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劉勛中計

  自那日張魯當眾認罪後,那座連夜搭建、用於展示「罪人」的高台,不僅沒有拆除,反而被加固、拓寬,四周豎起了防止衝擊的柵欄,儼然成了一處特殊而持久的「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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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義下令,此台將持續百日,張魯,這位昔日的「師君」,便成了這台上惟一的、活生生的「展品」。

  五斗米道在漢中經營多年,信眾執念根深蒂固,絕非一場認罪便能徹底扭轉,唯有讓張魯日復一日地出現在這裡,才能一點點磨碎信徒心中最後的神佛幻影。

  最初的幾日,高台四周人山人海,百姓擠得水泄不通。辱罵聲、哭喊聲、質問聲終日不絕,爛菜葉、土塊如同雨點般不時飛向台上。

  張魯被要求每日辰時至申時,必須立於台上,面向民眾。他依舊穿著那身素色罪衣,披頭散髮,形容枯槁,如同風中殘燭。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木然地站著,低垂著頭,對台下的喧囂和飛來的污物毫無反應,彷佛靈魂早已抽離,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

  有士卒嚴密維護著高台與廣場的秩序,並不阻止民眾的唾罵與投擲,只要非致命硬物,便不加干涉,只嚴防有人衝擊高台、引發大規模騷亂。

  這種「允許宣洩但控制底線」的態度,讓民眾的情緒在最初的激烈爆發後,非但沒有演變成徹底的暴亂,反而逐漸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帶著表演性質的日常景觀。

  許多人來看過一次、兩次,罵過了,扔過了,哭過了,心中的塊壘似乎鬆動了些,再看台上那個日益萎靡、毫無生氣的張魯,最初的極端恨意也漸漸被一種複雜的、夾雜著鄙夷、憐憫和漠然的情緒取代。

  張魯,依舊每日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台上。但圍觀的人群,從摩肩接踵變成了稀稀拉拉,從群情激憤變成了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甚至有些頑童將其當成了練習投擲的靶子。

  這種持續、公開、卻又日益『常態化』的羞辱,對張魯精神的折磨,遠比一次性處決來得更殘酷。

  他就像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標本,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一點點風乾、腐朽。

  秦義偶爾會從行轅的高處,遠遠眺望那邊。他並非為了欣賞張魯的慘狀,而是在觀察民心的變化。

  他知道,單靠高台示眾,遠不足以立刻將數十萬漢中百姓的心,徹底收歸王化。

  尤其是那些最虔誠、最底層的信徒心中根深蒂固的慣性和情感,需要更實際、更溫暖的東西去覆蓋和替換。

  心中計議已定,秦義很快便命人將擬定好的新政文告,貼滿了南鄭及漢中各縣鄉的牆頭。

  核心內容有三:


  其一,特旨免除漢中全郡百姓,為期三年的田賦、口賦及一切雜稅。自即日起,至三年期滿,官府不得以任何名目向百姓徵收錢糧。過往積欠,一律勾銷。

  其二,凡漢中百姓,無論士農工商,過往遭受張魯舊吏、豪強、道官欺壓盤剝,或有冤情不得申者,皆可投書陳情,或當面稟告。

  朝廷保證告者安全,一經查實,嚴懲不貸,並酌情發還被侵占的財物。

  其三,明令廢止張魯時期一切藉助「五斗米道」名目徵收的「信米」、「符錢」、「祭捐」等攤派。

  各地「祭酒」、「治頭大祭酒」等道官,立即向當地官府報備登記,不得再以宗教名義干預地方政務、司法,不得私設刑堂,不得強迫百姓信奉。民間自願的宗教活動,官府不予干涉,但嚴禁聚眾斂財、妖言惑眾。

  免稅三年!

  這對於在張魯時期雖稱「寬刑」,實則仍需繳納各種賦稅的普通農戶、小販而言,簡直是天降甘霖!

  告示前,無數人揉著眼睛,聽著胥吏的宣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確認無誤後,許多人當場跪倒在地,朝著洛陽朝廷所在的北方,或是秦義行轅的方向叩首,熱淚盈眶。

  這是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恩惠,比任何空洞的「王化」說教都更有說服力。

  訴狀也如雪片般飛入秦義的行轅。有告豪強奪田占宅的,有告道官勒索『祈福費』的,有告舊日軍頭縱兵搶掠的,更有大量針對張魯核心統治圈人物的指控。

  其中,楊松的名字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

  楊松,張魯麾下首席謀士,長期執掌錢糧、人事,樹大根深,門生故吏遍布漢中,更以貪財好利、巧取豪奪聞名鄉里。

  張魯對其頗為倚重,許多搜刮民脂民膏的「妙計」多出自其手。往日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了朝廷做主的明確訊號,針對他的舉報立刻如火山噴發。

  訴狀內容觸目驚心:強買強賣,侵吞民田上千畝;借「天師」壽誕、祈福等名目,強行攤派,中飽私囊;買賣官職,收受賄賂;縱容家奴欺行霸市,打死打傷人命;甚至與某些道官勾結,以「通神」之名,姦淫信女……樁樁件件,有時間,有地點,有苦主,有證人,許多還附有簡陋的契書、血跡衣物等證據。

  這些訴狀被迅速匯總,呈送到秦義案頭。秦義仔細翻閱,面色沉靜,眼中卻有寒光閃爍。他召來賈詡、法正及新近投效、熟悉漢中內情的閻圃等人商議。

  「楊松之罪,罄竹難書,民憤極大。此人乃張魯舊黨核心,盤根錯節,若不嚴懲,新政難行,民心難附。」

  秦義放下楊修整理後的訴狀,迅速做出決斷,「我意已決,拿楊松祭刀,一則為民伸冤,二則震懾餘孽,三則彰顯朝廷法度,與張魯之偽善寬仁徹底割席。」


  賈詡頷首:「太尉明見。楊松乃張魯錢袋智囊,懲之可斷舊黨一臂,亦可使百姓知朝廷之公正,非張魯可比。然其黨羽眾多,需以迅雷之勢,一擊必中,勿使走脫或煽動變故。」

  法正補充:「可令子龍遣精幹人馬,暗中監控楊松府邸及主要黨羽,同時公開審理,許百姓旁聽,以昭公允。」

  閻圃侍立一旁,早已冷汗涔涔,浸濕了後背的官袍。他雖已投效,卻與楊松同殿為臣多年,深知其盤根錯節的勢力,更心驚於秦義手段之果決狠辣。

  此刻他心中只剩無盡慶幸,萬幸自己早早選了戴罪立功之路,未曾與楊松同流合污。

  計議已定,秦義毫不拖延。當日,一隊精銳漢軍直撲楊松府邸。楊松自張魯出降後,一直稱病躲在家中,實則惶恐不安,暗中變賣細軟,聯絡心腹,圖謀後路。

  他自恃是文官,又曾主動勸張魯歸降,總覺得能逃過一劫,甚至還妄想著憑藉對漢中的熟稔與家中財力,繼續享受榮華富貴。當甲士破門而入時,他正在密室中清點金玉,驚得魂飛魄散。

  「爾等……爾等何人?我乃朝廷……我已歸順……」楊松色厲內荏。

  「奉太尉令,拿下犯官楊松!這是你的訴狀!」帶隊校尉將一疊抄錄的訴狀扔在他面前。

  楊松低頭一看,訴狀上密密麻麻的罪狀,樁樁件件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他自己都快忘了的陳年惡事都被一一列出,末尾還有無數苦主按下的血手印。

  他瞬間面如死灰,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腦海中只剩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楊松被下獄,其家產被查封。秦義下令,此案公開審理,許百姓於衙外聽審。

  審理過程迅速而高效,在如山鐵證面前,楊松很快理屈詞窮,癱倒在地。

  三日後,判決公之於眾:楊松,罪大惡極,民憤滔天,依律判處斬立決,家產全部抄沒。

  其重要黨羽,按罪行輕重,分別處以杖刑、流放、監禁,家小依律連坐。而真正令全漢中為之震動的,是判決的後半段:查抄所得的楊松全部家產,經清點折算錢糧後,全數用於賑濟漢中境內貧苦百姓與戰事受損民戶,朝廷分文不取!

  此判一出,整個漢中為之轟動!

  斬楊松,大快人心!

  這個昔日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助紂為虐的貪官,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而「抄家產分於民」的舉措,更是前所未有!歷來官府查抄,財物都是充盈府庫,何時見過直接分給窮苦百姓的?

  告示貼出,分糧分錢的地點排起了長龍,許多衣衫襤褸的百姓捧著分到的糧食、銅錢,熱淚盈眶,對朝廷、對秦太尉的感激之情,發自肺腑,迅速沖淡甚至取代了對舊日「師君」的殘餘感念。


  …………

  就在秦義以雷霆手段整肅漢中、收服民心之際,千里之外的廬江郡,一場圍繞糧草與陰謀的風波,正在悄然醞釀。

  廬江治所皖城,太守府邸的書房內,太守劉勛揹著手,在書房中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他近來正為廬江的糧荒焦頭爛額,早已派從弟劉偕前往豫章,向太守華歆借糧,算著時日,也該有回音了。

  忽然有僕人來報,「劉將軍回來了。」

  「速速讓他來見我。」劉勛急忙吩咐。

  不多時,劉偕便快步走了進來,滿面風塵,臉色灰敗,眉宇間滿是疲憊與沮喪。劉勛只看了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發生了何事?借糧可還順利?」

  劉偕重重地嘆了口氣,「豫章那邊,華子魚倒是見了小弟,言語也算客氣。但他言道,豫章地僻,本非產糧豐饒之地,近年又要防備山越,接濟流民,倉中餘糧實在有限。他讓我去向上繚那邊借糧。」

  「那上繚那邊呢?宗帥們怎麼說?」

  「兄長,那些宗帥……唉,一個個推三阻四,不是說今年歉收,便是說部眾口糧尚且不足。

  小弟磨破了嘴皮,抬出兄長的威名,又許以厚利,最終湊上來的,也只有兩千餘石粟米,還多是發霉的陳糧,裡面摻雜了不少沙礫。」

  他頓了頓,低聲道,「依小弟看,這些宗帥,狡黠勢利,未必肯真心相助,只想敷衍了事。」

  「砰!」

  劉勛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筆硯亂跳,怒聲罵道:「混帳!一群趨炎附勢的山野匹夫!竟敢如此輕慢於我!還有那華子魚,這般惺惺作態,竟敢如此搪塞!」

  就在劉勛為糧草之事焦頭爛額、幾近絕望之際,一個看似天大的「好訊息」,如同垂釣者精心準備的餌料,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轉過天來,門吏來報,江東孫策遣使前來拜謁。

  「孫策?他派使者來做什麼?」

  劉勛聞言,眉頭猛地一蹙,心中暗生警惕。

  他與孫策都曾是袁術舊部,一南一北隔江相望,關係本就十分微妙。

  「來人自稱呂范,乃是孫策麾下重要謀士,攜有重禮。」門吏補充道。

  劉勛沉吟片刻,吩咐道:「請他到正廳相見。禮數周到些,且看他來意如何。」

  片刻後,太守府正廳。劉勛已換上一身較為正式的長袍,端坐主位,盡力維持著一郡之長的威儀。

  劉偕與劉曄陪坐下首。只見一名年約三旬、面容清癯、雙目有神、身著青色文士袍的男子,在府吏引導下,從容步入廳中。他身後跟著數名隨從,抬著幾隻沉甸甸的禮箱。


  「江東呂范,奉孫討逆之命,拜見劉府君。」呂范上前,舉止得體,躬身行禮,聲音清朗。

  「呂功曹遠來辛苦,看座。」劉勛抬手示意,目光掃過那幾隻禮箱,心中疑竇未消。

  呂范謝座,卻不急於呈上禮單,而是先環視廳堂,微微一笑道:「久聞劉府君坐鎮廬江,保境安民,威德著於江左。今日得見,果然氣度非凡。我主孫討逆亦常言,江淮豪傑,首推劉公。只恨地域懸隔,未得時常請教。」

  一番客套話,給足了劉勛面子。

  劉勛臉色稍霽,開口問道:「孫討逆雄踞江東,虎視六郡,不知遣呂功曹前來,有何見教?」

  呂范正色道:「豈敢言見教。我主雖在江東,然心系朝廷,亦常念舊誼。素知府君與先父文台將軍,皆曾效力於袁公路麾下,算起來亦有香火之情。

  我主以為,廬江、江東,唇齒相依,合則兩利,分則俱損。故特遣范前來,申明盟好之意,願與府君永結和睦,各守疆界,互不侵犯,互通有無,以保江左安寧。」

  說著,呂范示意隨從開啟禮箱,頓時珠光寶氣溢滿廳堂,晃得人睜不開眼。

  箱中皆是珍玩玉器,件件價值不菲。

  劉勛看著那些財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但警惕之心並未放鬆。孫策會這麼好心,主動送錢送物向自己示好?

  「孫討逆好意,劉某心領。廬江小郡,得與江東結盟,共保平安,自是幸事。只是不知……孫討逆可還有其他吩咐?」

  「不瞞府君,我主除了結盟之意外,亦對府君目下之困境,深感不平,願助府君一臂之力。」

  「哦?困境?不知呂功曹所指為何?」劉勛心中一緊,面上卻故作不解。

  「府君何必諱言?」呂范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近來江淮蝗患,廬江恐也難免。更兼海昏、上繚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宗帥,仗著地勢險僻,對府君多有輕慢。

  我主在江東亦有聽聞,深為府君扼腕。想府君堂堂朝廷命官,漢室宗親,豈能受制於區區山野豪帥?」

  這話正戳中了劉勛的痛處。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重重冷哼一聲:「不過是一群首鼠兩端、見風使舵的蠹賊罷了!」

  「正是!」

  呂范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驟然激昂:「此等蠹賊,不除不足以立威!范在江東亦有耳聞,上繚之地土地肥沃、水道縱橫,諸宗帥經營數十年,倉廩豐實,積粟如山。

  彼輩坐擁巨量糧秣,卻對府君哭窮推諉,實乃可恨可誅!府君何不趁此良機,親提大軍,西向伐之?以上繚之富,足可充實軍資、解燃眉之急,更可震懾四方,彰顯府君的雷霆手段!」


  劉勛聽得心中一動。上繚富庶,他自然知道。之前派人借糧受挫,他也不是沒動過討伐的念頭。只是……「上繚地勢險要,宗帥聯軍亦有數千之眾,據險而守,急切難下。且我若傾力西征,後方空虛,萬一……」

  「府君所慮極是!」呂范立刻接過話頭,語氣愈發懇切。

  「正因如此,我主才願傾力助府君成此大功!只要府君決意討伐上繚,我主即刻遣精兵數千,出柴桑以為外援,府君只需專心用兵於上繚,必可一舉克之!屆時,上繚所有糧秣財貨,盡歸府君所有,我江東分文不取,只求與府君永結盟好,和睦相處!」

  「孫討逆……果真如此仗義?」劉勛仍有一絲難以置信。

  「我主英雄磊落,最是重諾,既與府君盟好,自當肝膽相照。」呂范肅然道,「此乃我主親筆書信與盟約草案,請府君過目。」說著,他從懷中取出縑帛,雙手呈上。

  劉勛接過,快速看了一遍。信中文辭懇切,力陳同盟之利與討伐上繚之必要,並加蓋了孫策的討逆將軍印。

  那鮮紅的將軍印,像一顆定心丸,讓他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好!孫討逆真乃當世豪傑!」劉勛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既然如此,此事便依孫討逆之意!請呂功曹速回稟報,不日我便點齊兵馬,西征上繚!屆時,還望江東兵馬如期策應,共成大事!」

  「府君英明!」

  呂范躬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計謀得逞的幽光,「范這便返回稟報我主,籌備出兵事宜。預祝府君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劉勛與呂范相談甚歡,甚至設宴款待。宴席上,劉勛志得意滿,彷佛上繚的糧草已入囊中。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天上掉下的餡餅」砸暈,劉曄越想越覺得不對。

  孫策是何許人?他倚仗父親孫堅的舊部,短短數年間席捲江東,逼死劉繇、破嚴白虎、降王朗,鋒芒畢露,其志向豈會止於江東一隅?

  這般人物,怎會無緣無故出兵出力,去幫劉勛這個既無深交、甚至可算潛在對手的鄰居,攻打一塊富庶之地,再將所有戰利品拱手相讓,只為換一個『盟好』的虛名?

  事有反常必為妖。

  於是,宴會後,他私下來見劉勛,「府君,孫策助我伐上繚之事,恐是詭計!彼欲調我主力西向,而後趁虛襲我根本!府君萬不可中計!當謹守城池,另籌糧草為要!」

  劉勛聞言,滿臉不耐地擺擺手,「子揚你太多慮了!孫伯符少年英雄,素來重信守諾,豈會行此卑鄙伎倆?況且盟約在此,江東又願出兵助我,豈會自毀盟約?上繚之糧,是解我燃眉之急的救命稻草,我意已決,休要再言!」


  劉曄還想再勸,可劉勛酒意上涌,滿臉怒容,根本不願再聽他多說一個字,直接拂袖而去。

  劉曄望著劉勛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廬江的大禍,已經近在眼前了。

  劉勛可以大意,可他是秦義的人,絕不能無動於衷。

  第二日一早,劉曄便主動向劉勛請命,願率本部兵馬留守皖城,為大軍鎮守後方。

  劉勛正愁無人看家,當即欣然應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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