷不悟,抗拒天威,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下可是孫討逆將軍?」
孫策眉頭一挑,沒想到對方主將敢直接喊話,且語氣平靜,不卑不亢。「正是!爾乃何人?劉勛何在?何不開城迎我大軍?」
「在下廬江別部司馬劉曄,奉劉府君之命,留守此城。」劉曄聲音提高,字字清晰。
「孫將軍!你遣使偽稱助我等討伐上繚,騙走我府君大軍,今竟親提重兵,犯我疆界,襲我城池!此等背信棄義、無恥之尤之舉,與禽獸何異?」
這番話犀利如刀,直接給孫策狠狠扣上了「背信棄義」的帽子。
「狂妄鼠輩!安敢辱我!」
孫策勃然大怒,古錠刀鏗然出鞘半尺,寒光刺目,「劉勛不識時務,自取敗亡!爾等螻蟻,也敢螳臂當車?本將軍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給你一次機會!識相開城!否則,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孫伯符!休要惺惺作態!我劉曄雖官職卑微,亦知忠義廉恥!更知守土有責!爾要戰,那便戰!
皖城雖小,有死而已!想要此城,除非從我等屍身上踏過去!爾背信棄義之賊,有何面目在此狂吠!」
「你——!」
孫策盯著劉曄,咬牙切齒,氣得七竅生煙。
周瑜急忙勸道:「伯符息怒!此人意在激怒於你,亂我軍心!不必與他作口舌之爭!」
「傳令!攻城!給我踏平此城!生擒劉曄,城破之後,我要親眼看這狂徒,碎屍萬段!」
「咚!咚!!」
進攻的號角與戰鼓,如同積鬱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皖城攻防戰,在孫策的盛怒與劉曄的決絕斥罵中,拉開了大幕。
城頭的反擊雖然不算密集,卻異常頑強和有序。
劉曄的身影不斷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段。他並非武力超群的猛將,但極擅指揮排程,總能及時將有限的預備隊投向防線最吃緊處。
第一天,從清晨到日落,江東軍發動了不下十次猛攻,東門、南門多處城牆染血,幾度險些被突破,卻又被守軍以血肉之軀硬生生堵了回去。城下,江東軍遺屍數百,傷者無算。
鳴金收兵時,孫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豈有此理!區區數千老弱,竟讓我損兵折將,顏面何存!」
周瑜道:「伯符,那劉曄,絕非庸才。其守備有餘,排程得法,更擅激揚士氣。我軍挾大勝之威、數倍之眾驟臨,守軍本應膽寒,然其竟能凝聚不散,死戰不退,此人大將之才也。我等……怕是低估他了。」
「大將之才?」
孫策冷哼一聲,「明日我親率解煩軍登城,看他還如何抵擋!傳令,連夜打造更多雲梯、鉤援,收集柴草,明日我要火攻!三日之內,必下皖城!」
然而,第二日的戰事更加艱難。守軍似乎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攻防,抵抗越發有章法。
孫策親冒矢石,率解煩軍猛攻東門,一度在城頭站穩腳跟,劉曄竟親自帶隊反衝,身被數創,死戰不退,硬是將孫策逼退。
第二天又在激烈的鏖戰和更大的傷亡中結束。皖城依然屹立,雖然傷痕累累,搖搖欲墜,卻始終未倒。
孫策的急躁與憤怒與日俱增,他開始懷疑,這座城是不是被施了什麼妖法,為何如此難啃?
周瑜的眉頭也越鎖越緊。劉曄的頑強超乎想像,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心中愈發感到不安。
到了第三日午後,孫策正在督促進攻,忽有斥候飛馬來報:「報!主公!北……北方有大軍朝此而來!距此已不足三里!」
「什麼?」孫策和周瑜同時色變。
「可看清旗號?人數多少?」周瑜急問。
「煙塵甚大,看不清具體旗號,但觀其勢,絕非小數,至少……至少數千騎,更有大隊步卒跟隨!」
北方?那就是來自九江郡的方向!
孫策猛地看向皖城,只見城頭上一直緊繃的守軍,似乎也察覺到了北方的動靜,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歡呼。
劉曄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城樓,他極目北望,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脊樑,似乎更硬了幾分。
周瑜語氣凝重,「觀此煙塵,敵軍援兵恐是精銳,且來勢甚快。我軍連日攻城,士卒疲敝,若被內外夾擊,後果不堪設想!當速做決斷!」
孫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皖城,又望向北方那越來越近、如同黃龍般席捲而來的煙塵。
功敗垂成!煮熟的鴨子要飛了!這讓他如何甘心?
「主公!敵軍旗號看清了!是『閻』字大旗!是九江太守閻象的人馬!」又一斥候倉皇來報。
閻象!秦義親自提拔的九江太守!他竟然來了?
孫策哼了一聲,「什麼精銳?閻象!不過一坐衙理事的老書生!他能帶多少兵馬?充其量不過數千步騎!
我江東精銳,豈有見其旗幡便望風而退之理?若如此,我孫策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他越說越激動,長槍已經握在了手中,「今日,我便要親提大軍,先破閻象,再回頭拿下皖城!」
「伯符!三思!」周瑜急忙提醒,「閻象雖非名將,然其既來,必有所恃。我軍兵力雖眾,然連日攻城,銳氣已挫,體力有虧。」
「我意已決!公瑾,你率後軍壓陣,看我破敵!」
孫策擺了擺手,言罷,不待周瑜再勸,便猛地一夾馬腹,抄起長槍,高喊一聲,「江東的兒郎們!隨我破敵!」
孫策一路猛衝,無所畏懼,眼中只有那面「閻」字旗下的老者。
他白馬如龍,銀槍如雪,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九江騎兵如同波開浪裂,非死即傷。
其身後的江東精銳,在主將的帶領下,更是爆發出駭人的戰鬥力。
交戰後不久,閻象這邊陣型就亂了。
「府君!賊鋒太銳,陣腳已亂!還是先撤吧!」
閻象看著潰退計程車卒,看著越來越近的殺聲,知道敗局已定。他長嘆一聲,「傳令!交替撤退!騎兵斷後!」
命令下達,本就支撐不住的九江軍更是失去了最後一點戰心,除了斷後的騎兵尚在勉力廝殺,大隊人馬開始潰退。兵敗如山倒,場面愈發混亂。
孫策率軍一路追殺,斬獲頗豐,直追出三四里地才停下。
望著倉皇遠遁的「閻」字旗和滿地狼藉的敵軍屍體,孫策駐馬橫槍,仰天大笑,「哈哈哈!鼠輩安能阻我?閻象老兒,不過如此!兒郎們,可曾殺得痛快?」
「主公神威!天下無敵!」
周圍江東將士齊聲歡呼,一掃攻城受挫的陰霾,彷佛勝利已然在握。
孫策志得意滿,回望皖城方向,眼中殺機再現:「閻象已破,皖城唾手可得!傳令,回師,今夜飽餐,明日拂曉,給我全力攻城!我要在皖城頭,用劉曄的人頭,祭奠今日戰死的弟兄!」
「吼!」勝利的刺激讓江東軍士氣復振。
是夜,月黑風高,秋寒刺骨。
江東軍大營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白日擊敗閻象的「大勝」沖淡了疲憊,士卒們領到了加倍的酒肉,營中充斥著劫後餘生般的喧鬧與對明日破城的暢想。
中軍大帳內,孫策與諸將宴飲,意氣風發,彷佛皖城已是他囊中之物。
子夜時分,喧囂漸息,除了巡哨計程車卒,大部分江東軍卒都已沉入夢鄉,營中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皖城方向,還有零星的火光,如同孤獸警惕的眼睛。
就在這時,江東大營東北、西北兩個方向的黑暗深處,突然亮起了數十點快速移動的幽暗火光!那火光貼著地皮,如同鬼火飄忽,迅速接近!
「敵襲!」
外圍的哨兵終於發現異常,悽厲的警號劃破夜空!
然而已經晚了!那數十點火光,是綁在馬尾上浸透了油脂的柴草!數十匹被蒙住眼睛、刺痛臀部的戰馬,馱著燃燒的柴草,發瘋般撞向了江東軍大營外圍的柵欄和拒馬!火星四濺,乾燥的木材和營帳瞬間被點燃!
「放箭!攔住他們!」
巡哨的軍官聲嘶力竭。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黑暗,卻難以命中那些高速移動的「火馬」,更難以撲滅迅速蔓延的火勢。
與此同時,在「火馬」製造的混亂和火光映照下,數百名黑衣短刃、動作矯健如狸貓的九江軍死士,從多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潛近。
他們目標明確,不糾纏,不吶喊,見人就殺,見帳就點,尤其重點襲擊那些堆放著糧袋、草料的區域!
手中攜帶的火油罐被奮力擲出,落地即燃,火借風勢,風助火威,頃刻間,江東軍大營東北、西北多處火起,濃煙滾滾,人喊馬嘶,亂作一團!
「怎麼回事?何處起火?」
孫策被親兵從睡夢中搖醒,衝出大帳,只見營中多處火頭沖天,人影亂竄,驚怒交加。
「報!主公!閻象的潰兵去而復返,趁夜縱火劫營!」
「閻象老匹夫!安敢如此!」
孫策目眥欲裂,白日勝利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戲耍的滔天怒火。
他暴跳如雷,連甲冑都未及披掛整齊,提刀上馬,「隨我來!滅火!殺光這些鼠輩!」
然而,夜襲的九江軍死士極為滑溜,根本不與江東軍主力接戰,見勢不妙,迅速撤退。
雖然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孫策氣得渾身發抖,眼看無數糧秣在火中化為灰燼,心都在滴血。大軍遠征,糧草就是命脈!這一把火,燒掉的不僅是糧食,更是持續作戰的能力和軍心!
周瑜也聞訊趕到,看著沖天大火和混亂的營地,臉色極為難看。他急令各部救火,穩定軍心,清點損失。
良久,才有軍吏顫聲來報:「主公,軍師……糧草……被燒毀近三成……另有數十頂營帳、部分器械被毀……傷亡……傷亡約數百,多是救火時被燒傷和混亂中踐踏所致……」
「閻象!匹夫!」
孫策幾乎將牙咬碎,古錠刀狠狠劈在地上,奇恥大辱!白日陣戰,他殺得對方丟盔棄甲;夜間卻被這手下敗將反咬一口。
「伯符,此必是閻象潰而不亂,蓄意報復,兼以疲我軍心。」
周瑜沉聲道:「其用心險惡,我軍糧草受損,士氣遭挫,皖城又急切難下……此時關羽在荊州動向不明,秦義主力亦在漢中……局勢,於我不利矣。」
孫策胸膛劇烈起伏,望著皖城方向,又看看身後猶在燃燒的糧草,再想到隨時可能再來咬一口的閻象殘軍,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和暴戾充斥心頭。
「傳令!加強巡哨,十里之內,廣布斥候!再發現敵軍蹤跡,格殺勿論!」
夜色深重,火光漸熄,但江東大營中的混亂與頹喪,以及孫策心中那越燒越旺的邪火,卻久久未能平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