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太尉來啦

  很快,司馬家的信使被帶到秦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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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文士,自稱是司馬家的族親,叫司馬奇。

  見了秦義,急忙行禮,「回太尉,我家二公子是去歲初秋成的婚,娶的是本地張氏之女。

  新婚燕爾,本是大喜,誰料開春後,一日晨起忽覺手足麻木,不過旬日,竟發展到臥床不起,口角流涎,言語不清...」

  司馬奇面露悲戚,「已先後請了河內、河東不少名醫,皆言是風痺入髓,只能靜養,一時恐難痊癒。」

  秦義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去歲初秋成婚...今春發病。我徵辟的文書,是何時到的河內?」

  司馬奇似乎早有準備:「正月初七到的。那時二公子已覺不適,但尚能行走。接到太尉徵辟,他本欣喜萬分,說能得太尉看重,是三生有幸,定當病癒後即刻赴洛陽效力。誰想...誰想病情突然急轉直下,如今竟已不能下榻...哎!」

  說著,便重重地嘆了口氣。

  秦義靜靜看著他表演,心中冷笑,要是再抹點眼淚就更像了。

  只是秦義有些不明白,自己又不是曹操,司馬懿至於如此害怕自己嗎?

  竟謹慎到如此地步,不惜裝病也要拒絕徵辟。

  搞得好像自己和曹操一樣似的,竟能讓司馬懿怕成這樣。

  詢問了一遍,秦義嘆了口氣,「我原聽聞司馬八達,個個英才,仲達更是其中翹楚,本想委以重任,可惜了...你回去轉告你家二公子,讓他好生養病,希望早日痊癒。」

  司馬奇連連叩首:「謝太尉體恤!司馬家上下,感激涕零!」

  待他退下,秦義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冷了下來。

  這本算不得什麼大事,但是,誰讓這件事牽扯的是司馬懿呢?

  別人裝病姑且算了,可他是司馬懿,年輕輕輕,就敢跟自己玩這一套。

  秦義自然不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當朝太尉,難道不要面子嗎?

  不知道他裝病也就罷了,作為穿越者,既然知道,就不能當什麼都沒發生。

  …………

  溫縣!

  司馬府座落在城東,是一座五進的大宅。雖不算極盡奢華,但庭院深深,古木參天,自有一股百年世家的沉穩氣度。

  這一日午後,門房的老僕人正倚在牆上打盹,忽然被震天的馬蹄聲驚醒。

  他睜眼望去,只見街角拐來一隊騎士,約莫五十餘人,皆著鐵甲,佩刀弓,簇擁著一個騎黑馬的男人。


  到了近前,呂安上前說話,告知那老僕人:「太尉聽說司馬懿病了,特來探望,快去稟報。」

  「太尉?」那老僕人驚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進府內。

  正堂內,司馬防正在與長子司馬朗議事,聞言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說誰?!誰來了?」司馬防霍然起身。

  「是秦...秦太尉!」

  「這怎麼可能?」司馬防瞪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司馬朗也變了臉色。

  過了好一會,還是司馬朗提醒了一句,「父親,可不能讓太尉久等,還是快快出迎吧!」

  整個司馬府登時亂成一團。僕役奔走,女眷迴避,司馬防帶著幾個在家的兒子——司馬朗、司馬孚,一路小跑著趕到府門外。

  秦義一身常服,只一襲深青色直裾,外罩墨色大氅,頭戴綸巾,看起來不像權傾朝野的太尉,倒像一位出遊的世家公子。

  但身後那五十名肅殺的精騎,提醒著所有人,眼前這位掌握著何等權柄。

  「河內司馬防,攜子恭迎太尉駕臨!」司馬防率眾子深深下拜。他年過五旬,面容清癯,此刻額頭已見汗珠。

  秦義翻身下馬,上前親手扶起:「司馬公不必多禮,我聞仲達臥病,心中甚是牽掛,正好溫縣離著也近,便抽空過來看看。今日冒昧登門,還望勿怪。」

  這話說得客氣,但司馬防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雖然河內離著洛陽不算遠,快則騎馬一日便可抵達。

  但是,自己的兒子何德何能,竟能勞煩太尉親自來探望?

  「太尉親臨探病,犬子何德何能,敢勞太尉掛心...」人既然已經來了,司馬防該有的禮法可不能失。

  秦義擺了擺手:「司馬家乃是名門望族,就算不是因為司馬懿的病,我也早就想來拜訪一下了。」

  說罷,便徑直往府中走去。

  司馬防無奈,也只得在前面引路,將秦義一行人引到府中。

  司馬朗和司馬孚則快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很快,司馬孚就悄悄地離開了。

  一行人穿過前院、中庭,司馬防本想讓秦義先去正廳飲茶,但秦義卻拒絕了,說什麼也要先去探望。

  司馬防心裡頓時一陣發緊,一邊引路,一邊看向司馬朗,兒子給了他一個眼神,司馬防的心裡才稍稍有些安定。

  司馬懿小兩口獨居在東側的一個小院,院中植有修竹數叢,甚是清幽。

  剛到門前,便見一位年輕婦人迎了出來,約莫十八九歲,不施脂粉,容貌清秀,正是司馬懿的新婚妻子,張春華。

  「妾身張氏,拜見太尉。」

  秦義打量她一眼,見她並不慌亂,心中暗贊:不愧是司馬懿的女人,年紀輕輕便有這份定力。

  「夫人請起,仲達何在?」

  「夫君在屋內...」張春華側身引路,聲音低了下去,「只是病容憔悴,恐驚了太尉。」

  「無妨。」

  秦義擺了擺手,步入屋內。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榻、一案、一書架而已。窗扉緊閉,空氣中還飄著藥草味。

  榻上,一個青年仰面躺著,蓋著厚厚的錦被。他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嘴唇微微張開,嘴角還有一道晶亮的涎水痕跡。

  秦義走近榻邊,仔細觀察。

  司馬懿的呼吸平穩綿長,胸口規律起伏,看起來像是沉沉睡去。

  其實,人在裝病的時候,很難控制眼球的運動。

  秦義仔細看了一會,便已察覺到了破綻。

  哪怕他是司馬懿,突然聽聞太尉親至,心裡也慌得一批。

  平時在自己家中,可以隨意走動,累了就歇一歇,該吃吃,該睡睡,只要身邊的人保守秘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但是,在太尉面前,這壓力直接拉滿,心弦都快崩斷了。

  「仲達?」秦義來到近前,看破不說破,輕喚了一聲。

  沒有反應。

  張春華在一旁解釋:「太尉,夫君已臥床多日,起初還能睜眼說話,近來日益加重,幾日也醒不來一次。」

  「病了多久了?」秦義問。

  「已有三月。」張春華眼中泛起淚光,「如今已是整日昏沉,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秦義在榻邊坐下,伸手搭向司馬懿的腕脈。

  這一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秦義懂得醫術,能識破真相。

  張春華的手微微一顫,司馬防的喉結也動了一下,司馬朗更是臉色發白。

  過了一會,秦義搖了搖頭,「仲達如此年輕,真是可惜啊,可惜。」

  司馬防鬆了口氣,「犬子不幸,竟還勞煩太尉親至,老朽實在過意不去。」

  秦義站了起來,又關切地詢問了一番。

  司馬防忙道:「已請過七八位名醫,皆束手無策。」

  秦義提高了聲音,一臉的痛惜,「風痺之症,重在及時診治。若遷延日久,深入骨髓,便是神醫診治,也難回天!」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兩步,忽然道:「正好,華佗神醫如今就在洛陽。我這就帶仲達去洛陽,請華神醫親自為他診治!」

  司馬防差點癱倒在地:「太、太尉...這如何使得?犬子病體沉重,怎經得起車馬勞頓?」

  「無妨!」

  秦義大手一揮,「只須命人準備好車馬,鋪上厚褥,緩緩而行,一日只行三十里,絕不讓仲達受顛簸之苦。」

  他看向榻上的司馬懿:「只要能治好仲達的病,這點麻煩算什麼?如此英才,若今後都不得起身,這不僅是司馬家的損失,也是大漢的損失。」

  司馬防還要再說什麼,秦義直接拍板,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

  隨後,秦義被請到了前廳,司馬防親自坐陪,可是,他哪裡還坐得住。

  很快擺上了酒宴,案几上的酒菜很精緻,燉得酥爛的羊肉冒著熱氣,清蒸的魚眼睛還保持著微微凸起的鮮活模樣,幾樣時蔬青翠欲滴,點心小巧玲瓏。

  司馬家拿出了最高規格的招待,可無論是主人還是客人,心思顯然都不在這些食物上。

  「司馬公,請。」秦義舉起一杯酒示意,笑容無比親切。

  司馬防幾乎是下意識地端起酒盞,動作甚至有些僵硬,「太尉請。」

  酒是溫縣本地特產的「秋露白」,取深秋清晨凝結於菊花瓣上的露水釀製,入口清冽,回味綿長。

  可此刻滑入司馬防喉中,卻只覺一片灼燒般的苦澀。他的眼尾餘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廳外,耳朵捕捉著後院的每一點細微動靜。

  長子司馬朗已去了許久,要為司馬懿準備車輛,收拾行李。

  司馬防如坐針氈,心臟幾乎都停住了跳動。

  可秦義卻胃口不錯,邊吃邊聊,還時不時地反過來勸慰,「不必擔憂,等去了洛陽,神醫看過之後,想必很快就能痊癒。華神醫妙手回春,絕非是浪得虛名。」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司馬防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是真怕被華佗識破,如果暴露,那司馬家可就危險了。

  「這酒不錯,清而不寡,柔中帶剛,好酒。」秦義放下酒樽,隨口品評,彷佛真是來品酒論道的,「別有一番山野清趣。」

  「太尉過譽了。」司馬防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秦義擺擺手,「仲達的才名,我早有所聞。若非天妒英才,染此惡疾,此刻當已在洛陽,與我等共商國事,匡扶漢室了。」他語氣真誠,帶著毫不作偽的惋惜。

  又來了。


  司馬防心頭那根弦被猛地撥動,發出無聲的顫音。

  「犬子福薄緣淺,蒙太尉如此掛懷,實在是……慚愧。」

  「所以,更是耽誤不得,飯後我便啟程離開,風痺之症,最忌拖延怠慢。若固守家中,遷延日久,氣血淤塞深入骨髓,便真是扁鵲再世,也難回春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無比懇切真誠地落在司馬防臉上,「司馬公,仲達正值青春韶華,前程無量啊!你我豈能坐視良材美質,就此……唉!」

  秦義這一聲嘆息,恰到好處。

  卻讓司馬防脊背發涼,額頭都冒了冷汗。

  「太尉拳拳愛護之心,老朽……銘感五內。」司馬防放下酒盞,深深一揖,「只是……只是從溫縣至洛陽,路途雖非遙遠,亦有一二百里。犬子如今沉疴纏身,形同廢人,哪怕車馬再穩,鋪褥再厚,一路顛簸勞頓,只恐他虛弱之體,不堪承受啊!

  不如……容他在家中靜養些時日,待稍有起色,老朽必親自送他赴洛陽,叩謝太尉隆恩!豈敢再勞太尉親自攜行?」

  這是他最後的掙扎,話語間已將姿態放到最低。

  秦義靜靜地聽著,他剛一說完,便說道:「司馬公愛子心切,舐犢情深,我豈能不知?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因小失大,貽誤良機。我一向愛才,見不得英才埋沒,珠玉蒙塵。

  此事,已非僅關乎仲達一人之前程。朝廷正值用人之際,陛下求賢若渴,天下未平,多少大事待人去為。仲達之才,若因風痺困於床榻,不僅是司馬家的損失,更是大漢的損失!」

  「莫非…我帶他去洛陽看病,……你不放心?」

  這句話問出,卻像重錘狠狠砸在司馬防心口。

  不放心?他敢不放心嗎?

  當朝太尉,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天子之下第一人,親自屈尊降貴來到你河內溫縣,探望你兒子的病情,不僅不嫌麻煩,還要親自帶他去洛陽尋神醫診治。

  這是何等殊遇!何等恩典!

  你若說不放心,那意味著什麼?

  是質疑太尉的用心?是懷疑朝廷的誠意?是覺得太尉會害你兒子?還是……你心裡本就有鬼,所以才推三阻四?

  打死司馬防,他也不敢說「不放心」。不僅不敢,還得無比真摯地表達謝意。

  司馬防的表情,秦義盡收眼底,越是這樣,才越覺得有趣。

  這比帶兵打仗,更過癮!

  正所謂,與人斗,其樂無窮!

  在荊州,他展現手段,輕而易舉地掌控了蔡家,現在,又輪到司馬家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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