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楊修又震驚了
劉勛身邊簇擁著手持槍矛的甲士,劉偕、劉曄分立兩側。
「公路兄,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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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換作從前,劉勛本應該喊一聲「主公」,袁術也顧不得多想,只盼著趕緊進城,忙說:「賢弟,我人馬疲乏,口乾舌燥,快開啟城門,讓我進城。」
劉勛打量著在馬背上幾乎坐不穩的袁術,看了一會,隨後目光又越過袁術,看向他身後那群狼狽不堪的人。
劉曄怕他心軟,再次搖頭,予以提醒。
劉勛嘆了口氣,「公路兄...請回吧。」
袁術登時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賢弟...你這是何意?」
「皖城地小,容不下真龍,你另尋去處為好。」
轟的一聲,袁術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他險些落馬。
閻象聽到劉勛如此冷漠絕情的話,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陷入了一片茫然。
劉勛拒而不納,這可如何是好?
袁術深感恥辱,他忍受不了,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劉勛!你忘了昔日是誰提拔你為廬江太守?!
當年孫策平定廬江,立下大功,這太守之位本該是他的!是朕...是朕偏心於你,力排眾議,將這裡交給了你!你今日竟如此對朕?!你這忘恩負義之徒!還不快快開啟城門,這廬江原本就是朕的。」
劉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免有些尷尬,一旁的劉曄輕輕咳嗽一聲,再次沖他搖頭。
讓袁術進城,定然會引火燒身。
「你這背主小人!無恥之徒!」
袁術的罵聲越來越惡毒,越來越不堪。
劉勛實在聽不下去了,「你給我住口,再敢喝罵,我就下令放箭!」
「爾敢!」
劉勛一擺手,直接下了令,「放箭!」
十餘支箭射向袁術,最近的射到了馬的前蹄附近,嚇的戰馬一陣長嘶,袁術臉色大變,急忙帶馬後退。
就在此時,一騎快馬從遠處奔來,「報!趙雲率領輕騎正在全速趕來!離此已不到五里。」
袁術臉上的憤怒瞬間化為驚恐,他急忙回頭張望,憑自己這點殘兵敗將,怎能抵得過趙雲?
閻象、楊弘等人也是面色驚恐,憂心不已。
袁術再次看向劉勛,聲音突然軟了下來,變成了一種近乎哀求的語調。
「賢弟…方才是我失言...是我糊塗...望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開門吧..哪怕只是讓我們暫避一時也好啊。」
他從怒罵到哀求的轉變如此突然,如此卑微,讓城上眾人都是一怔。
閻象也開了口,「子台!念在我家主公曾對您有提攜之恩,開門吧!」
楊弘跟著說道:「劉太守!求你給主公一條生路吧!」
不少人哽咽落淚,哀求聲,哭泣聲,在城下響成一片。
劉勛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完全能感受到這些人的絕望,但是,他卻決不能開城。
過了一會,他擺了擺手:「袁公路,若不是念著昔日情分,我現在就派人出城,將你綁了獻給秦太尉。」
袁術身體一顫,難以置信的看著劉勛。
「識相的,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我無情。」
劉勛話音落下,城頭弓箭手齊齊拉滿弓弦,又瞄向了袁術。
袁術呆立原地,看著劉勛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一片悲涼。
良久,他緩緩轉身,無奈撥馬掉頭,只得離去。
閻象、楊弘等人又看了劉勛一眼,也匆匆跟上,他們心裡都清楚,再繼續求饒,已經毫無意義了。
…………
接到訊息,廬江太守劉勛果然沒有接納袁術,秦義心情非常不錯,只說了四個字,「算他識相!」
即便如此,對劉勛,日後找機會,秦義也會敲打一下。
因為賈詡的情報一點都沒冤枉他,他在廬江的政績,的確不怎麼好,並不是一個仁義為民的君子。
剛給趙雲回了一封信,秦義打算親自帶人去看一看,想見袁術最後一面。
倒不是惦記他,而是,要送他上路,送他歸西!
正要打算離開,呂安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來了,「主公,那日獻城的張衡……快不行了,他……他想見您一面。」
「張衡!
秦義自然沒有忘記,正是他冒著危險,帶人拼死血戰開啟了城門。
自那日趙雲救下他之後,秦義便讓人全力救治,還曾去探望過一次。
「傷勢不是穩住了嗎?」秦義忙問道。
「回主公,張衡被刺中兩槍,一槍在肋下,一槍在胸口,能撐到現在,全憑一口心氣吊著,他自知時間不多,便……便求見主公。」
秦義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向外面走去,賈詡和楊修急忙跟上。
安置張衡的地方,是城內一處較為僻靜乾燥的廂房,門外守著十幾個面容悲戚的軍士,看裝束並非秦義的兵,而是張衡的部下,此刻他們全都眼眶通紅,見秦義到來,慌忙行禮。
秦義擺了擺手,徑直走了進去。
張衡原本躺在床上,在看到秦義身影的剎那,眼睛驟然亮了許多。
「太……尉……」
張衡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他想掙扎著起身,哪怕只是想要抬起頭,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已是奢望。
「躺著,別動。」秦義快步走到榻邊,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末將……卑賤之人……勞煩太尉親臨……
「莫說這些,你是功臣,此戰破城最大的功臣,也是我秦義的恩人。」
「恩人?」這兩個字,讓張衡又吃驚,又感動。
感受到秦義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張衡眼中那點光晃動了一下,似乎有水汽瀰漫,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下。
「太尉……俺……俺不行了,能見太尉一面……死也閉眼了。只是……心裡……還掛著兩件事……」
「你說。」秦義握緊了他的手,認真地聽著。
「第一件……是跟著俺……一起開城門的弟兄們,活下來的……還有十二個……都是……好漢子,信得過。求太尉……看顧他們一二……莫要……莫要因他們是降卒,就……就……」
後面的話,他氣力不濟,難以繼續,但眼中的懇求與擔憂濃得化不開。
秦義立刻點頭,聲音斬釘截鐵:「此事你盡可放心。那十二位義士,皆是有功之人。凡此次獻城有功者,一律論功行賞,擢升重用,我秦義軍中,只論功過才能,不問出身前嫌。他們的前程,我會親自過問。」
「第二件……是……是俺的家裡人。俺家在……徐州……下邳鄉下……還有個渾家……和一個……十歲的娃兒,叫狗兒……大名張鐵……」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對家人的愧疚,「俺對不起他們…他們孤兒寡母……以後……可怎麼活……」
這是最樸素、最錐心的託付,是一個男人對家庭最後的、也是全部的責任與牽掛。
楊修屏息凝神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揣測著秦義會如何回應。
只見秦義握著張衡的手,語速加快的說道:
「張衡,你放心。」
「你的部下,我必妥善照料。」
「那些為開城而戰死的弟兄,他們的家人,我亦會一一撫恤,給予田產錢糧,確保他們今後衣食無憂,無人敢欺。
「至於你的兒子……」
「從今往後,他便是我秦義的義子。」
「我會派人即刻前往下邳,將他們母子接來。你的妻子,我必以禮相待,讓她衣食無憂。你的兒子,我會帶在身邊,親自教導,讓他讀書明理,習文練武,培養他長大成人,成為棟樑之材。」
「你的血脈,不會因你今日之義舉而凋零,反而會因之榮耀,因之昌盛。」
話音落地,廂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衡瞪大那雙瀕死的眼睛,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巨大的震驚以及排山倒海般的感激,將他徹底淹沒。
「太……太尉……這……這如何使得……使不得啊!俺……俺張衡只是一個粗人,窮苦出身,僥倖立了點微功……何德何能……如何能……如何能讓太尉收……收犬子為義子……這……這折煞他了……也折煞俺了……」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身份鴻溝,讓他本能地感到惶恐。
當朝太尉,位極人臣,掌控天下兵權,是何等尊貴的人物!
而自己,不過是淮南軍中的一個底層校尉,走了大運才做了件正確的事。
自己的兒子,一個鄉下泥腿子的孩子,怎麼能……怎麼能成為太尉的義子?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秦義用力握住他的手,目光沉靜而真誠。
「張衡,我言出必行!功不論出身,義不分貴賤。你不僅是我的功臣,更是這淮南無數免於塗炭生靈的恩人。你的兒子,理應得到最好的照料和前程。我說他是我的義子,從此,他就是我的義子!」
秦義的話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卻比任何誓言都更鏗鏘有力,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秦義在此對你承諾,絕不食言!」
張衡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他用盡了生命最後的氣力點了點頭,說道:「俺張衡……來世……定要追隨太尉……」
最終,張衡靠在秦義的肩頭,閉上了眼睛,他走的很安詳,再也沒有任何的牽掛。
就憑秦義的承諾,便已經足夠了。
楊修就站在一旁,全程秦義說的話,他一字不落的全都聽到了。
他實在無法想像,
秦義竟然毫不猶豫地,收了一個剛剛投降、出身卑微、連面都未見過的降將之子為義子!
甚至張衡嚴格來說,算不上一個降將,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校尉。
秦義和他的孩子壓根就沒有見過,他甚至沒有詢問那孩子品性如何,樣貌怎樣,彷佛那些都不重要,就這樣,他便收作了義子。
楊修深受震撼,這種事,他實在無法想像。
賈詡卻比楊修看得透徹,秦義的舉動,可不僅僅只是為了安撫張衡,讓他走的安心,走的沒有牽掛。
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漢軍大營,繼而傳遍各地,傳遍天下。
秦義是要告訴所有人,跟著我,有功必賞,有義必報。
哪怕張衡身份卑微,可越是這樣,越有助於秦義籠絡人心。
那些降兵,那些淮南的百姓,乃至天下的百姓,都會透過這件事,對秦義刮目相看,深深折服。
秦義撫養袁家的遺孤袁芳,又幫著朝廷平亂除賊,四處討逆,這本就幫他贏得了巨大的名望,再加上這件事,那秦義必然會更加受人擁戴。
「呂安。」
「末將在。」門外的呂安立刻應聲。
「厚葬張衡,以將軍之禮。」秦義站起身來吩咐道:「明日,你親自挑選一隊得力可靠之人,持我手令與安家錢帛,前去接張衡妻兒來壽春。一路務必確保安全,禮遇有加。」
「另,傳令軍中,厚恤此次獻城戰死之士家屬,標準從優。倖存十二人,皆錄其功,明日帶至行轅,我親自接見安置。」
「再,以我名義,發文至張衡家鄉所在郡縣,褒揚其功,優撫其族。」
一條條命令清晰明瞭,將方才的承諾迅速落實為具體的行動。
……
袁術的隊伍,格外扎眼,又格外淒涼。
在趙雲和太史慈不分晝夜的襲擾、截殺下,這支隊伍迅速崩潰、瓦解,人越來越少。
有的投降了,有的被殺了,有的則是主動脫離了隊伍。
只剩下不足三百人,且人人帶傷,馬匹瘦骨嶙峋,口鼻噴著帶血沫的白氣。
劉勛拒而不納,自從離開皖城後,袁術又去潛山投奔雷簿、陳蘭,也遭了釘子。
現在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一行人缺吃少穿,疲憊到了極點,也恐懼到了極點。
「就在此…暫歇片刻…」
袁術實在走不動了,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橋蕤和兩名親衛手忙腳亂地將他攙扶住,才沒讓他直接摔在地上。
他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水…蜜水…給朕…取蜜水來…」他口渴難耐,實在受不了了。
周圍的親衛面面相覷,無人應聲,臉上只有麻木和絕望。
橋蕤蹲下身,看著袁術那副沉浸在幻覺中的枯槁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公…沒有蜜水了…這荒郊野外什麼都沒有。」
閻象搖頭,絕望地說道:「主公,此地實在尋不到啊!將士們…將士們也多是滴水未進…」
不知不覺,大家對袁術的稱呼,都不再喊「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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