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跟我下山吧
秦義誅殺劉表滿門,又納了蔡氏為妾。這兩件事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洛陽,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早朝之上,種拂委宛地開口,「陛下,臣聞太尉已定荊州,這本為社稷之喜。然誅殺劉表全族,是否過於嚴酷?」
楊彪也跟著發言,他也覺得秦義殺伐太過,「劉景升畢竟是漢室宗親,縱有罪過,但人已經病故,何至於滅門?太尉新定荊州,正需懷柔安撫,以定人心。」
「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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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琬的聲音從文臣佇列中傳來,「且太尉納蔡氏之事,亦欠妥當。蔡氏乃劉表之妻,如此有損朝廷體面。」
「臣也附議。」
一個接一個,出列的朝臣越來越多。
劉協始終沒有開口,他靜靜聽著,目光透過玉旒的縫隙,掃過每一張臉。
終於,大殿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開口了。
「諸位愛卿,都說完了?」輪到劉協了,他忽然站了起來。
一步步走下玉階,鞋底敲擊石階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殿中央,來到群臣中間。
「你們說劉表是漢室宗親,不該誅殺滿門。那朕問你們,袁紹、袁術、公孫瓚、公孫度。昔日,他們哪一個不是朝廷重臣,不是一方大員?」
眾人都是一愣,劉協繼續往下說:「但這些人都被誅了族。因為他們心懷不軌,割據一方,不尊王命,視朝廷如無物。
這些人該殺,怎麼到了劉表這裡,就要姑息?就要開恩?難道就因為他是朕的同宗?」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劉表身為宗親!逢此亂世,不思報效朝廷,不為社稷出力,反而割據一方,坐視天下崩亂,朕覺得太尉做的沒有錯,正因為他是宗親,才更要加倍嚴懲!」
最後一個字落地,殿中彷佛響起驚雷。
「至於蔡氏…難道你們以為,太尉就那麼願意娶她?願意揹負不好的名聲?
此事,太尉出征前就和朕商議過。那道賜婚的聖旨,是朕的意思!」
劉協一字一句地說,「太尉當時怎麼說,你們知道嗎?」
殿中落針可聞,眾人全都靜靜的聽著,不敢有半點聲響。
劉協心情變得沉重起來,他緩緩閉上眼睛,彷佛又回到了那個夜晚。
「太尉說,安定荊州,他有一策,或許並不光彩,但卻最為有效,就是和蔡家結親,納蔡氏為妾。」
朕對他說:「太尉,何至於此?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劉協眼中再一次泛起淚光,幸好有冕旒遮擋,別人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如今荊州已定!兵不血刃,萬民慶賀!多少將士因此保全性命?多少家庭免於戰火?這樣的功德,難道諸位看不到嗎?!」
種拂、楊彪、黃琬等人全都無言以對。
劉協走到楊彪的面前,看著他,說道:「據朕所知,太尉派人去襄陽宣讀旨意,令郎主動自薦,是太尉攔下了他,轉而交給了一位叫王五的軍士,後來,那王五被劉表給殺了。」
這件事,楊彪之前並不知道,但劉協卻知道。
拿下荊州後,秦義就第一時間把發生的一切,派人給劉協稟報了。
劉協其實心裡很生氣,前不久,秦義舉薦了不少世家去了青州,種拂、黃琬這些人都是受益者,而楊彪的兒子楊修,秦義可以說救了他一命。
楊彪羞愧地把頭低下,徹底沒了詞。
他哪裡知道,什麼宗親不宗親的,在劉協心裡,壓根就沒啥可在乎的。
劉焉是宗親,結果,在益州大搖大擺的弄出了天子儀仗。
劉表是宗親,結果對袁術篡逆,壓根就不想出力,這些宗親,都已經讓劉協寒了心。
在董卓掌控他的時候;在曹操劫駕的時候;在諸侯紛紛擁兵自重的時候,並沒有宗親站出來幫他。
劉協轉身,重新走上御階,回到了御座前,他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
「這些年,太尉都做過什麼,天下有目共睹,你們也有目共睹。他兩次救駕,也兩次救了你們。
太尉統率兵馬,為朕東征西討,除賊平亂,定冀州,平兗州,收青州,如今又兵不血刃的接管荊州。大漢疆土,相繼收復;朝廷威儀,日日重振。
若沒有太尉,朕今日還能安穩地站在這德陽殿中嗎?若沒有太尉,你們還能在這裡高談闊論,議論是非嗎?
從今往後,若再有人非議太尉,最好不要讓朕聽到!」
「退朝!」
最後兩個字落下,劉協一甩長袍,轉身大步走了。
直到天子完全離開,殿中依然沒有人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朝臣們才陸續起身,默默退出德陽殿。
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人敢對視。每個人的心中都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
誰也沒有想到,劉表一族剛剛被殺掉的訊息傳出不到十日,荊州牧府的血跡還未乾透,隆中便迎來了稀客,也是貴客。
晨霧剛散,山間小徑上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秦義一襲青衫,腰佩長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趙雲,還有幾名親隨,來到了山上。
山路蜿蜒,兩旁松柏參天,溪水潺潺,偶有幾片桃花順流而下,粉嫩的顏色在碧綠的水中格外醒目。
走著走著,秦義的目光被路邊幾個山民吸引了。
那是三個正在耕作的老農,衣衫襤褸卻面帶笑容,一邊鋤地一邊哼著小調。
見有人路過,他們也不驚慌,只是停下手中活計,躬身行禮。
「老丈,今年春耕可還順利?」秦義翻身下馬,溫和地問道。
領頭的老農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托貴人的福,前幾日下了場及時雨,今歲定是個豐年。」
「那就好!」
秦義笑著點頭,他此行除了郊遊散心,也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諸葛亮。
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平整的坡地上,三間茅廬依山而建,竹籬圍成小院,院中種著些菜蔬。
最引人注目的是茅廬旁那幾株古松,枝幹虬勁,姿態奇絕,彷佛幾位老者正在對弈。
茅廬前的石桌旁,坐著兩個年輕人。年長者約莫十七八歲,頭戴綸巾,身穿洗得發白的布衣,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竹簡;
年幼者不過十三四歲,正在研磨著什麼草藥,時不時抬頭與兄長說幾句話。
秦義示意趙雲等人停在遠處,自己緩步上前。
腳步聲驚動了看書的青年。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略顯稚嫩的臉龐,眉宇間卻有著超出年齡的沉穩。
見到陌生人來訪,他既不驚慌也不諂媚,只是從容起身,拱手道:「不知貴客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秦義還禮,微笑道:「路過此地,見山色秀麗,茅廬清雅,特來叨擾。在下秦義,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秦義」二字一出,兩個年輕人同時愣住了。
年幼的諸葛均手中的藥杵「啪」地掉在地上,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說:「你是秦……秦太尉?」
年長的諸葛亮雖然鎮定些,但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疑。他重新打量眼前這位青衫男子,約莫三十左右,面容溫和,這與傳聞中那位鐵腕誅殺劉表全族的太尉形象,似乎有些出入。
「太尉大駕光臨,亮有失遠迎。」
「看來你就是諸葛亮了。」
諸葛亮深施一禮,語氣中仍帶著難以置信,「只是……太尉如何知道在下姓名?」
這確實是個問題。此時的諸葛亮,雖在荊州士人間小有名氣,但終究只是個未出茅廬的青年。
而秦義已是當朝太尉,手握重權,名震天下,兩人地位天差地別。
秦義自然不能說自己是穿越者,早就知道諸葛亮住在隆中。
「琅琊諸葛一家,我略有耳聞,你的名字,來到襄陽,我也聽說過。」秦義緩緩說道,目光望向徐州的方向。
「令尊諸葛珪曾任泰山郡丞,為官清廉,頗有聲名。只可惜天不假年,後來早逝。」
對於諸葛亮的事情,秦義自然了解的要多一些,要不然,前世他這個歷史高材生,那也太遜了。
諸葛亮微微一怔,想不到,這位堂堂的太尉,竟連這都知道?
秦義繼續道:「若論家世淵源,諸葛氏可追溯至西漢司隸校尉諸葛豐。豐公以剛直敢言聞名,彈劾權貴不避利害,雖因此屢遭貶謫,然風骨錚錚,青史留名。有這樣的先祖,後世子孫自然不凡。」
諸葛豐在漢元帝時任司隸校尉,以執法嚴明、不畏權貴著稱。當時外戚許章驕奢不法,諸葛豐毅然上書彈劾,即便因此得罪皇帝被貶為庶人,也從未後悔。
諸葛亮常以這位先祖為楷模,立志要做個正直敢言、為民請命之人。
「太尉竟知我先祖之事……」
秦義點點頭,「昔日曹操為報父仇,兵發徐州,所過之處,恨不得屠盡一切,你諸葛家也正因這場浩劫,才離開故土,搬遷來到了荊州避禍。」
諸葛亮心情也隨之沉重起來,那場慘劇,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可惜我當時遠在幷州,不能阻止那場浩劫。」
那個時候,秦義剛離開洛陽,去擔任幷州刺史。
秦義熟知歷史,不論談到諸葛亮的祖上、父輩乃至他的叔父諸葛玄,還有徐州的悲劇,都能和諸葛亮快速地拉近關係。
越聊氣氛越好,甚至讓人一度忘了眼前這人是當今太尉,秦義表現得平和而健談,就像平日裡諸葛亮和徐庶他們在一起交流一樣。
漸漸地,話題也就轉到了荊州。
秦義好奇地問道:「我殺了劉表滿門,此事議論不小,對此,你怎麼看?」
「劉表治理荊州多年,外寬內忌,好謀無決,有才而不能用,聞善而不能納,致使荊州士人離心,百姓疲敝。
太尉以雷霆手段誅劉表一族,震懾宵小,此為『剛』。然治國安民,剛不可久,需剛柔並濟。」
「何為柔策?」秦義頓時來了興趣。
對諸葛亮,他可不會輕視。
就算他再小,那也是諸葛亮本尊啊。
諸葛亮略加思索,便回道:「太尉應當仁義親民,展露胸懷。荊州歷經戰亂,民生凋敝,世家惶恐,百姓不安。此時最有效、最可行之法,便是開倉放糧,賑濟窮苦。」
他站起身,指向漢水的方向:「去歲八月,漢水下游洪水高漲,淹沒農田房屋無數。襄水、宜城、當陽一帶,數以萬計的百姓流離失所。而劉表自長沙太守張羨起兵反叛後,便無心理會這些災民。」
秦義也站了起來,「好!多謝你提醒,回去後,我會下令,取出一半的存糧,分發給受災及窮苦百姓,差不多能拿出二十萬石!」
「二十萬石!」一旁的諸葛均失聲驚呼。
諸葛亮也為秦義的果斷和魄力,感到震撼。
自己只是隨口提了一個建議,想不到,他就如此痛快地做了決定。
換了別人,至少也要回去召集文臣,好好地商議一番。
這是秦義一貫的風格,除了對付世家,他不得不暫時忍耐。
其他的事情,只要是該做的,值得去做的,絕不墨跡!
「太尉可知,二十萬石糧食,足以養活多少百姓?」諸葛亮好奇地問道,也有試探的意思,看看這位太尉,對這種細節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可秦義卻馬上給了他答案,「粗略算來,一人一日需糧二升,二十萬石便是兩千萬升。若供養十萬災民,可維持百日。若是分批發放,合理調配,能撐到秋收。」
「至於漢水的水患,這是不可忽視的大問題,回去後,我馬上就會徵調民夫,加固兩岸的堤壩,這件事,我會派可靠之人督辦。」
諸葛亮深鞠一躬,「太尉如此仁義愛民,必得荊州民心。」
「這算不得什麼,本就是應該做的。」
山風輕拂,竹影婆娑。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間,日頭已西斜,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
秦義看著諸葛亮,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若按原本的歷史軌跡,諸葛亮還要在這山上隱居近十年。
可就算那樣,他也等不到劉備三顧茅廬,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用不了十年,這天下就已經徹底平定了!
所以,秦義直接發出了邀請,「孔明,不知你可願隨我下山,一同為這天下盡一分力?」
這話問得突然,諸葛亮眼中滿是錯愕:「太尉……我今歲才十八,能力淺薄,還在耕讀,承蒙太尉器重,可我……」
「十八怎麼了?」
秦義打斷了他,「甘羅十二歲出使趙國,不費一兵一卒為秦國奪得十六座城池,官拜上卿。孔明今年十八,你今日一番談吐,足見通曉經史,明辨時勢,胸懷安民之策,何言能力淺薄?」
諸葛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秦義抬手止住。
「就這麼決定了,正好隨我一同下山!」秦義一錘定音,直接拍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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