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太尉請自重

  司馬防嚇得冷汗直流,急忙道:「太尉……言重了。老朽……老朽只是惶恐,犬子頑疾,竟勞動太尉大駕,心中實在……萬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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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太尉執意帶他去洛陽診治,司馬家上下,感激不盡!一切……但憑太尉安排。」

  秦義笑著點頭,「這就對了,來,你我滿飲此杯,願仲達此去洛陽,早日康復!」

  司馬防只得舉杯,勉強喝了一口,這滋味,那叫一個難受。

  與此同時,司馬懿的小院內,氣氛同樣凝重。

  司馬朗臉色沉肅,指揮著幾名絕對可靠的心腹僕役,沉默而迅速地將各類物品裝箱打包。

  張春華坐在床邊,最後一次為丈夫整理略顯凌亂的衣衿和鬢髮。她的手指發涼,不住地顫抖。

  「夫君……我們真的……非去不可嗎?」

  司馬懿此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恢復了正常,他咬了咬牙,無奈地說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司馬朗看了弟弟一眼,嘆道:「二弟,你這是何苦呢?當初接到徵辟,直接去洛陽不就好了嗎?

  結果你非說,秦義殺伐果斷,又剛在荊州整治了蔡家,讓你心中不安。

  這下好了,我等騎虎難下,若是事情敗露,怕是要禍事臨頭啊。」

  司馬懿沉默低頭,無言以對,他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司馬朗責怪歸責怪,生氣歸生氣,但這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在忐忑的等待中,前院的宴會終於結束了,秦義起身告辭,司馬防率眾子恭送至府門外。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非常寬大,裡面鋪滿了錦被,車輪包裹著厚厚的皮革用來減震,就連拉車的馬,選得也是非常溫順的。

  「仲達可安置妥當了?」秦義問道。

  司馬朗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太尉,已然妥帖。只是二弟一直昏睡未醒,需小心抬入車內。」

  「務必要仔細。」秦義叮囑道。

  四名健仆用軟榻將司馬懿抬了出來。他整個身軀被厚厚的錦被包裹,只露出一張緊閉雙眼的臉。

  張春華緊緊跟在一旁,一身素淨衣裙,神色憔悴中帶著強撐的鎮定,將一個擔憂丈夫病體、又要強打精神應對局面的新婦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車廂內鋪設得極為舒適,三層厚軟的褥墊,固定的柔軟靠枕,甚至還有固定在車壁上的小几,可以放置藥碗和茶杯。


  張春華默默上車,在榻邊坐定。

  司馬朗翻身上馬,只帶了幾個最伶俐穩妥的貼身長隨。秦義這邊,趙雲率領五十名精銳騎兵已整裝待發。

  「司馬公,留步吧。」

  臨別之際,秦義對司馬防拱手道,「仲達交給我,你大可寬心。」

  司馬防心中苦澀如膽汁倒流,卻只能強笑道:「太尉今日大恩……司馬家沒齒難忘!有勞……有勞太尉了!」

  車馬緩緩啟動,駛出巷口,越來越遠。

  直到隊伍徹底在視線中消失,司馬防仍舊站在府門前,一動不動,如同一具石雕。

  接下來會怎樣?他不知道,只能暗暗祈禱,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車隊出溫縣,上了官道,一路駛向洛陽。

  秦義騎馬走在隊伍最前,趙雲跟在他旁邊。

  「主公,照此速度,抵達洛陽需三四日。」

  秦義道:「不急,徐徐慢行便是,不然快了太過顛簸,仲達可消受不起啊。」

  「諾!」

  馬車內,自然是另一種煎熬。

  縱然車輛平穩,工藝精良,褥墊厚軟,但長時間保持平躺的姿勢,本就是一種酷刑。

  住過醫院的人,都深有體會,躺一個小時,沒事,躺一天,甚至連著躺好幾天,那絕對是一種「爽到爆」的痛苦回憶。

  才一個時辰,司馬懿就感到自己的腰背已經僵硬麻木,脖頸酸痛欲折,四肢百骸都在無聲地抗議。

  但他不能動,也不敢動,車外就是秦義的人,一動隨時會被發現。

  他只能忍,好在,司馬懿心性非常堅韌。

  接到朝廷的徵辟,他並不是很抗拒,只不過想再等等,再看看,於是,就找了個染病的理由。

  現在天下一大半,都已經被秦義平定了,他怎麼可能抗拒呢?

  難道要去輔佐張魯、孫策、還有不知逃到哪裡去的曹操嗎?

  他只是想觀望一下,可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他的想像。

  行了一段路,車外忽然有人喊話:「太尉有令,前方驛站歇宿!」

  馬車緩緩停穩。

  張春華掀開車簾一角,看到暮色中一座官家驛站的輪廓,燈籠已經點亮,人影憧憧。秦義已下馬,正與驛丞說著什麼。

  「夫君,到驛站了。」她低語。

  司馬懿毫無反應,一個深度昏睡的病人,理當如此。


  過了一會,車門被開啟,司馬朗探進頭來:「弟妹,我已讓人準備飯食熱水。你照顧好仲達,我去向太尉回話。」

  張春華輕輕點頭。

  將司馬懿抬進驛站,飯食很快就送來了。

  張春華先細心地將肉羹吹溫,用小勺一點點餵入司馬懿口中。

  不能多,多了不像重病之人;也不能太少,少了無法保證身體的需求。

  夜色漸深,驛站逐漸安靜下來,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的犬吠偶爾響起。

  秦義讓人把司馬朗找來,和他談話。

  這一路行來,秦義沒有絲毫逼迫,沒有半分質疑,他所有的言行舉止,都完美符合一個位高權重、愛惜人才的形象。

  經過一番接觸,對司馬朗的才能他也非常的賞識。

  司馬朗在歷史上輔佐曹操,做過丞相主簿,還做過兗州刺史,在位之時,勤勉節儉,安撫百姓,深得民心。

  秦義提議等司馬懿痊癒後,讓他們兄弟二人一同在洛陽為官。

  司馬朗嘴上應著,心裡卻暗暗叫苦,生怕哪一天就露了餡。

  接下來的幾日,車隊嚴格按照每日三十里的速度,不疾不徐地向西行進。途經縣城時,當地官員聞訊無不趕來拜謁,秦義一概婉拒。

  這種低調,反而讓大家,對秦義重視人才,重視司馬家,更添了幾分敬重。

  司馬懿依舊在扮演著一個深度昏睡、時而因痛苦而發出微弱呻吟的風痺病人。

  只有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才能在張春華的幫助下,稍微活動一下幾乎要失去知覺的肢體。

  快到洛陽之前,秦義便讓呂安提前進城,為他們準備了一所清淨的宅院,呂安還給華佗捎去了一封信。

  進城後,剛安頓下來,華佗就來了。

  司馬懿、司馬朗、張春華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識破。

  華佗進屋後,仔細檢視了司馬懿的氣色、瞳仁,屏息凝神,診脈良久。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張春華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司馬朗站立一旁,垂下的衣袖中,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

  時間變得如此漫長,眾人的表情秦義盡收眼底。

  秦義讓呂安提前給華佗送信,叮囑他即便發現異常,暫時也不要拆穿。

  終於,華佗收回手,嘆了口氣:「太尉,此子脈象沉滯澀緩,關節筋脈確有鬱結不暢之象,加之元氣虧損,邪風內侵……確是風痺重症,且已非淺表。」


  張春華和司馬朗互相對視一眼,全都鬆了一口氣。

  「不過,老朽觀其面色,晦暗之中猶存生機;探其腕脈,沉滯之下隱有根基。若能精心調治,導引氣血,疏通經絡,假以時日……未必沒有重新站起之望。」

  秦義欣慰點頭,「有勞先生費心。無論需要何等珍稀藥材,但請直言,務必要將他治好。」

  華佗當即開了方子,又傳授了張春華一些舒緩筋骨的法子,囑咐需耐心堅持,切不可急躁。

  等華佗走後,秦義又安慰了張春華與司馬朗一番,方才離去。

  接下來的幾日,他每日都會遣人來詢問病情,送來各種補品藥材,關懷備至,無微不至。

  司馬懿也鬆了口氣,沒想到,竟連華佗都沒能識破。

  他只能繼續演下去,將「昏睡」和「挺屍」進行到底。

  每日除了極其必要的、在張春華遮掩下的輕微活動,他幾乎完全保持著同一姿勢。

  張春華的煎熬不比他少。她既要扮演好憂心忡忡的賢妻,應對各方探詢,又要在這狹小空間內協助丈夫完成每日艱難的「偽裝」。

  神經時刻緊繃如弦,只有到了夜半無人時,她才敢放心地和他說些話。

  這一日,秦義讓楊修來探望,他和司馬朗相談甚歡,到了晌午,楊修請司馬朗去飲酒,司馬朗一再婉拒,硬是被楊修給拽走了。

  又過了一會,秦義便親自來了。

  司馬懿依舊如過去幾日一樣,靜靜地躺在靠窗的榻上,蓋著錦被。

  張春華正坐在榻邊的繡墩上做著針線,見秦義邁步進來,連忙放下手中活計,起身行禮:「妾身拜見太尉。」

  「夫人不必多禮。」

  秦義緩步走進室內,先是看了司馬懿幾眼,詢問了幾句,然後,目光便落在了張春華的身上。

  那目光明顯讓張春華感到一些不安,那是一種男人看女人的、帶著某種侵略性的目光。

  張春華被這目光看得低下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夫人如此年輕貌美,卻對著一個終日躺在床上的男人……唉,真是可惜了。」

  猛聽到這番話,張春華渾身一僵,頭垂得更低,聲音微顫:「服侍夫君,是妾身本分,不敢言苦。」

  「本分?」秦義輕笑一聲,向她走近一步。

  「這世間的本分,也看是對誰。仲達如今這般模樣,怕是連感知冷暖都難,更遑論知曉夫人的艱辛與……寂寞了。」

  「太尉……此言何意?」


  張春華抬起頭,眼中已帶了驚怒與不敢置信。

  她隱約猜到了秦義想說什麼,但那念頭太過駭人,她幾乎不敢相信。

  「何意?」

  秦義又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不足三尺。

  「夫人冰雪聰明,難道不懂?仲達乃天妒之英才,遭此劫難,令人扼腕。可夫人你,正是青春年華,難道要守著一個活死人,耗盡韶華?」

  「太尉請自重!」

  張春華又驚又怕,壯著膽子提高了聲音。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位一向愛才惜才的秦太尉,竟會在此刻,在她丈夫的病榻前,說出如此不堪之言!

  「自重?」

  秦義彷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夫人,你可知這洛陽城中,有多少女子,盼著能得到本太尉的垂青而不得?」

  秦義步步逼近,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仲達已形同廢人,你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不如讓本太尉疼疼你…」

  說著,秦義竟然伸出手,向張春華的臉蛋摸去!

  「住手!」張春華尖叫一聲,拼命向一旁躲閃。

  秦義的手落了空,卻並不惱怒,反而輕笑:「倒是一個剛烈的女子,我喜歡!」

  一邊說著,他還故意瞥了司馬懿一眼,心說:我看你還能裝多久?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一連這麼多天,秦義實在不願意和他們耗下去了。

  昨日司馬朗還主動找過他,說既然華神醫都看不好,他們想早些回溫縣。

  所以,今日秦義乾脆給他們上點強度,逼司馬懿主動認罪。

  屋中發生的一切,就算司馬懿閉著眼睛,也聽得很清楚。

  他感到了深深的恥辱,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恥辱。

  不!必須馬上阻止這一切,心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嘶吼。

  可另一個更加冰冷、更加深沉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纏繞上來:不能動!一動,便前功盡棄!必須忍耐!

  秦義心中冷笑。果然,還在硬撐。司馬懿比他想像的還能忍。

  「不要!放開!你放開我!!」她被秦義丟到了床上。

  張春華不住地掙扎,嘴裡發出絕望的哭聲。

  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髮髻徹底散開,可她的力量在秦義面前微不足道。

  「嗤啦!」


  又是一聲!比之前更加響亮,更加刺耳!

  張春華好幾次看向司馬懿,多麼希望他能馬上起身阻止這一切。

  可司馬懿一直沒有動靜,巨大的悲哀和認命般的絕望籠罩了她。

  「咳……咳咳」終於,隨著幾聲咳嗽,司馬懿睜開了眼睛。

  然而,這還不夠,秦義並沒有停手。

  僅僅睜開眼睛,甚至咳嗽兩聲,對於一個「風痺重症」偶爾「恢復些許知覺」的病人來說,依然可以解釋。

  秦義要的,是徹底、無可辯駁的屈服,是司馬懿自己親手撕下所有偽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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