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曹操心情很糟

  接下來幾日,陳登繼續留在皖城,按照華佗開的藥方調理,用藥或攻或補,又經歷了兩次規模較小的排蟲過程。

  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在精心調理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活力。

  肋下隱痛消失,食慾漸開,面色雖仍顯蒼白,卻開始透出健康的紅潤,那種深藏眸底的疲乏晦暗之氣,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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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秦義親自來探視,見他氣色恢復的不錯,秦義放心不少。

  陳登忍不住問道:「太尉,華神醫是您請來的,莫非您早已發現我身上有隱疾?」

  「我只是略懂一些相術,之前見你面色黃中透黯,便覺得有些不妥,你是廣陵太守,重擔在身,沒有一個好身體怎麼能行呢?好了,不說這個了。」

  秦義寥寥幾句話,便揭過了這個話題。

  秦義覺得,幫了別人也好,救了別人也好,沒必要過分渲染。

  「承蒙太尉發現及時,登感激不盡,現在我已經好多了,廣陵那邊事務定然堆積了不少,登請即日返任,督造戰船,以報太尉!」

  秦義擺了擺手,屏退了左右,屋內只剩他們二人。

  他走到陳登面前,目光深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元龍,華神醫的叮囑,你可還記得?」

  陳登一怔,隨即正色道:「登不敢忘!生冷腥臊,尤其生魚,絕不沾染!」

  「不敢忘?」秦義重複了一遍,兩眼緊緊地盯著他。

  「此刻你大病初癒,驚魂未定,自然不敢忘,言之鑿鑿。然,時移世易,待你徹底康健,精力充沛,往昔滋味重現腦海,宴飲酬酢之時,元龍,你可能擔保,仍能恪守今日之言,絕不破戒?」

  陳登被問得有些愕然,「太尉何出此言?登豈是那等不識輕重、罔顧性命之人?」

  「正因為你識輕重,有雄心,欲展抱負,我才更要提醒你!」秦義語氣加重,目光如電,直視陳登雙眼。

  「元龍,你我雖然相識時日不長,但我知道你能力非凡,志向遠大,我視你為肱骨,廣陵水軍、江淮大業,皆需倚仗於你。你的才智,你的韜略,乃當世翹楚。

  然,若因口腹之慾這一點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毀了千金之軀,折了擎天之柱,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不過是為史書添一筆『英年早逝,後人扼腕』的遺憾罷了!」

  陳登怔住了,他沒想到太尉如此重視自己,內心頓時波濤起伏,激盪不已。

  「你以為華神醫是危言聳聽?你親眼所見,親身所歷,那銅盆之中,出自你臟腑之間的活物,難道是幻象不成?


  那等痛苦,那等恐怖,你難道還想再經歷?不改口腹之慾,神仙也救你不得!」

  陳登在秦義銳利的目光和沉重的話語下,不禁回憶起那日不堪回首的景象,臉色頓時發白,表情也愈發凝重。

  秦義放緩了語氣,但依舊很嚴肅:「人都有口舌之欲,此乃人性弱點,嗜好難除。然元龍,非常之人,當有非常之自律。今日我並非以太尉之威壓你,而是真心不希望,似你這般才俊,天下未定,大才未展,卻匆匆隕落,抱憾終身。」

  秦義說了這麼多,他怎能不明白。

  良久,陳登整理衣冠,後退一步,向著秦義,深深地一揖,「太尉今日之言,如暮鼓晨鐘,震醒登之迷頑。救命之恩,知遇之德,警戒之深,登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自此以後,登必視此戒如鎧甲護身,刻骨銘心,絕無違逆。若負此言,非但天地不容,登亦無顏再見太尉,當自絕於江淮之水!廣陵事,天下事,登必竭盡所能,輔佐太尉,萬死不辭!」

  秦義點頭,「好!記住你今日之言。去吧,水軍之事,我靜候你的佳音!」

  「諾!」

  …………

  這一日,曹操正在校場觀看虎豹騎的演練。

  騎兵們手持新制的長戟,在令旗指揮下變換陣型,曹純率領虎豹騎來往賓士,不斷的變換陣型,鐵騎轟鳴,殺氣騰空。

  對虎豹騎的打造,曹操毫不吝嗇,馬具三件套全部齊備,將最優良的戰馬優先供給給他們。

  雖然虎豹騎滿員只有三千人,但這卻是曹操手中的王牌,堪稱精銳中的精銳!

  之前在兗州的時候,虎豹騎遭遇了重創,但現在,人員再次齊整,戰力再次得到了提升。

  看著將士們精神抖擻,曹操的心情也算不錯。

  「明公!」郭嘉從遠處走來,一向灑脫的他,此刻臉上也帶著幾分憂慮。

  「剛剛淮南傳來訊息,壽春已破。袁術被殺,他的家眷三十七口人也都被秦義處決了,廬江太守劉勛,也獻城歸順了。」

  曹操聽完,看著郭嘉,臉上明顯帶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麼快?還不到三個月?」

  郭嘉無奈的點了點頭,「是啊!之前我們預測袁術最少能撐半年,沒想到,僅僅才三個月,淮南就被秦義平定了。」

  先是黎陽迅速被攻破,緊接著,淮南又平定了,秦義的表現,屢屢出乎曹操的預料。

  曹操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當年趴在牆頭上的那個年輕人,他的手不自主的摸向了腰間的佩劍,若是那一日,自己能更果斷一些,殺了秦義再走,就不會有今日之患了。


  秦義表現越好,曹操就越後悔!

  大好的心情轉眼就消失不見了,曹操和郭嘉一同往回走。

  談到秦義,曹操的心情非常複雜,秦義的能力,他的確很佩服,但作為生平頭號勁敵,秦義又讓他痛恨不已。

  進城之後,又遇到了曹瑾。

  曹瑾來到近前,一副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開口的樣子,這讓曹操又有些不好的預感。

  「有話直說,究竟出了何事?」

  「夫人執意要回譙縣,小的阻攔不住,剛剛夫人已經出城了。」

  「什麼?」曹操吃了一驚。

  自從曹昂死後,丁夫人和他的關係就變得非常緊張。

  丁夫人痛失愛子,整日以淚洗面,每次見到曹操,自然是不住的抱怨。

  怨他讓曹昂去鄴城做人質,更怪他不僅沒有為曹昂報仇,還救了袁紹。

  天天哭鬧,起初,曹操還能耐著性子勸慰,但他畢竟是一方諸侯,本就事務繁忙,哪有心思和時間天天哄著女人,於是,他去丁夫人那的次數越來越少,即便見了面,也想躲著她。

  這下倒好,丁夫人竟然要離開。

  原本,他的故土在譙縣,要回老家,要回娘家,這算不得什麼。

  可是譙縣屬於兗州,而兗州現在是秦義的地盤。

  馬蹄聲由遠及近,急促如鼓點,曹操率著十餘騎親衛,總算是追上了丁夫人的車駕。

  「夫人!何以如此匆忙,竟不告而別?」曹操的心情有些急切。

  丁夫人的車停住了,過了許久,她才從裡面走下來。

  她看向曹操,眼神平靜而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妾身歸寧而已,何須驚動曹公。」她的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妾身故土在譙縣,想回去看看。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歸寧?」

  曹操向前踏了一步,眉頭緊鎖,「夫人,你可知譙縣現今何處?」

  「知道。」丁夫人點了點頭。「在兗州!」

  「你既知在兗州!就該知道,兗州現已歸了秦義!你我夫妻一體,你此刻去譙縣,置我於何地?又置自身於何地?」

  「我的兒子……子修的屍骨,就埋在譙縣。」

  猛一聽到曹昂,曹操的身體頓時一晃。

  曹昂,曹子修,這個他曾經寄予厚望的長子,卻死在了鄴城,後來秦義占領了鄴城,命人將曹昂的屍骨送往譙縣,和曹操的先祖們埋葬在了一起。


  秦義這一手,做得堪稱周到。

  兗州,是曹操的起家之地,祖墳所在之地,如今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手掌控一切,連祭拜先祖和親子都成奢望。

  「昔日,我兒為了兗州,為了你所謂的大業,他去了鄴城,做了袁紹的人質,結果卻死在了袁紹的手裡,而你,卻還派人救了袁紹,將子修拋之腦後,你的心裡只有霸業,我兒已死,對你再無用處,現在,連我兒埋骨的地方,我都不能去守著嗎?我只是想離子修近一點……這也不行嗎?」

  丁夫人的質問,並非潑婦的哭嚎,而是凝聚了所有悲傷與失望的控訴,字字泣血。

  曹操身後的親衛們紛紛低下頭,屏息凝神,恨不能自己從未在場。

  許褚和典韋也是一動不動,別說丁夫人斥責曹操,就算衝過去在曹操臉上打幾個耳光,他們也不能怎麼樣。

  曹操臉上有些掛不住,平日裡,他掌控一切,沉穩如山,可面對丁夫人,還有曹昂,他終究心裡充滿了虧欠和內疚。

  他試著緩和語氣,「夫人……我知你心痛子修。我又何嘗不痛?可譙縣去不得。你此去,安危難料。況且……你若回了譙縣,你我夫妻,山高水遠,隔閡更深,今後恐再難相見了。」

  這番話他說的很艱難,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身邊的人和事圍繞他的意志運轉。

  丁夫人的決絕離去,像是一塊穩固的基石突然鬆動,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失衡。

  丁夫人卻只是沉默,哀莫大於心死。

  曹操不論說什麼,曹昂都再也活不過來了。

  過了一會,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伸向自己髮髻。

  「夫人?」曹操不明所以,心中卻驟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丁夫人拔下簪子,抵在了自己脖頸上。「今日,我定要回譙縣。若你執意要強留,妾身便死在此地,血濺五步,也好早些去地下陪我的子修。」

  「不可!」

  「主母!」

  驚呼聲同時從曹操和幾名老僕口中發出。

  曹操死死盯著那支抵在丁夫人頸間的銀簪,彷佛能看見它下一刻就會刺破皮膚,帶出殷紅的血花。

  他了解她,她或許不聰慧,不機變,但她的剛烈和執拗,一旦認定,九頭牛也拉不回。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混雜著憤怒、挫敗和一絲尖銳的痛楚,攫住了曹操。

  他麾下謀臣如雨,猛將如雲,他可以無懼天下任何人,可此刻,面對這個手無寸鐵、心如死灰的女人,他所有的權謀、武力、聲勢,都失去了意義。


  僵持了很久,最終曹操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頹然地擺了擺手,「罷了,既然你執意要走……你……去吧。」

  丁夫人沒有再看曹操一眼,默默轉身,任由身旁一名眼眶通紅的老嬤嬤攙扶著,登上了那輛青篷小車。車簾垂下,隔絕了內外。

  僕人們沉默地驅動馬車,車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著西南方向,向著譙縣,向著曹昂埋骨的故鄉,漸漸遠去。

  車輪碾過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有人在嘆息。

  曹操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玄鐵鑄就的雕像,望著車隊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

  儘管曹操不願意承認,但這一別,也許就是永別了。

  先是得知秦義平定了淮南,現在自己的正妻又決然地離開了,曹操的心情急轉直下,變得非常地糟糕。

  回來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典韋、許褚這些人也都默默地跟著,沒人開口。

  可曹操的糟心事,這就完了嗎?

  並沒有!

  回來的路上,正好從荀彧的府門前經過,一想到荀彧已經在自己的視野中消失很久了,一想到荀彧的現狀,曹操心中的不滿,騰的一下,如同炙熱的火焰,猛烈地燒了起來。

  曹操不傻也不笨,荀彧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心裡很清楚。

  自從劫駕事件後,荀彧便和他漸行漸遠,曹操來到青州後,荀彧就「病」了。

  他並不完全是裝病,心事重重,身體的確大不如前。

  但不可否認,這裡面裝病占很大成分。

  因為荀彧已經認定,他和曹操不再是一條路上的人了。

  曹操要一條道走到黑,可荀彧,他卻做不到。

  他終究,是有底線的,要陪著曹操對抗朝廷,掀翻漢室,別說去做,光是這個念頭,就讓荀彧無法下定決心。

  曹操勒住韁繩,在荀彧的門前停了許久,他看向典韋和許褚,問道:「文若的病,怎麼樣了?」

  典韋回道:「據說已好轉,但仍需靜養。」

  「靜養。」曹操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是啊,是該靜養,好好的靜養啊。」

  荀彧不想見他,他現在也不想見到荀彧,相見不如不見,這樣的結果,看似無奈,卻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許褚見他停了許久,試探著問道:「是否需要去探望?」

  「不必。」曹操搖了搖頭,「就讓他靜養吧。」

  說完,策馬揚鞭,離開了。


  回到家中,曹操屏退下人,獨自在屋中坐了許久。

  這樣下去可不行,如果荀彧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愛養病多久,就養病多久,曹操也懶得理會。

  他可是荀彧,荀文若,曾幾何時,他是曹操最器重的人。

  繼續保持現狀,兩人互不相見,這算怎麼回事?

  曹操深知荀彧心裡一直想著漢室,而這個漢室現在由秦義合法掌控。荀彧和他不再是同行之人,而是背道而馳。

  程昱、郭嘉、滿寵那些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大家心裡都知道怎麼回事。

  只不過,牽扯到荀彧,大家也不便開口,而曹操也不便開口詢問如何處置荀彧。

  站在荀彧的立場,他希望曹操做個「周文王」,來安定天下、延續漢祚。如今曹操卻成了公開的反賊,這就註定,繼續追隨曹操,荀彧的政治理想和道德根基將被完全掏空。

  曹操可以做反賊,可荀彧卻不能!

  現在荀彧也很糾結,他知道,自己無法勸說曹操回頭,他也不願意選擇背叛曹操,徑直抽身離去。

  擺擺手就走,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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