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劉協的震驚

  排隊的人形形色色:有布衣草鞋的平民,也有綢衫錦帽的富戶,還有扶老攜幼的一家子。

  奇怪的是,這麼長的隊伍,卻並不喧鬧,人們低聲交談著,臉上大多帶著近乎虔誠的期待。

  「那是何處?」劉協好奇。

  袁芳眯眼看了看鋪面上方的匾額,笑著解釋:「陛下,那是華神醫的醫館,濟世堂!」

  「華佗?」劉協一怔。

  「正是!」袁芳壓低聲音,「去歲華神醫被請來洛陽,太尉親自出資為他開了這間醫館,前面專為病人診治,後面可以授徒,傳授醫術。」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某種讓他感到與有榮焉的意味,一直以來,袁芳都把秦義當做兄長,甚至是父親一樣敬重。

  「如今,這裡已是洛陽城裡最熱鬧的所在了。」

  華佗的名字劉協聽過,民間傳得神乎其神,說是能開膛破肚、起死回生的神仙人物。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走!過去看看。」劉協說著,已朝那邊走去。

  隨著距離拉近,醫館的全貌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臨街的兩進院落,門面闊三間,黑漆大門敞開著,上方懸著「濟世堂」三個剛勁有力的大字,門前搭了棚子,有幾個青衣小童正在維持秩序,遞水送巾,態度和善。

  劉協站在人群外圍,靜靜觀察。

  隊伍前進的速度不算快,但很有序。每進去一人,門口的小童便會在一本冊子上記錄什麼。

  偶爾有面露痛苦、被人攙扶著的病人,小童會快步上前詢問,若真是急症,便優先引人進去,排隊者竟無一人異議,反而紛紛讓道。

  他在其中看見一個老翁,粗布麻衣上打著補釘,一看就是窮苦之人,老翁懷裡抱著個四五歲的孩童,孩子臉頰通紅,正昏睡著,偶爾發出痛苦的呻吟。

  劉協心地仁善,好奇地走了過去,「老人家,孩子病了多久了?」

  老翁轉過頭,見是個衣著體面的年輕人,忙要起身行禮,被劉協按住了。

  老翁的聲音帶著哭腔,「有兩日了,家裡窮,請不起郎中,聽說華神醫這兒……窮苦人看病不收錢,就抱來了……」

  「不收錢?」劉協一怔。

  旁邊一個排隊的中年婦人接話道,語氣里滿是感激,「華神醫心善,早就定了規矩:赤貧者分文不取,尋常人家也只是酌情收些本錢,富戶官紳才按價收費。

  您看這隊伍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在別處,咱們這些窮苦人哪敢跟穿綢緞的並排站在一起啊?」


  劉協登時心頭一震。

  他仔細看去,果然如婦人所說。隊伍里那個錦袍商人模樣的人,正排在一個挑擔菜農後面,哪怕再心有不甘,也得乖乖地排隊。

  更遠處,甚至有個戴著帷帽、婢女攙扶著的貴婦人,也安安靜靜地等在佇列中。

  「他們……不介意?」劉協忍不住問。

  「介意什麼?」

  婦人笑了,「不願意排隊,就不用來這裡看病了。在濟世堂,誰來了都得排隊!這可是秦太尉給濟世堂定下的規矩,誰敢不守?」

  周圍幾人紛紛點頭附和,言語間滿是對華佗的敬重,以及對那位「秦太尉」的感念。

  劉協默默聽著,心中愈發感到欣慰。

  秦義做事,從不主動宣揚,但卻讓很多人受益。

  不論身份高低貴賤,一律都要排隊,只這一點,便讓劉協深受震撼。

  這看似很簡單的一件事,可劉協卻知道,想要做到卻太難太難了。

  若不是秦義定了規矩,那些達官顯貴,有誰會真的自願排隊呢?

  僅僅只是和窮人站在一起,他們就會覺得厭煩。

  天子正思緒紛雜間,忽然聽見一聲驚喜的呼喊:「陛、陛下?!」

  一個排隊的官吏喊出了聲,他有幸見過天子一面,驟然間在市井中見到天子微服出巡,著實感到吃驚。

  「下官王仁,叩見陛下!」

  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劉協。

  劉協趕忙擺手,「諸位不必行禮,朕今日只是隨意出來走走。」

  身邊的守衛頓時如臨大敵,趕忙上前護衛,生怕有人會對天子不利。

  但劉協卻並沒有過於驚慌,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微服出巡了。

  呂布現在擔任司隸校尉,曹性、高順這些人全都被派來守備洛陽,京師的安保係數還是可以讓人放心的。

  「陛下!」

  「陛下!」

  呼聲參差不齊,卻無比真切。那些剛剛還在談論病痛、生計的百姓,有的跪伏在地上,有些膽大的偷偷抬眼,想一睹天顏。

  劉協面容親和,不停地向眾人揮手,「不必拘謹,不必多禮。」

  醫館門口有個小童飛跑進去通報。片刻,一個身著葛布深衣、鬚髮有些發白的老者快步迎出,正是華佗。

  「草民華佗,叩見陛下。」

  「華神醫不必多禮。」劉協溫聲道,「是朕今日貿然到訪,實在來得唐突,擾了醫館秩序。」


  「陛下言重了。」

  華佗直起身,雖年過五旬,腰背卻挺得筆直,眼神清明銳利,「陛下親臨濟世堂,是草民之幸,亦是洛陽百姓之福。」

  這話說得得體,劉協心裡稍安。他看了看周圍仍不敢抬頭的百姓,又看了看醫館大門,忽然心念一動。

  「華神醫,朕可否……入內一觀?」

  華佗趕忙答應,「陛下請。」

  劉協抬步朝醫館走去。經過那些排隊百姓時,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敬畏、或好奇、或激動的臉。

  一進門,藥香撲面而來。

  七八個學徒正在櫃檯後忙碌,或稱藥、或搗杵、或包方,動作嫻熟,配合默契。

  華佗引著劉協穿過前廳,來到後面的診堂。

  這裡的情景讓劉協再次怔住了。

  診堂被隔成數個小間,以布簾相隔。每間裡都有一張診案,案前坐著一位醫者,看年紀,大多二三十歲,應是華佗的弟子。

  他們各自為病人診脈、問症、開方,神情專注。

  而華佗本人只有遇到重症才會親自坐診。

  「這是?」劉協再一次被驚到了。

  「回陛下,這些都是草民的弟子,是秦太尉為老夫挑選的,都是溫性純良之人,濟世堂開館至今,已收徒二十八人。

  如今尋常的頭疼腦熱、跌打損傷,他們大多能獨立診治了,至於這濟世堂的布局,也是太尉給老朽的建議。」

  劉協好奇走近一間診室,隔著布簾縫隙看去。

  裡面坐診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在為一位老漢把脈。那老漢述說著病情,年輕人一邊聽,一邊在一張紙上記錄,偶爾發問,最後他開了藥方,又仔細交代煎服之法,態度耐心細緻。

  華佗在旁低聲介紹,「他叫張仲,原是城外佃農之子,識得幾個字,心細手穩,如今已能辨常見症候十五種,識得藥材一百多味。」

  劉協默默點頭,又走向另一間。

  這間裡,一個女弟子正在為一個年輕婦人施針。那婦人裸露著小腿,腿上紅腫一片。

  女弟子手裡拿著一枚細細的銀針,正在扎針,不多時,婦人便呼痛減輕,面露感激。

  「這是草民破例收的女徒,」華佗道,「女子有些病症,男醫者多有不便。她叫阿苓,原本是太尉派來幫傭的,我見她伶俐聰慧,便收為弟子,專為婦人幼童診治。」

  劉協越看,心中波瀾越甚。

  他看過宮中的太醫署。那裡等級森嚴,老太醫們將醫術視為家傳秘寶,非親不授,非禮不傳。


  一個學徒想摸到脈枕,至少得端茶倒水三五年。可這裡……

  「華神醫,」他忍不住問,「如此廣收門徒,傾囊相授,不怕……醫術外流,壞了規矩麼?」

  這話問得直白,華佗卻笑了。

  「草民年輕時遊歷四方,見過太多因病無醫的慘事。還是太尉提醒我,就算我醫術通天,一個人日夜不休,又能診治多少病患呢?

  若能傳徒授業,將醫術教給更多人,就能救治十倍百倍的人,是太尉一番話,讓我幡然醒悟。

  人生苦短,一個人,終究時日有限,能力有限,老朽願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華佗轉身正視劉協,眼神灼灼,「醫者之術,非一家之私產,藏之深山,不過朽木;廣傳於世,方為活水。」

  劉協心頭大震。

  再想到秦義改良曲轅犁、發明水翻車、勸他今後打擊世家,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毫無私心嗎?

  「陛下,太尉曾對我說過一句話。」袁芳見天子動容,主動開了口。

  「快說,太尉說了什麼?」劉協趕忙追問。

  他親政已有四年,雖然做不到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但絕大多數時候心性都是很沉穩的。

  但只要一提到秦義,或者和秦義在一起時,劉協才會徹底放下一切,展露出真性情的一面。

  袁芳認真回道:「太尉說:利民之術,當如陽光雨露,普惠萬物,豈可束之高閣,只讓少數人受益?」

  劉協細細品味,不住地點頭。

  接下來,華佗引劉協走到一間僻靜的茶室,請天子坐了上首,自己在下首相陪,「太尉對老朽說,醫者治病,當分工而行,老朽讓學徒各司其職,有人問診,有人配藥,有人施針,那麼便能省時省力的救治更多病患。

  譬如這濟世堂,如今每日接診病患,多時可達一百人。若全靠草民一人,便是累死也看不過來。

  但有了這些弟子,小症他們診治,疑難才由我過目,如此,既救了人,又培養了後進,一舉兩得。」

  劉協想起剛才在外面看到的場景:井然有序的隊伍,急症優先的規矩,貧富同列的景象……這一切的背後,原來有這樣一番深思熟慮的安排。

  「陛下,」華佗忽然道,「草民有個不情之請。」

  「神醫請講。」

  「濟世堂如今名聲漸起,每日都有外地病患慕名而來。其中不少是窮苦人,跋涉至此,卻無處容身……」

  華佗頓了頓,「草民想,可否在醫館旁建一處『養病坊』,供遠道而來的貧苦病患暫住,不必奢華,能遮風避雨即可。」


  劉協幾乎脫口而出,「准了!」

  隨後又補充道:「理當如此,剛才在外面,朕也看到了,有很多遠路而來的病患,不能讓他們露宿在外,忍受饑寒,此事,朕明日就交由專人督辦!」

  和華佗聊了很久,等離開醫館,回去的路上,劉協的心情始終無法平靜,也許有一天,濟世堂這樣的醫館會開遍大漢每一座城池。

  而他作為天子,欣慰之餘,自然也更加充滿了幹勁。

  他是皇帝,讓國家安定強盛,讓百姓富足無憂,這本就是他該做的!

  …………

  孫策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先後攻破吳郡、擊敗嚴白虎,奪取丹陽郡,如今已手握丹陽和吳郡兩地,擁兵數萬。

  江東小霸王之名,已逐漸傳開。

  聲威大震之後,孫策便將目標盯上了會稽的王朗,初期戰事不利,光是一個固陵就打了數月。

  後來,孫策的叔父孫靜獻策:「固陵城堅,硬攻難克,查瀆有小道可繞至固陵後方,若夜渡查瀆,取高遷屯,周昕必驚惶失措」。

  孫策欣然採納,令士兵多燃火把於固陵城外,佯裝繼續攻城,自己則率精銳夜渡查瀆,攻占高遷屯,切斷周昕的後路;

  周昕得知後路被斷,率軍出城反攻,孫策設伏擊敗周昕,斬其首級,固陵守軍潰散,孫策率軍直逼山陰。

  孫策親率兩萬大軍連戰連捷,已攻至會稽腹地。王朗率軍固守會稽治所山陰,依仗城池堅固,作最後抵抗。

  這一日,孫策策馬立於陣前,舉起手中長槍,指向城頭,大聲高喝:「王朗!你若開城投降,我保你性命無憂!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頭之上,年近五旬的王朗鬚髮微顫,卻仍強作鎮定:「孫策,你無故侵我州郡,實為叛逆!我受朝廷重託,守土有責,豈能降你!」

  「好!既然你執意抗拒,那就休怪我無情了。」孫策眼中寒光一閃,長槍高舉,「攻城!」

  霎時間,戰鼓擂響,喊殺震天。孫策軍如潮水般湧向城牆,雲梯搭起,箭矢如蝗。

  孫策親自督戰,周泰、韓當等人奮勇爭先,不時有士兵中箭倒下,戰事極為焦灼。

  但孫策信心滿滿,在他看來,王朗很快就會成為他的劍下亡魂。

  到了午時,忽然一騎快馬從後方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渾身塵土,面色焦急。

  「報!」騎士滾鞍下馬,跪倒在孫策面前,「荊州急報!」

  孫策正在指揮戰鬥,不由得眉頭一皺:「何事驚慌?」

  「秦義兵不血刃收取荊襄九郡,張羨歸順後被任命為荊州牧!如今秦義大軍不下五萬駐於襄陽!」

  「什麼?」孫策頓時臉色一沉。

  周瑜聞訊趕來,臉上也罕見地露出凝重之色:「主公,戰事不妨先停一停吧。」

  於是,孫策停止了攻城,迅速召集眾文武議事。

  「想不到秦義,竟能如此輕易就收服了荊州?」

  帳中,周瑜、諸葛瑾、黃蓋、韓當、魯肅、呂范、虞翻等文武分列兩側,眾人無不面色肅然,深感震驚。

  秦義拿下荊州,實在太快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