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曹操的計劃

  海島上的風比中原更烈,帶著咸腥的海水氣息,刮過簡陋的營寨。曹操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北方,那是他永遠回不去的故土。

  兗州、青州,他經營多年的基業,如今都落入那個秦義的手中。海上逃亡的狼狽,至今仍在每個夜晚啃噬著他的尊嚴,讓他深感恥辱。

  曾幾何時,他可是第一個要行刺董卓的男人!

  王允擺酒設宴,那麼多大臣,聚在一起,只知道哭,曹操當時,那叫一個豪氣干雲,從心裡他就瞧不起那些人。

  曹操的原話是:滿朝公卿,從夜哭到明,明哭到夜,難道還能哭死董卓不成?

  他覺得只要自己出手,必能斬下董卓的首級,懸於都門。

  他本該成為挽狂瀾於既倒,拯救社稷的功臣,卻不料,一步錯,步步錯,竟被逼得躲到夷州這座荒涼海島。

  「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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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個聲音從不遠處響起,打斷了曹操的思緒。

  郭嘉邁步走來,今日的腳步非常的輕快。

  「奉孝,何事如此匆忙?」曹操好奇的問道。

  郭嘉快步來到近前,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顯然剛繪製不久,上面的墨跡還未乾,「明公請看,」他的手指點向圖上一處,「這是我們所在的夷州。」

  隨即手指向西南移動,划過一片空白海域,「這裡,是交州!」

  曹操的目光變得驟然銳利起來,「距離?」

  「十日內必達。」郭嘉的聲音壓低了,卻掩不住興奮,「我們占據夷州已三月有餘,外人並不知曉。這幾個月,嘉暗中派了三批探子,扮作商賈,沿著海岸線探查。最新回報,交州離我們並不遠。」

  海風吹動郭嘉手中的皮紙嘩嘩作響。曹操接過地圖,眼睛越來越亮,嘴裡喃喃的嘀咕道:「士燮……」

  「此人守成有餘,卻毫無進取之心。」郭嘉的語氣非常的肯定。

  「交州七郡,名義上歸附朝廷,實則士燮一族世鎮此地,已有三代。士燮年過六旬,身邊能用的只有幾個兒子,皆非雄才。交州有城郭,有良田,有鹽場,人口加起來不下百萬。」

  見曹操在沉思,郭嘉又道:「夷州雖可暫避一時,卻不足以成王霸之業。島上荒蕪,土地貧瘠,也缺乏兵源,還望主公早做打算。」

  其實,郭嘉說的已經很委宛了,夷州別說兵源,就連耕種的農夫都沒有。

  因為曹操登島之後,為了保密,已經把島上的土著都給殺光了。

  現在,就憑他帶來的那些人,光是耕種自足,生存就面臨不小的壓力。


  想要提升實力,就必須往外擴張,奪取城池,奪取錢糧,奪取人口資源。

  曹操意識到這是個機會,迅速下了決定,「速速召滿寵、毛玠、程昱來大帳議事。」

  不多時,人都來了,四人圍案而坐,曹操把郭嘉的計劃告知眾人。

  「十日內可達?」滿寵第一個質疑。這位以法度嚴明著稱的謀士,如今負責夷州的內政,最清楚家底有多薄。

  「我們的船隻現在能航海的不過三十餘艘,大船只有三艘,其餘皆為小船,載兵不過五十人。三十艘船,一千五百兵,去攻打交州談何容易?」

  毛玠捋著鬍鬚,也是面露憂慮,「糧草更是個問題。就算抵達,士卒隨身攜帶的乾糧只夠五日之用。一旦拿不下,後果不堪設想。」

  「我覺得破城不難。」程昱突然開口。這位以狠辣著稱的謀士,眼中閃著冷光。

  「何以見得?」曹操問道。

  「士燮年老昏聵,交州承平日久,武備必然鬆弛。只要做到出其不意,則交州唾手可得。」

  郭嘉點頭,「仲德與我不謀而合,接下來,我們可多多派人打探,也可派人提前混入交州,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等一切準備萬全,再發兵也不遲。」

  毛玠點頭,稱讚道:「取,必須要取!但我們輸不起,必須準備萬全,方可動手,兗州之敗,青州之失,皆因急於求成。如今我們只剩這點本錢,一旦泄露蹤跡,便是萬劫不復。」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士燮並不可怕,但是必須一戰而定,若是磨磨蹭蹭,再走露了訊息,把秦義引來,那無疑是滅頂之災。

  曹操見眾人都贊同出兵,欣慰點頭,「就這麼決定了,先打探好適合登陸的地方,提前派人混入城中,分批潛入。可扮作商人、工匠、流民,在交州潛伏。

  只要準備妥當,裡應外合,一旦在交州登陸,必須速戰速決,在朝廷沒有發覺之前,徹底拿下交州,然後再派兵沿海布防,即便秦義真的派兵,他們也無法順利登陸!」

  夷州雖然隱蔽,但缺人缺糧,並不適合擴充實力。

  何況,遠離中土,這是曹操最難接受的,就算死,他也不想死在海外的荒島之上。

  很快,第一批細作就出發了。

  十個人,扮作遭遇海難的漁民,乘坐一條破舊的小船,漂到交州海岸。當地的里正收留了他們,安排他們在漁村幫工。這些「漁民」手腳勤快,寡言少語,很快就融入了當地。

  接下來,是第二批,第三批,郭嘉親自主持此事,派去的人忠心都值得信賴,就連于禁、樂進這兩位武將,也被派了過去。


  就是為了一旦開戰,能順利奪城。

  而夷州這邊,則繼續練兵,繼續打造戰船,厲兵秣馬,等待最佳時機。

  士燮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在交州安穩了這麼多年,突然,就被人給盯上了。

  就像會稽的王朗被小霸王孫策盯上一樣!

  …………

  徐州,下邳城。

  護城河引來了活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岸邊新發的垂柳。街道上商賈雲集、車水馬龍,卻也乾淨平整。

  兩旁店鋪大多開了門,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婦孺市井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雖不如洛陽繁華,卻自有一股欣欣向上的煙火氣。

  這一切,都與城中那位新主人息息相關。

  這一日清晨,薄霧未散。劉備照例只帶著簡雍、張飛和兩名親隨,步行巡視城防,順道檢視市井。

  他只穿了一襲半舊的青色深衣,腳蹬麻履,腰間佩劍也是尋常制式,若非身形頎長、雙耳垂肩、面容仁厚中自帶一股不凡氣度,走在街上與尋常文士並無二致。

  「劉使君早啊!」街角賣炊餅的老漢眼尖,第一個認出他,忙不迭地用乾淨布巾包了兩個剛出爐、熱氣騰騰的餅子,小跑著遞過來,臉上堆滿真誠的笑容。

  「使君定又未曾用朝食吧?老漢這餅,今日用的可是新麥,香著呢!」

  劉備連忙擺手,和顏悅色道:「老丈不必破費,備已用過……」

  「使君就莫要推辭了!」旁邊一個挑著菜擔的農婦插話道,嗓門敞亮,「若不是使君來了,免了去歲秋稅,又開了官倉借種,俺家哪能有餘糧換這新麥餅吃?使君嘗嘗,也是俺們一點心意!」

  「是啊,使君收下吧!」

  「使君今日氣色真好!」

  「使君,小人的鐵鋪昨日又收了兩個學徒,多虧了使君定的『匠戶減賦』……」

  沿途的百姓,無論是販夫走卒、店鋪掌柜,還是漿洗的婦人、玩耍的孩童,見到劉備,無不主動停下手中的活計,熱情地打招呼,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親近與感激。

  他們稱呼他「使君」,語氣里卻沒有多少對高官的畏懼,更像是鄰裡間對一位德高望重長者的尊敬。

  有人送上自家產的果蔬,有人匯報街坊里的瑣事,孩童們則嘻嘻哈哈地圍著他跑,膽子大的還去摸他腰間劍柄上的穗子。

  劉備一一含笑回應,不管百姓想要送他什麼禮物,哪怕是這些農戶自家種的菜蔬,他也一概婉拒。

  從早年的安熹縣尉,一直到現在的徐州牧,這是他一貫的原則。


  決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騎背插令旗的驛卒,風塵僕僕,直衝州牧府方向而去。

  看到劉備在此,連忙勒馬翻身而下,「使君!朝廷送來詔書!」

  劉備神色一肅,整了整衣冠,上前雙手接過詔書:「有勞使者。」

  詔書是以天子名義下達的,蓋有皇帝玉璽。

  上面寫道:鑑於荊州南郡地處要衝,需能臣鎮守,經太尉秦義舉薦,特任命關羽為南郡太守,即日啟程赴江陵上任,不得延誤。

  張飛瞪大了眼睛,猛地嚷道:「什麼?!調二哥去南郡?那鳥地方離徐州幾千里!朝廷這是什麼意思?竟要把我們兄弟分開?!」

  「翼德,慎言!」

  劉備轉身喝止住張飛,然後轉向驛卒,神色已恢復平靜,「陛下隆恩,太尉看重,備感激涕零。請使者回驛館歇息,備稍後便寫謝表,並讓雲長準備赴任。」

  驛卒領命而去,張飛還是想不明白,「大哥!這……」

  劉備沉聲道:「回去再說。」

  關羽被從軍營召回,張飛在屋內來回踱步,像一頭煩躁的困獸。簡雍坐在一旁,捻須沉思。

  簡雍緩緩開口,「南郡乃荊州心腹,北控襄樊,西接巴蜀,南臨長江,確是要地。秦義將如此重地交由雲長,看似信任重用。然則,將雲長調離徐州,置於荊州腹地,遠離主公…莫非是要分化主公,暗含制約之意?」

  「先生說得對!」張飛停下腳步,拳頭砸在案几上,「那秦義定是看我們兄弟在徐州擰成一股繩,深得民心,他不安心了!這才想出這損招,要把二哥調走!大哥,這官咱不做也罷!大不了……」

  「三弟!」關羽沉聲喝止,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劉備,「大哥,你意下如何?」

  劉備沉思良久,說道:「天子詔命,太尉舉薦,名正言順。雲長授太守,是朝廷恩典,亦是雲長才德所致。豈可因私廢公,因兄弟之情而抗朝廷之命?」

  「可是大哥……」張飛還要再說。

  劉備抬手制止他,目光轉向關羽,變得深沉:「二弟,南郡太守,非同小可。江陵城,我雖未至,然其地之重,也略有耳聞。秦義將此重任交予你,足見信重。」

  最終,劉備還是勸說關羽接受調令,前往江陵赴任!

  三日後,下邳城外,長亭古道。

  劉備、張飛率徐州文武僚屬,並許多聞訊自發前來送行的百姓,為關羽餞行。

  沒有過多的話語,劉備親手為關羽斟滿最後一碗酒,叮囑道:「二弟,保重。」


  關羽一飲而盡,抱拳環視眾人,「大哥,三弟,諸位,關某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說罷,翻身上馬,帶著幾名親隨離開了。

  劉備久久佇立,直到那一行人馬消失在道路盡頭,化作天邊一抹淡淡的煙痕。

  張飛站在他身旁,虎目含淚,滿是不舍。

  一個月之後,時間來到了六月,關羽已經正式上任,一切都按部就班。

  這一日,忽有軍士來報,「將軍,太尉來了,秦太尉來了。」

  關羽丹鳳眼猛地睜大,秦義?他怎麼會突然來到江陵?

  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隨後,他擺了擺手,對身旁的郡丞吩咐道:「繼續操練。」

  然後對周倉道:「備馬,隨我出城迎接太尉。」

  周倉是關羽在徐州時收的一個山賊頭目,此番也跟隨他一起來到了江陵。

  不多時,一支由數十艘大小戰船、樓船組成的艦隊,浩浩蕩蕩駛入江面,破開碧波,緩緩靠岸。

  當中一艘高大的樓船,桅杆上懸掛著「秦」字大纛和太尉旌節,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船板搭下,一隊隊精銳甲士魚貫而下,迅速在碼頭周圍布防,動作整齊劃一,肅殺無聲。隨後,數名文武官員簇擁著一人,走下船來。

  正是秦義。

  秦義是從襄陽沿漢水一路而來,既然定下了奪取漢中的目標,此行他便是要前往益州,打算兩路夾擊漢中。

  關羽上前數步,抱拳躬身:「南郡太守關羽,恭迎太尉駕臨!」

  秦義快步上前,雙手虛扶,笑道:「雲長不必多禮!一別數月,雲長風采更勝往昔!這江陵城,經你整頓,氣象果然不同了。」

  「太尉過譽。我初來乍到,諸多事務,尚在熟悉。」關羽不卑不亢地回道。

  「雲長過謙了。走,進城說話。我此次是順路經過,有些話,想與雲長聊一聊。」

  一行人隨後進了城,秦義只帶了趙雲、太史慈及少數親隨入內,其餘兵馬皆在城外指定的區域駐紮。

  進城後,秦義放慢了速度,四處看了看,不住地欣慰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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