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邀請華佗

  華佗登時僵在原地,手中柳葉刀噹啷一聲掉在木盤上。

  「太尉……您這是……」他幾乎語無倫次。

  「先生說醫者只是『小道賤業』,義不敢苟同。」

  

  華佗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敢問神醫,您行醫多年,救活了多少人?」

  「這……未曾計數。」

  「千人總有吧?」

  華佗點了點頭。

  「一千條性命,那就是一千個家庭。廟堂上的官吏,可能會影響萬千百姓,但那樣的官吏少之又少,而您手中的一根針、一劑藥,卻實實在在地從閻王手中搶回一條命。救死扶傷,普惠眾生,這怎麼能是小道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而您這些年,不知救活了多少人,這功德,豈是那些庸碌官吏可比?」

  「可在世人眼中,讀書治國,才是正途,才是大道。」

  「世人?」秦義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超越時代的光芒,「世人今日輕視的,後世或許會仰望;今日追捧的,後世或許會唾棄。

  先生,您看看這歷史長河,多少王侯將相,死後不過是一抔黃土,名字很快就會無人記得。但真正造福蒼生的人,比如像您這樣的人,卻會代代相傳,人人稱頌。

  您來到廬江,才短短几日,排隊看病的便絡繹不絕,您如此受百姓追捧,比我這個太尉也毫不遜色啊。」

  華佗倍感汗顏,連忙道:「太尉,您征戰四方,平定天下,小老兒怎麼能與您相提並論呢。」

  秦義搖頭,「在我眼中,您不比任何廟堂官吏差,我剛才那一拜,您完全受得起,我希望,以後,您莫要再輕視自己。救死扶傷,善莫大焉。您每天都在救人,每天都在積攢功德。」

  華佗呆立當場,這些年,他聽過感激,聽過讚譽,也聽過輕視,聽過嘲諷。但從未有人如此鄭重地對他說出這番話。

  更何況,說這話的還是當今太尉!

  秦義見華佗神色震動,便緩了語氣:「先生,我今夜前來,除了表達敬意,更是有所求。」

  「太尉請講。」

  「義希望,神醫能隨我前往洛陽。」秦義直視他的眼睛,滿懷期待,「我不是要您進京侍奉權貴,若有人求醫,您可自行決定是否施治。我希望在洛陽為您修建一座醫館,讓您能安心行醫、著書、授徒。」

  「著書?授徒?」華佗深感疑惑。

  秦義解釋道:「正是!一人之力,終究有限。您一日不眠不休,又能救治多少呢?但天下有千萬人需要醫治。若您能著書立說,將醫術整理成冊;再開館授徒,培養出十個、百個醫者,哪怕他們醫術只有您的十分之一,能救治的人,將是現在的十倍、百倍。」


  「這?」這麼多年,四處奔波,華佗也不是沒有想過,將自己的東西傳授給別人,著書的想法,他也曾動過念頭。

  畢竟,人終究會老的。

  「洛陽達官顯貴雲集……會有願學醫的人嗎?」他低聲問,像是在問秦義,又像是在問自己。

  「有!一定會有!」

  秦義斬釘截鐵,「我不是要讓你教那些貴族子弟,他們學不來,也吃不了苦,倒不如選一些資質不錯的窮苦子弟。」

  「醫館選址、修建、藥材、用具,都包在我身上。先生只需專心行醫、教學、著書,若是您忙不過來,我可以讓人幫你。」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在古代,工匠被人瞧不起,商賈被人瞧不起,醫者也不被人重視,作為一個穿越者,秦義顯然內心極不認同。

  邀請華佗,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華佗沉默了好久,他看向房間中的一切:那些刀具,那些銀針,那些藥草,那些醫書……這些都是陪伴他半生的伴侶。

  他想像著它們被整理、被編纂、被傳授給一代又一代的學子,想像著那些醫術不再只屬於他一人,而是如種子般撒向天下,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太尉為何會對我說這些?您貴為太尉,自然應當關心軍國大事,為何對我一個醫者如此上心?」

  秦義笑了,「治理天下,既需要刀兵政令,亦需醫者仁心。百姓若疾病纏身,再好的政令也是空談;醫者若是凋零,再強的軍隊也擋不住一場瘟疫。」

  「先生醫術高明,恕我冒昧,說句不該說的話,若有朝一日,先生突然故去,醫術卻失傳了,這可是誰也無法彌補的遺憾啊。」

  秦義上前握住了華佗的手,滿懷真誠,「老人家,您醫術高超,行醫多年,積攢了寶貴的經驗和醫術,我是真心盼著,您能把這些東西傳承下去。」

  華佗嘴裡呢喃著:「一人之力,終究有限,將畢生所學,傳於後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醫書前,撫摸著一卷磨損嚴重的竹簡。那是他記錄的第一百例傷寒病例,病人是個八歲的孩子,高熱七日,幾乎不治,最後他用猛藥救回。那孩子如今也該四十多歲了,或許已有兒孫。

  「師父曾說,醫者不死,醫道不滅。」華佗轉身,面向秦義,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他老人家若知我將醫術傳於天下,當含笑九泉。」

  秦義眼睛一亮:「這麼說,先生答應了?」

  華佗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位五十多歲的醫者,也朝著秦義同樣深深一躬。「太尉一番苦心,佗願往洛陽!」


  「如此甚好!」

  …………

  離開華佗的住處,夜空中雲層散開,露出一彎新月,清輝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泠泠的光。

  秦義心情大好,和趙雲邊走邊聊。

  秦義平易近人的性情,趙雲早就習以為常,但他對一個醫者如此敬重,甚至還如此鄭重地要幫華佗著書授業,著實讓趙雲感到不可思議。

  秦義是不想再讓華佗身上的遺憾重演了,不管是演義,還是正史,華佗都是死在曹操的手裡。

  他的心血《青囊經》,也沒能傳下來,這個損失,簡直無法估量。

  也正因為古代醫術落後,所以秦義才對華佗這樣的神醫如此重視。

  他的格局是天下,華佗就算能救治千人萬人,畢竟他只是一個人。

  走了一段路,秦義忽然感慨道:「子龍,剛剛你也聽到了,即便是華佗那樣的神醫,一直以來,也覺得自己做的,乃是小道,是賤業,在世人眼中,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只有讀書做官,步入仕途,才算正途。

  趙雲也陷入了沉默,他想到了常山老家的鄉親們,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還有集市上那些商販;還有那些奮戰疆場的將士們。

  這些人,在很多人眼裡,尤其是那些達官顯貴眼中,確乎都是輕賤的。

  「其實在我看來,不管是什麼人,並無高低貴賤之分,都理應受到尊重。」

  「作戰的將士,以血肉之軀征戰沙場,沒有他們,袁紹、袁術豈能這麼快就被剿滅?想要天下太平,最離不開的就是他們。」

  「經商的商賈,他們奔波各地,流通貨物,繁榮市井。沒有他們,財貨又從哪裡來?沒有他們,百姓即便去了集市,又能買到什麼呢?」

  「耕作的百姓,春種秋收,供養天下。沒有他們,任憑你滿腹經綸,也要餓著肚子談論聖賢之道。」

  秦義轉過身,看著趙雲,語重心長地說:「至於醫者,華佗先生走遍大江南北,救治的病患何止萬千?

  他手中的銀針,救過襁褓中的嬰孩,救過垂暮的老人,救過窮困潦倒的乞丐。救死扶傷是天底下最有功德的事情,這怎麼能是小道,能是賤業呢?」

  「太尉……」趙雲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他的嗓子覺得突然被堵住了,看著秦義,心中只有感動。

  秦義這番話,說的很平靜,卻在趙雲的心裡翻江倒海,無法平靜。

  在別人眼裡,讀書做官,就是受人尊敬,從來沒有人為商賈、為平民、為醫者、為作戰的將士說這樣的話。

  彷佛一切本就應該那樣,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讀書的高貴,做官的高貴,其他的,都是輕賤的。


  趙雲本就是窮苦出身,對普通人,他更是深有感觸,能與那些人產生共情。

  「太尉所言,令雲茅塞頓開。只是……這世道如此,想要改變世人的看法,卻是不易。」

  秦義搖頭,目光堅定,「改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若人人皆認為不可為而不為,那這世道就真的永遠不會變了。」

  「改變,改變,只有改,才能變!」

  秦義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趙雲,「何況,你我都還年輕,今後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哪怕一次只是改變一點點,積少成多,日積月累,終究會有成效的。」

  秦義不喜歡說大話,但他也絕不是一個悲觀的人!

  過了一會,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之前曾經答應過,要給趙雲找一門親事,現在人正好在廬江,馬上他的腦海中就想到了兩個人,大喬和小喬。

  於是,他便對呂安吩咐,一路打聽著直奔喬玄的家。

  呂安雖然才能不顯,但勝在忠誠可靠,平日裡跑東跑西,貼身跟隨,還是很讓秦義滿意的。

  何況,他是呂伯奢的血脈,於情於理,秦義都要關照一二。

  趙雲也沒多問,只是靜靜的跟著。

  喬玄在當地還是很有名氣的,並不難找尋。

  行至一處巷口,呂安指了指前面的宅門,「主公,喬府已經到了。」

  雖然天已經黑了,但掃了一眼,這個院子的確不小,庭院幽深,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獅在暮色中靜默。門楣上還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兩個秀逸的大字:「喬府」

  呂安上前叩響門環。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巷中格外清晰。不多時,門開了一條縫,一名老僕探出頭來。

  「請問……」

  「秦太尉至此,請速速通稟喬公。」呂安沉聲道。

  老僕手中的燈籠晃了晃,險些脫手。他慌忙拉開門,躬身退至一旁,聲音發顫:「太尉請稍候,小人即刻去稟報老爺。」

  說完後,老僕人似乎覺得不妥,讓太尉等候,這是不是太失禮了?

  秦義看出他的擔憂,朝他笑了笑,「不打緊,太尉也不能隨便擅闖別人的府邸,你只管去通稟。若是喬公深夜不便見客,那我改日再來也可。」

  老僕人壯著膽子又多看了秦義一眼,這樣通情達理的太尉,別說見了,聽都沒有聽過。

  很快,院子便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喬玄匆匆迎出,一身深青色直裰,腰間束帶尚未繫緊,顯是倉促起身。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至胸前,雙目炯炯有神,此刻那眼中卻滿是驚疑與不安。


  「不知太尉夤夜造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喬玄深施一禮,聲音裡帶著江淮士人特有的溫潤腔調,聲音卻難掩一絲顫抖。

  秦義伸手虛扶:「這位想必便是喬公,不必多禮。秦某冒昧來訪,攪擾清靜了。」

  「豈敢豈敢,太尉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喬玄直起身,目光快速掃過秦義身後眾人。

  除了趙雲和呂安,其餘人都留在了府門外。

  眾人入得正堂,分賓主落座。堂中燈火通明,四壁懸著書畫,一看就是書香門第,喜好清雅之物。

  侍女奉上茶湯,熱氣裊裊升起,在燈影中盤旋如霧。

  喬玄端坐主位,手中茶盞微微發燙,心中卻是千迴百轉。

  秦義之名,他自然知曉。這位年不過三十便官至太尉的將軍,近年縱橫中原,北掃袁紹,東擊曹操,月前更在淮南大破袁術,已是天下舉足輕重的人物。這般人物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他悄悄打量秦義。這位年輕的太尉面容俊朗,眉目間既有書卷氣,又有久經沙場的鋒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時坦蕩直接,無半分權貴常見的驕矜蠻橫。

  但喬玄心裡卻不敢放鬆,這幾年,隨著女兒越來越大,不管是誰登門,多半都是奔著他女兒來的。

  亂世之中,美貌對於女子而言,往往是禍非福。

  他兩個女兒才貌雙全,這些年不知拒了多少提親的權貴。如今太尉親至,若真是為女兒而來,他簡直不敢往下想,若是女兒不喜歡,他能拒絕嗎?

  那可是太尉啊,得罪不起。

  秦義飲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時,瓷器與木幾碰撞,發出清脆一響。

  他開門見山,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聽聞喬公膝下有二女,一個是大喬,一個是小喬,皆是品貌不凡,天姿國色。」

  喬玄手中茶盞猛地一顫,果然,怕什麼來什麼,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太尉過譽了,都是傳言而已。」

  「喬公不必自謙。我今日慕名而來,不妨讓令愛出來一見。」

  對待敵人,秦義喜歡玩弄謀略計策,但是平日裡,他更喜歡直來直去,自己登門,本就是來提親的,既然要提親,那肯定要先看一看了。

  買東西還得先驗驗貨呢,更何況是婚姻大事了。

  秦義笑著目光轉向趙雲,「此乃我帳下大將趙雲趙子龍,常山真定人士,今年三十有三,驍勇善戰,更兼人品端方,是我的愛將,可謂忠勇無雙。」


  趙雲上前,向喬玄抱拳一禮:「末將趙雲,見過喬公。」

  喬玄忙還禮:「趙將軍威名,老夫亦有耳聞,果然是儀表不俗,英武不凡。」

  秦義繼續道:「今日登門,是為一樁美事。我曾許諾子龍,要為他尋一門好親事。正好現在人在皖城,想起喬公二女皆待字閨中,故而冒昧來訪,欲結秦晉之好。」

  話音落地,喬玄登時愣在當場。

  他本以為,秦義是給自己納妾求親,卻沒想到,他是為部將來提親的。

  這對他極具顛覆性。

  趙雲也是猝不及防。秦義雖然曾答應過他,他也只當是主君關懷,並沒有太往心裡去,沒想到,秦義為了他,親自登門求親,饒是他見慣了生死,也不覺耳根發熱,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堂中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

  喬玄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茶盞。他看向趙雲,仔細打量這個年輕人。劍眉星目,鼻樑挺直,面容剛毅卻不失俊朗。雖略顯侷促,卻舉止有度,眼神清澈坦蕩,無半分尋常武將的暴戾之氣。

  這樣的男子,確是良配。

  「趙將軍……果真一表人才。」喬玄緩緩道,這話倒非全然客套,「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兒戲。老夫雖為父親,卻也需過問女兒心意。」

  秦義頷首:「正當如此。喬公不妨請二位姑娘出來一見?若她們不願,秦某絕不相強。」

  喬玄沉吟片刻,終是起身:「太尉稍坐,容老夫喚小女出來。」

  他喚來老僕,低聲吩咐幾句。老僕領命而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深處。

  等待的時光總是顯得漫長。堂中只聞燭火搖曳之聲,秦義從容品茶,趙雲正襟危坐,喬玄則不住摩挲著手中茶盞的邊沿,心中忐忑難安。

  約莫一盞茶功夫,廊下傳來環佩叮噹之聲。

  兩名女子在侍女陪同下步入正堂,燭光似乎忽然明亮了幾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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