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法正懷才不遇
離得最近的一個村落非常殘破,約莫有幾十戶人家,見有官船來人,村民起初紛紛驚慌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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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接躲到門後,有的躲到樹後,待有人上前告知今日是太尉下來走訪,才有人漸漸壯著膽子靠攏過來。
一位白髮老者顫巍巍上前,欲跪拜行禮,被秦義一把扶住:「老丈不必多禮,去年洪水,村里損失如何?」
老者聞言,趕忙回道:「回...回太尉,去年八月那場大水,俺們這個村里一共五十八戶,房子倒了二十三家,洪水淹了一多半的莊稼,死了十一口人,其中六個是孩子...」話未說完,聲音已經梗咽起來。
秦義的詢問並非走走過場,他聽得專注,時而追問細節,時而眉頭緊鎖。
令諸葛亮意外的是,秦義對農事水利的了解遠超一般官員,問的問題都在關鍵處。
他還詢問了賑災糧食是否落實,一連問了好些人,確定大家都分到了糧食,秦義的臉上才稍微有了一些笑容。
從這裡離開後,秦義又巡視了三處決堤口,每一處都詳細檢視,詢問修復情況。
到了午時,眾人在船上簡單用了些乾糧。飯後,秦義不知疲倦,又與眾人討論起治水方略。
「漢江水患,關鍵在於上游山林砍伐過度,中遊河道淤塞,下游堤防薄弱。」
秦義簡單畫了一幅地圖,對眾人道:「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終非長久之計。我意,一要在上游植樹固土;二要疏浚中遊河道,特別這幾處彎道。這第三,下游還要建幾處泄洪區,專門用於泄洪分流。」
怕有人聽不清楚,秦義認真解釋了一番。
賈詡道:「主公所慮周全,然三項並舉,所費甚巨,恐州府財力不支。」
秦義道:「財力可逐步籌措,但規劃須要先行。我們可以分步實施,今年先整治最險的幾處堤防,明年疏浚關鍵河段,植樹則立即開始,可動員百姓,以工代賑,凡出工出力者,皆可領到相應的錢糧。」
諸葛亮認真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他見過不少官員,多是好大喜功之輩,或是敷衍塞責之流。像秦義這般既著眼大局,又注重實效,且真心體恤民生的,實屬罕見。
「太尉之策,深得治水要義。亮曾讀《河渠書》,大禹治水,重在疏導而非堵截。今漢水之患,堵截愈甚,則潰決愈烈。若能在上游植樹固源,中游疏導分流,下游預留滯洪,則水患可漸消。」
秦義眼睛一亮,稱讚道:「孔明說得很對,治水如治民,堵不如疏。不過植樹固土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最要緊的,還是今年汛期的防備。」
他忽然又轉向一直靜立一旁的蔡氏,問道:「你覺得呢?」
蔡氏一愣,沒想到秦義會在這樣的場合詢問她的意見,「妾身愚鈍,不懂這些大事...」
秦義語氣溫和,「你是荊州人,長於漢江邊,水患的事定然知道不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即便說錯也無妨。」
蔡氏遲疑片刻,鼓起勇氣說道:「妾身在想,若是突發洪水,可在下游並不要緊的地方,扒開一處或者幾處小堤,分洪到荒灘,則上游的水患必能得到緩解。」
這就是抓大放小,必要的時候,就要果斷的丟芝麻,撿西瓜,儘可能地減少損失。
「這就是關鍵!和我剛才說的泄洪區差不多,治水需要擔當,需要敢於決策。該分洪時就要果斷分洪,犧牲小片,保全大局。
我們要制定明確的分洪預案,沿江兩岸,一定要查清楚,哪些區域可作為泄洪區,何時啟用,一旦泄洪,如何補償受災百姓,都要儘快地規劃好。」
諸葛亮愈發敬佩,不管是誰的意見,秦義都願意傾聽,只要有用,就一定會重視,這種兼聽則明、務實求真的態度,有幾人能做到?
日頭西斜時,船開始返航。秦義將諸葛亮叫到身邊,與他並肩立於船頭。
「孔明,今日你有何感想?」秦義望著滔滔江水,問道。
諸葛亮沉吟片刻,回道:「水患慘烈,甚於兵災;民生多艱,觸目驚心。太尉憂民之所憂,急民之所急,亮深為感佩。」
秦義輕嘆一聲:「現在朝廷最缺的就是真正懂水利、有遠見的人才。」
說到水利,就不得不提都江堰。
都江堰是戰國時期秦國的蜀郡太守李冰主持修建的,具體修建時間為秦昭襄王在位後期,約公元前256年。
但對都江堰的治理,諸葛亮堪稱典範,他專門設定了堰官,這是中國歷史上首次為大型水利工程設立專職管理崗位的貢獻。
擔任丞相時,對水利,諸葛亮非常重視,他徵調民夫,派人定期巡視,而且每年都專門為都江堰設立「歲修期」,時間定為冬季十到十二月,一年一修,從不間斷。
很多人只看到了諸葛亮為了完成劉備的遺願,一次次北伐,鞠躬盡瘁,為了克復中原,最終病死在五丈原,可他,在很多內政民生方面,都有著令人敬佩的政績。
治理水患,這是造福千秋萬世的大事,必須絕對的重視!
其實在漢朝,也有治理水利的機構,西漢曾設都水使者(秩比六百石),統籌全國水利。
東漢建立後,光武帝廢除中央都水使者,將都水官改屬郡國管理。
《後漢書・百官志》明確記載:「世祖改都水屬郡國,其郡有鹽官、鐵官、都水官者,隨其廣狹置令、長及丞。」
後來,朝廷又設立了河堤謁者,又稱「河堤使者」,初期由三公下面的屬官兼任,後逐漸成為專職水利官員,秩六百石,主掌河渠、堤防與灌溉事務。
但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加上後來天下大亂,水利部門也幾乎成了擺設。所以,秦義打算專門成立一個「水利司」。
夕陽西下,江面鋪滿金光。返航途中,蔡氏靜靜坐在船尾,望著丈夫與群臣論政的身影,眼中泛起複雜神色。
曾幾何時,她以為女人的一生,便是深宅大院,足不出戶,相夫教子。
劉表在世時,她何嘗有過這般隨行外出、參與政務的機會?
別說參與,便是旁聽,也少有機會。
而秦義,不僅帶她出來,更在眾人面前詢問她的意見,重視她的見解。
哪怕只是讓她說了幾句話,這種不一樣的感覺,也讓蔡氏心潮起伏,無法平靜。
一開始,秦義用手段,逼迫蔡家,那個時候,她對秦義又恨又怕,更多的是怕。
但真正接觸後,感覺便愈發不一樣了。
船靠岸時,已近傍晚。秦義下船的時候,還伸手扶了蔡氏一把。
這個貼心的細微舉動,又讓蔡氏心頭一暖。
「出來這麼久,累了吧?」秦義輕聲問。
蔡氏急忙搖頭:「不累。」
和他在一起,她一點都不覺得累。
秦義微笑:「以後這樣的巡視還會有。你若願意,可常隨我出來。」
蔡氏用力點頭,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現在的她,一刻都不願再想起那個死掉的劉表,只覺得他是那麼的該死,只恨沒有早日遇見秦義。
…………
成都!
這一日,法正和孟達接受邀請,來張松家中飲宴小酌,窗外淅淅瀝瀝還下著小雨。
酒過三巡,張松那張本就紅潤的臉更加通紅,他舉著酒杯,看著法正說道:「孝直啊,你這軍議校尉當得真是自在!整日不過點卯應卯,俸祿卻比我等豐厚,羨煞人也!」
孟達也介面道:「正是!我每日需處理很多雜事,永年更是勞心勞力,唯有孝直,清閒自在,真乃天賜之職。」
法正端起一盞酒,勉強笑了笑,那雙眼睛裡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二位說笑了,不過混口飯吃罷了。」
「混口飯?」
張松朗聲大笑,「你這口飯,吃得也太輕鬆了些。主公如今...嘿,不說了,喝酒喝酒。」
他話中有話,法正聽得明白,劉璋平日裡懦弱無為,大權旁落於龐羲、趙韙等人之手,整個益州官場烏煙瘴氣,有識之士無不心寒。
三人又飲了幾杯,孟達說起東州兵與益州本土士族的矛盾,張松則壓低聲音講了些龐羲強占民田、趙韙收受賄賂的傳聞。法正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酒杯邊緣畫著圈。
「孝直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張松眯著眼問。
「昨夜未睡好,有些倦了。」
這自然是假話。
他昨夜在書房待到三更,將《孫子兵法》與《戰國策》又讀了一遍,心中那股無處發泄的抱負像困獸般在胸腔衝撞。
他今年才二十三歲,正是壯志凌雲、欲展宏圖的年紀,可結果呢?他只是一個空有頭銜的軍議校尉,每日除了翻閱些無關緊要的文書,啥也做不了。
他就像一匹被拴在馬廄里的千里馬,有勁使不上,徒生怨氣。
「要我說,這世道,清閒反道是福。」孟達嘆道,「你看李異將軍,不過是勸諫龐羲莫要過分壓榨百姓,便被調去守江油那偏遠之地。有功如何?有才又如何?」
張松冷笑:「龐羲、趙韙把持權柄,...唉。」他搖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嘆了口氣,「這樣下去,益州早晚要出大亂子。」
法正不答,只是看著窗外的雨幕。成都的小雨總是纏綿,而且還特別頻繁,每隔幾日,就會下一次,像是永遠也下不完。
宴至深夜方散。
法正婉拒了張松再去他處續飲的邀請,獨自撐傘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雨打在傘上,發出細密的聲響,街上行人稀少,偶有更夫提著燈籠走過,在青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的住所位於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是個不大的院子,門前有兩棵桂樹,此時正開著細小的黃花,在雨夜中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推開院門,老僕人法安迎了上來,「公子回來了。」
法正點點頭,將傘遞給他,徑直走向書房。
書房不大,卻堆滿了竹簡和帛書。牆上掛著一幅地形圖,上面用硃筆標著許多記號。他在案前坐下,卻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坐在黑暗裡。
雨聲從外面傳來,淅淅瀝瀝,無休無止。
二十三歲。
他想起自己初入仕途時的意氣風發。他是扶風郿縣人,名門之後,雖家道中落,卻自幼苦讀,熟讀兵書史策,自認有經天緯地之才。
避禍來到益州,本以為能在亂世中尋得明主,一展抱負,誰料卻毫無用武之處。
過了許久,他起身點燃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書房。案上攤開著《史記》,正翻到《淮陰侯列傳》。
法正盯著那幾行字:「臣多多益善耳。」韓信點兵,多多益善,那是何等的自信與才能。可若無蕭何舉薦、劉邦重用,韓信也不過是個執戟郎中,終日受人嘲笑。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長嘆一聲,法正正要吹熄燈火就寢,忽然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誰?」法安提著燈籠前去應門。
門外是幾名身著黑衣的護衛,法正也走了出來,為首一人他認得,是劉璋身邊的吳懿。
「法校尉,」吳懿拱手,神色嚴肅,「主公緊急召見,請立即隨我入府。」
法正心中一驚。深夜召見?劉璋從未如此行事。
「敢問吳將軍,主公召見所為何事?」
吳懿搖頭:「我也不知,只知主公已在書房等候,請校尉速行。」
法正不敢怠慢,迅速換上官服,隨吳懿出了門。馬車已在巷口等候,一行人冒雨向州牧府疾馳而去。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馬蹄踏在積水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
州牧府燈火通明。
法正被引著穿過重重回廊,來到劉璋的書房外。吳懿示意他稍候,自己進去通報。片刻後,書房門開啟,吳懿做了個「請」的手勢。
法正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而入。
書房內燭火通明,劉璋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的雨夜。他穿著常服,身形在燭光中顯得有些單薄。
「臣法正,拜見主公。」法正躬身行禮。
劉璋緩緩轉身。令法正意外的是,那張總是溫和甚至有些懦弱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凝重與決斷。
「孝直來了。」劉璋轉身看向他,說道:「坐!」
法正依言在下首坐下,心中疑惑更甚。書房裡只有他們兩人,連侍從都被屏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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