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楊修無法拒絕

  這種處境下,也就袁術還時不時的會自稱一聲「朕」,傻子都知道,他大禍臨頭,死期不遠了。

  「朕要喝蜜水…」嘴裡一聲聲的呢喃著,重複著。

  

  在壽春的時候,蜜水他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橋蕤看著他近乎癲狂的樣子,知道這位昔日的主公心神已瀕臨崩潰。他嘆了一聲,對旁邊一名親衛吩咐道:「去,把那匹跛了腿的馬殺了,接些血來,給主公…潤潤喉嚨。」

  親衛愣了一下,隨即默默抽出刀,朝那匹都快走不動的馬走了過去。

  很快,半皮囊溫熱、腥氣撲鼻的馬血被送到了袁術面前。

  「主公,沒有蜜水…只有血水,您…您將就喝一口,擋擋饑渴。」

  袁術看著那暗紅色、黏稠的液體,聞著那令人作嘔的腥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還沒等他抱怨,突然,橋蕤就警覺的看向遠處,因為他聽到了密集的馬蹄聲。

  「不好,追兵又來了。」

  馬蹄聲整齊浩大,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碾壓之勢。

  袁術的部眾頓時一陣慌亂,可大家都累壞了,且饑渴難耐,有的人實在動不了,乾脆不想再跑了,總之,還沒等他們做出反應,一隊騎兵便來到了近前。

  當先兩面大旗,一面「漢」字大旗和一面「趙」字將旗,來的正是趙雲。

  到了近前,趙雲一擺手,將這片區域,所有人在內,全部圍在了中央。

  殘存的袁軍親衛們有的勉強拿起了兵器,臉上卻滿是絕望,這種時候,抵抗已經毫無意義,想要逃走也是斷無可能!

  此時最好的選擇,就是乖乖別動。

  袁術看到趙雲,驚恐的瞪大了眼睛,趙雲冷笑了一聲,當即下令,「將他們全部生擒,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還真有幾個人企圖反抗,被夏侯蘭和劉豹帶人直接砍翻,這下徹底安靜了,就連橋蕤這樣的大將,也無奈的將兵器丟在了地上。

  趙雲剛將袁術抓住,忽然有人來報,「太尉帶人來了,已距此不遠。」

  趙雲控制住場面,耐心等候,見袁術氣息奄奄,便只是讓人看著,並沒有給他捆上繩索。

  因為就算沒有繩子,他也跑不掉,也跑不動了。

  秦義在賈詡、楊修以及一眾剽悍親衛的簇擁下,隨後趕來,其實他早就離開壽春了。

  到了近前,秦義目光迅速掃了一遍,很快,便落在了袁術的身上,不得不說,才幾日不見,袁術瘦的都快脫相了。


  楊修緊隨在秦義側後方,年輕的臉龐繃得緊緊的,目光複雜地打量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像破布玩偶般的「仲氏皇帝」。

  秦義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凝聚在自己身上的、充滿壓迫感的視線,袁術費力地抬起頭看向秦義。

  「太尉…秦太尉…」他苦笑了一聲,竟徹底放下身段,開口求饒。

  「饒命啊!我悔不當初,不該鬼迷心竅,僭越稱帝…我該死…」

  「只求您…留我一命!我發誓,從今往後,必痛改前非,誓死追隨太尉,絕無二心!太尉…求您了!」

  曾經的帝王威儀,四世三公的驕傲,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具為了求生而醜態百出的軀殼。

  秦義端坐馬上,面無表情地聽著,看著。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僭越稱帝,天地不容,人神共憤,誰也救你不得。」

  袁術聞言,渾身劇顫,如墜冰窟,他張嘴還想再求。

  秦義卻不再看他,而是側過身,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楊修臉上。

  楊修猝不及防,被秦義那深邃平靜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跳。

  「德祖,」秦義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袁術篡逆,禍亂天下,其罪當誅,天地不容。」

  說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秦義伸手,拔出了自己的佩劍,然後將劍遞向了楊修。

  「今日,就由你來了結此賊!」

  楊修整個人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著遞到眼前的劍,看著那鋒利的、彷佛能吸走周圍所有光線的劍刃,又抬頭驚愕地看向秦義。

  秦義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鼓勵,沒有逼迫,只有一種純粹的、等待執行的命令意味。

  殺…殺人?

  殺袁術?

  楊修知道袁術該死。他深知篡逆大罪,十惡不赦。袁術落得今日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他跟著秦義前來,心中也曾想過袁術的結局,總歸難逃一死。

  可是…可是他從未想過,會由自己親手來殺掉他!

  他楊修,弘農楊氏楊彪的嫡子,四世三公的清貴血脈,不過才剛剛出仕,平生所學,是經史子集,是治國策論,是詩詞歌賦,他握過筆,撫過琴,何曾握過要飲血的殺人之劍?他連雞都未曾殺過!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頭皮發麻,四肢瞬間變得冰涼。

  他想拒絕,想說:「太尉,修手無縛雞之力,恐難當此任」,但面對秦義那雙一直盯著他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雲、呂安、賈詡等人都在一旁看著。

  趙雲和呂安深感納悶,楊修不過是個文士,這殺人的事情,為何主公偏偏要交給他呢?

  隨便一個將領,哪怕是一名普通的甲士,都可以去做這件事。

  可秦義,偏偏選定了楊修。

  賈詡卻很快就悟透了秦義的用意,這是秦義給楊修的一個「投名狀」,也可以說,是一個「入門禮」。

  秦義不僅要借他之手,徹底了結袁術這個漢室逆賊,更要親手磨掉他楊德祖身上那與生俱來的、屬於頂級門閥士族的清高與傲氣。

  你沒殺過人,我偏讓你殺!

  楊修沒有拒絕的理由,因為袁術十惡不赦,他罪有應得。

  換一個人去殺!這樣的話,楊修根本說不出口。

  他只能照做!

  這麼多人看著他,就算心裡再抗拒,也得忍著,把一切負面的情緒都埋進心底。

  這不是懲罰,這是淬鍊。一種無比殘酷、卻直指內心的淬鍊。

  楊修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感到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後,楊修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抬起了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是一雙標準的書生執筆的手。

  然後,他握住了秦義遞來的劍。

  觸手冰涼,沉甸甸的,那股寒意順著掌心直透心扉。劍柄上精細的防滑紋路,此刻硌得他手心生疼。

  秦義鬆開了手。

  長劍的重量完全落在了楊修手中,讓他手臂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血腥和塵土味道的空氣湧入肺葉,卻並未帶來絲毫舒緩。他握著劍,翻身下馬,然後一步一步,走向袁術。

  袁術看著楊修提著劍向自己走來,眼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他想向後退縮,卻連挪動身體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絕望地看著那抹寒光越來越近。

  橋蕤怒吼一聲,想撲上來,卻被旁邊如狼似虎的秦義親衛死死按倒在地。

  楊修在袁術面前停下,看著這張涕淚橫流、寫滿恐懼與卑微的枯槁臉龐,曾經屬於「仲氏皇帝」的威儀早已灰飛煙滅。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近乎空洞的決絕。

  沒有吶喊,沒有多餘的動作,他雙手握緊劍柄,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袁術的胸口,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並不響亮,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溫熱的液體濺到了他的手上,臉上。

  袁術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極致,死死地盯著楊修,他掙扎了好久,才咽氣而亡。

  楊修僵立在那裡,手抖得厲害,身上還濺了不少血跡。

  過了好久,直到確定袁術已經死了,楊修這才把劍拔出來,身子踉蹌著退後了好幾步,整個人依舊還處於完全發懵的狀態中。

  甚至,他都不願意相信,袁術是他殺死的。

  秦義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楊修失態的表現,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之前讓楊修統計洛陽的戶籍,讓他跟著自己去傷兵營,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磨掉他身上的傲氣。

  光磨掉他身上的傲氣,這只是秦義的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要讓他徹底的忠於自己。

  隨後,秦義看向眾人,高聲說道:「逆賊袁術,今已伏誅。」

  「殺袁術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楊修也!」

  秦義一連兩次,給了楊修天大的名聲,第一次是讓他寫檄文,第二次,是讓他殺袁術。

  隨即,秦義看向袁術的那些家眷,然後朝呂安擺了擺手。

  呂安心領神會,帶著一隊甲士,直接就沖了過去,包括袁術的妻妾和兒子袁耀在內,足足三十七口人,無一例外,都被就地斬殺。

  袁術的妻妾,有的的確很漂亮,有人或許會想,殺了多可惜,賞賜給有功的部下不好嗎?

  但袁術篡逆,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任何一個妻妾,留下來,都有可能帶來麻煩,帶來不好的影響,反倒不如乾脆一點。

  閻象、楊弘、橋蕤這些人親眼目睹袁術一家的慘劇,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無奈的嘆息。

  而秦義,自始至終,看都不看一眼。

  經歷了這麼多,他早已經不是當初趴在牆頭,被曹操嚇得只會大喊大叫的那個人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更何況,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八年了。

  除掉袁術後,秦義並沒有返回壽春,而是帶人徑直朝廬江進發,半路上,他還派人去勸降袁術的部下雷簿陳蘭。

  但他們仗著山中的地勢,並沒有痛快的答應。

  趙雲和太史慈氣憤不已,紛紛討令要去征討。

  秦義笑著擺了擺手,「不急,二位連日追擊袁術,著實辛苦,且隨我一同前往皖城,征討雷簿陳蘭的人選,我自有安排。」


  楊修這一路上非常安靜,大概還沉浸在殺袁術的回憶中。

  賈詡則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了瞭然於胸的笑意。

  很快,袁術被殺的訊息就傳到了皖城,雖然袁術犯了大罪,可劉勛還是吃了一驚。

  「袁術的全家都死了?」

  「不錯,三十七口,一個不剩,當場就被殺了。」劉曄回道。

  「這……」

  劉勛不僅身子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想不到秦太尉如此狠厲。」

  「主公,其實我們應該慶幸。」

  「哦?子揚,你此話何意?」

  劉曄語重心長的說:「幸虧我們沒有讓他進城,否則,必將大禍臨頭。」

  劉勛後怕不已,贊同的點了點頭。

  僅僅才過了一天,有人跑來稟報,「報!啟稟主公,太尉的兵馬朝皖城來了,距此已不足五里。」

  劉勛急忙看向劉曄,「子揚,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袁術今已伏誅,太尉攜大勝之勢而來,主公必須馬上開城出迎,絕不可怠慢。」

  「傳令,大開城門,準備迎接太尉。」

  秦義還沒來到城下,劉勛就已經提前迎了出來,皖城大大小小的一眾文武,也都緊緊跟隨在劉勛的身後。

  「廬江太守劉勛,恭迎太尉!」

  秦義勒住戰馬,目光掃過眼前眾人,緩緩開口,「劉太守免禮。」

  「謝太尉。」

  劉勛直起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下官已在府中備下薄宴,為太尉及諸位將軍接風洗塵,還請...」

  秦義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宴席不急,先入城吧。」

  大軍並未全部入城,太史慈率騎兵駐紮在城外,趙雲領著五百親衛隨秦義入城。

  街道兩旁,不少百姓紛紛壯著膽子上前圍觀,秦義不時的笑著沖他們揮手示意。

  劉勛引著秦義一行人來到太守府。

  「太尉請。」

  眾人步入正堂。堂內布置得極為講究,兩側青銅香爐中青煙裊裊,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

  劉勛恭敬地將秦義讓至主位,自己則侍立一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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