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司馬懿裝病
到了渡口處,這裡人更多了。黑鴉鴉的人群一直延伸到河邊,人們爭搶著往前擠,只為離隊伍更近一些。
幾條漁船上也站滿了人,船伕自發地將船橫在河面上,彷佛要組成一道水上的人牆,只為能多看幾眼。
蔡氏由衷地感到自豪,「我家夫君,真英雄也!」
回到洛陽,劉協照例還是提前出城迎接,儘管,秦義不想這樣,可劉協卻每一次都執意這麼做。
對別人來說,或許非常渴望這樣的榮耀,但秦義,並不是一個喜歡高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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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天子和群臣一同飲宴,席間,免不了被天子嘉獎一番,秦義也對荊州那邊發生的事情,簡短地做了匯報。
宴會持續到申時方散,回府的馬車上,秦義揉了揉眉心,臉上顯出一絲疲憊。
對蔡氏來說,初來洛陽,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尤其是得知秦義的家中還有四位嬌妻美妾,而且個個都比她年輕。
到了秦府門前,在下車的時候,蔡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們會怎麼看自己?
自己不僅年紀比她們大,還是嫁過人的。
剛一進入前院,蔡琰那些人便迎了過來,她們早就在這裡等候了。
蔡琰文靜秀雅,大喬溫婉端莊,呂玲綺英氣勃勃,甄宓明艷動人。四個女子站在一起,讓蔡氏心裡愈發感到緊張。
秦義走上前,臉上帶著真切的笑容,「沒辦法,每次回城都不能先回家,天子盛情難卻,讓你們久等了。」
目光落在大喬明顯隆起的小腹上,秦義笑得更開心了,幾步便走過去,握住了大喬的手。
「外頭風大,到屋裡說話。」
眾人來到正廳,秦義示意她們都坐下。
「今日大家都在,正好說件事,這是蔡氏,從今往後便是一家人了。她剛到洛陽,你們今後要多照應。」
秦義的介紹,非常簡單。
蔡琰第一個走過來,向蔡氏盈盈一禮:「姐姐一路辛苦了。妾身已讓人將西廂的暖閣收拾出來,那裡朝南,冬日裡最是暖和。若有什麼不周之處,姐姐儘管吩咐。」
蔡氏連忙搖頭,「我當不起,我應該喊你夫人才是。」
蔡琰是正妻,哪怕蔡氏出自荊襄大族,哪怕秦義讓她執掌蔡家,可古人禮法森嚴,她和蔡琰的身份可是截然不同的。
《儀禮·喪服》中記載:「妾之事女君,與婦之事舅姑等。」
翻譯過來:妾侍奉正妻,禮儀規格等同於兒媳侍奉公婆。
秦義卻笑了,「進了秦家門,都是一家人,以姐妹相稱便好,蔡氏年長,你們就喊她姐姐吧。」
大喬在侍女的攙扶下也站起身,溫聲道:「妾身身子重,不能全禮,還請姐姐見諒。日後若得閒,常來我屋裡坐坐,咱們說說話。」
呂玲綺性子最直爽,「日後若有空,咱們可以切磋切磋武藝。」
她的話引得眾人都笑了,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甄宓也上前見禮。
蔡氏之前準備好的所有應對——謙卑、謹慎、退讓,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
這些女人眼中沒有嫉妒,沒有算計,只有真誠的歡迎。
這怎麼可能?妻妾之間,怎麼可能如此和諧?
她忍不住看向秦義,秦義很平靜,他相信很快蔡氏就會適應。
因為大喬、甄宓她們剛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外面的規矩怎麼樣,秦義不在乎,在自己家,他只希望大家都能和睦相處,家和方能萬事興!
就拿蔡琰來說,雖然她從小就深受禮法薰陶,可她性情溫和,壓根也不喜歡擺正妻的架子。
她主動放下姿態,再加上秦義作為穿越人的平等思維居中調和,於是,大家相處起來也便愈發的融洽。
接下來的幾日,蔡氏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發現秦府的日常生活簡單而有規律。
每日晨起,秦義會起來溜達一圈,要麼散心,要麼活動一番筋骨,然後便是和賈詡、荀攸等人議事。
午後若無公務,他會輪流陪伴各位夫人。
而幾位夫人之間,也常有往來,彼此串門最是尋常,甚至吃飯的時候,大家也會聚在一起。
最讓蔡氏觸動的是大喬有孕這件事。在其他府邸,若是有人懷了身孕,往往是成為眾矢之的。
因為女人都有爭寵的心思,誰有了身孕,也就意味著,誰就要有子嗣,在家中的地位就會提升。
但在秦府,所有人都真心為大喬高興。秦義更是幾乎日日陪伴,夜裡也常宿在她房中。
相處下來,蔡氏愈發覺得安心,在這個家裡,她不用提防暗箭,不用算計得失,不用和別人爭寵奪愛。
她們並沒有疏遠她,也沒有對她懷有敵意。
當然這一切,都得益於秦義治家有道。
到了八月底,虞翻奉孫策之命,將王朗送到了洛陽,這也意味著,孫策徹底占據了會稽。
秦義已經提前和天子打過了招呼,所以劉協並沒有多問,嘉獎了幾句,便讓虞翻離開了。
接下來,劉協便召見了王朗,秦義也在一旁相陪。
王朗幾乎是撲進殿來的。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太守,髮髻散亂,衣袍皺褶,哪還有半分會稽名士的風儀。他一進殿便跪倒在地,膝行數步,直直撲到御座下方。
「陛下!」
只這一聲,便哽咽難言。
劉協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朗老淚縱橫,抬起頭時,花白的鬍鬚已被淚水濡濕,貼在頷下,狼狽至極。
「老臣冤枉啊…老臣在會稽數年,一直以來兢兢業業,夙夜憂嘆,不敢有一日荒怠政務,不敢有一毫侵擾百姓。
那孫策分明是覬覦會稽、卻反誣陷臣『橫徵暴斂』『苛政虐民』,請陛下為臣做主!請太尉為臣做主!」
王朗確實很慘,也確實很冤枉。
這大概就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會稽太守原本當的好好的,沒招誰,沒惹誰,然而突然有一天,孫策就帶兵打來了。
劉協求助的看向秦義,秦義邁步來到王朗面前,「我來問你,你在會稽這些年,可曾貪墨?」
王朗搖頭,斬釘截鐵:「不曾!」
「可曾結交豪強、私授官職?」
「不曾!」
「可曾截留賦稅、中飽私囊?」
「不曾!臣萬萬不敢!」
秦義點了點頭,「很好,你說的,我都信!」
王朗登時怔住了。
「我派人調查過,你在任之時,並無大奸大惡之事,並無違法亂紀之行。」
「可太尉,這是為何?為何朝廷任由孫策出兵,強占了會稽?」
「因為,你守不住會稽,因為你的臥榻,有孫策這頭猛虎!」
王朗一震!心裡更懵了!
劉協也安慰道:「孫策的事,朕與太尉自有決斷,這樣吧,愛卿便留在洛陽吧,暫且擔任尚書一職。」
何顒死後,尚書出現了空缺。
王朗無奈,只得接受。
等王朗離開後,天子看向秦義,「太尉,我們為何要如此退讓?當時你就在荊州,統領著數萬兵馬,隨時可順江而下。」
「陛下,雖然臣是太尉,一聲令下,就可揮師南下,但兵者,國家大事,事關數萬人的生死,仗能不打,就不打,能小打,就小打。」
劉協點點頭,「太尉胸懷天下,就像這次接管荊襄,不戰而下,利國利民,只是讓太尉受委屈了。」
秦義搖頭,「臣那點委屈,算不得什麼。」
收了蔡氏,秦義還真沒覺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有人暖床,還白撿了一個荊州,這買賣,怎麼算都是巨賺啊!
「陛下,那孫策如今勢頭正猛,且桀驁不馴,他的性子和其父孫堅簡直一模一樣,所以,對待他,沒必要硬碰硬,雖然我們實力強盛,臣倒不是怕他,而是覺得,就憑孫策的性子,日後必生禍事。」
天子點了點頭,「既然太尉這麼說,朕也就放心了。」
又過了些日子,皖城太守劉勛派人送來捷報,終於平定了雷簿陳蘭,天子對此予以嘉獎。
劉曄也非常用心,每隔一段時日,就會寫信匯報廬江那邊發生的事情。
…………
這一日,隨著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清晨的寂靜,大喬終於生了。
等在門外的秦義渾身一震,幾乎要衝進去。
接生的穩婆不一會從屋裡走了出來,滿臉堆笑:「恭喜太尉,是個小公子,母子平安!」
秦義幾步沖了進去,見大喬只是有些虛弱,秦義握著她的手,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孩子非常可愛,秦義給他起名秦昭。
大喬輕聲重複:「昭……日月昭昭的昭?」
「對!」秦義用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孩子的臉頰,「願他一生如日東升,光明磊落。」
賈詡、荀攸等人聞聽喜訊,也相繼前來道賀,劉協也讓劉艾送來了賀禮。
轉眼時間來到了中興四年,公元199年。
洛陽的桃花開得比往年都盛,護城河邊的垂柳抽出嫩黃的新芽,在略帶寒意的風中輕擺。
這一日朝會,氣氛與往常有些不同。
剛一開始,秦義便站出來提議,「去歲冬,故司空趙謙薨逝,三公缺一。臣與眾臣商議,荀公達出身潁川荀氏,世代忠良,其人明達智計,功勳卓著,宜進位司空,輔佐陛下,總理萬機。」
朝中大臣,已經不可避免地進入到了新老接替的時候,何顒死了,王朗取代他做了尚書,趙謙也死了,那麼自然,司空的官位就出現了空缺。
荀攸緩步出列,向天子深深一揖,又轉向秦義微躬:「臣才疏學淺,蒙陛下與太尉抬愛,誠惶誠恐。」
劉協微微頷首,「荀卿之才,朕深知。趙司空在時,亦常贊公達外愚內智。今擢升司空,正得其人。准太尉所奏。」
「謝陛下隆恩。」荀攸再拜。
沒有異議,沒有爭執,甚至沒有人提出其他人選。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早已排練過一般。
退朝後,百官魚貫而出。陽光灑在宮門前的廣場上,將眾人的身影拉得細長。不少官員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臉上多是輕鬆之色。
「公達進位三公,實至名歸啊。」
司徒楊彪與荀攸並肩而行,語氣溫和。他年過六旬,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作為弘農楊氏的家主、前任太尉,他在朝中德高望重。
荀攸謙遜道:「司徒過譽。」
楊彪捋著鬍鬚感慨,「這些年,朝局能如此安穩,北方能快速平定,你與文和、太尉之功,天下有目共睹。」
這些年,秦義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他不僅廢掉了「三互法」,讓大家做官不用再受地域和姻親的限制。
還有一個更大的好處,那就是秦義四處征戰,幫朝廷收回那麼多的城池和州郡,而世家,自然就可以舉薦家中的子弟去各地任職,分享好處。
…………
這一日午後,秦義坐在院子裡,懷著抱著小秦昭,正在哄孩子。
秦昭剛滿三個月,已能短暫坐穩。他攥著父親一根手指,正專心致志地往嘴裡塞,口水淌了秦義滿手,亮晶晶一片。
大喬也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柔情地看著這父子倆。
過了一會,呂安邁步走來,手裡還拿著一封信。
「主公,那河內司馬懿……拒絕了徵辟。」
「他竟拒了?」秦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正是!」
呂安將書信呈上,「司馬防派來了信使,說司馬懿去歲冬突發風痺之症,臥床不起,言語艱難,恐有負太尉擢拔之恩。故不能奉詔進京。」
風痺?
秦義接過書信,開啟看了一遍。
司馬防的字跡端方穩重,措辭恭謹謙卑,把「兒子病了不能做官」這件事寫得很委婉,字裡行間透著萬般無奈。
秦義忍不住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突然遇到了特別有趣的人和事。
秦昭被父親的笑容感染,也咯咯笑了。
「病了,病得好啊。」秦義站了起來,目光透過庭院看向河內的方向。
這司馬懿竟然跟自己也玩這一套,他指定是在裝病,秦義百分之一百的肯定。
秦義之所以覺得有趣,是因為歷史上司馬懿恰恰就跟曹操玩過這一手,而且,一裝就裝了七八年,絕對是個狠人。
對別人狠,那不算狠,對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曹操曾一度懷疑過,還派人去調查過,結果還是被司馬懿給騙過了。
秦義把孩子交給了大喬,大喬很懂事地離開了。
「司馬家送信的使者還在洛陽?」
「是,正在館驛候著,在等太尉示下。」
「讓他來見我,我倒要問一問,究竟病的怎麼樣?」秦義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呂安應諾,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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