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劉勛他會想明白的
接下來,又連續過了十多天,漢軍攻勢日益猛烈,壽春軍心也是日益崩潰。
張衡是壽春西門的一個校尉,手下管著幾百人。
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部卒,心裡那點忠誠早已碎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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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的心裡也在反覆的權衡,反覆的煎熬,終於,和幾個心腹商量過之後,他下定了決心,要獻城歸降。
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因為這是要付出代價的,也許城門沒等開啟,他們的命就已經不在了。
丑時三刻,西門!
經過連日的激戰,雖然有守軍在值守,但大家都很疲憊,甚至有人昏昏欲睡,將身子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並不是每個人都盡心盡力,壽春遲早守不住,這是大多數人的看法。
張衡帶著五十名部下突然出現,沒有多餘的廢話,戰鬥瞬間打響,他們行動堅決,又是突然偷襲,守門的兵卒猝不及防之下,便接連被幹掉了十多人。
張衡一邊奮力殺敵,一邊吩咐,「搶占絞盤房,速速開啟城門。」
像壽春這樣的堅城,城門都非常堅固,需要用絞盤繩索來升降,類似後世的車庫門,並不是卸掉門栓,一推就開。
除非是那種非常小型,非常簡陋的城門,才會那樣。
壽春是淮南的治所,是袁術稱帝的地方,城門和洛陽、鄴城這樣的主城一樣,都是用絞盤來升降的。
一開始,非常順利,絞盤房輕易就被攻占了,隨著絞盤緩緩轉動,城門不斷的被開啟。
隨著開啟的幅度越來越大,張衡等人的眼睛也都亮了起來,眾人都看到了希望,而這邊的打鬥聲,也引起了城外漢軍的注意。
但同樣的,城裡的袁軍也被驚動了。
張勳正在巡夜,他離這邊最近,聽到動靜後,急忙帶人趕來。
認出張衡後,張勳勃然大怒,「張衡!你安敢背叛!」
話音未落,張勳已揮槍殺到。他身後親兵如狼似虎,張衡的人很快就倒下了一大片。
「擋住他!」張衡嘶聲怒吼,提刀迎上。
刀槍相擊,火星四濺。張衡虎口劇震,刀差點脫手——張勳的力氣太大了!
危急時刻,一名部下從旁撲出,用身體硬生生扛了這一刀。鐵甲碎裂,刀鋒入肉的聲音悶得讓人心悸。
「老疤!」張衡目眥欲裂。
刀疤老兵滿口是血:「校尉……一定要開啟城門……」話剛說完,人已氣絕。
張勳暴怒,長槍如毒蛇吐信,直刺張衡面門。
張衡側身閃避,槍尖擦著臉頰划過,帶下一片皮肉。
他趁勢滾地,砍向張勳馬腿。張勳長槍橫掃,逼退張衡。
就這麼一耽擱,絞盤又轉了一小段。城門又開啟了不少。
但張衡身邊的人正在迅速減少。五十個弟兄,此刻還能站著的不足二十,且個個帶傷。
絞盤旁那十人已經死了三個,剩下的七人拼死轉動,每人嘴角都咬出了血。
「殺了那些轉絞盤的,擋住他們!」張勳看出了關鍵,急忙大吼。
他的部下一擁而上,轉動絞盤的壯漢一個接一個倒下,但倒下前都用盡最後力氣推上一把。
最後,隨著「轟隆」一聲悶響,城門徹底洞開。
但張衡也到了極限,他身中兩槍,根本不是張勳的對手。
張勳獰笑著逼近,長槍舉起,上面還滴著血,「叛賊,受死——」
就在這時,一匹白馬急速奔來,緊跟著,一個聲音在張勳的耳邊響起,「常山趙子龍來也!」
「趙雲?」
張勳猛然一愣,剛一回頭,趙雲便到了近前,人快,馬快,槍更快。
一點寒星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快,太快了!
張勳甚至來不及調轉槍頭,那杆銀槍已到面前!
張勳畢竟是沙場宿將,危急時刻猛然後仰,槍尖擦著護頸划過,帶出一溜火星。
但趙雲變招更快,一槍落空,槍身順勢下壓,如泰山壓頂般砸向張勳頭頂。張勳橫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他雙臂劇震,腳下青磚竟被馬蹄踩裂兩塊!
趙雲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
銀槍舞開,點點寒星如暴雨傾盆,每一槍都指向要害。
張勳拼死抵擋,但第三槍就挑飛了他的頭盔,第四槍在他肩甲上留下一道深痕。
「將軍小心!」張勳的親兵撲上來救援。
趙雲看都不看,銀槍不停,接連將靠近的人挑翻,而他和張勳的戰鬥,也很快就分出了勝負,又戰了幾個回合,趙雲找到破綻,一槍穿透張勳右肋!
「呃啊!」張勳慘叫一聲,連人帶馬踉蹌後退。
城門空間狹小,想躲躲不了,想逃也逃不走,趙雲馬急槍快,眨眼之間,便將張勳挑翻落馬。
趙雲一槍刺死張勳的同時,夏侯蘭也帶人趕了過來。
隨著漢軍越來越多,西門的袁兵根本抵擋不住,趙雲救下張衡,繼續帶人往裡衝殺。
其他方向的漢軍,太史慈、方悅、劉備都帶人趕來,人源源不斷,越聚越多,而反觀城內的袁兵,則徹底亂了套。
趙雲一馬當先,銀槍在手中上下翻飛,所到之處,不論是敵兵還是敵將,稍有反抗,便會被他挑翻落馬。
夏侯蘭、劉豹這些副將,也是殺得興起,嘎嘎亂殺。
太史慈進城不久,便遇到了敵將梁興,交手不到五個回合,便一鐵戟砸在了梁興的頭上,哪怕梁興戴著頭盔,照樣無濟於事,頭盔硬生生的被砸癟了,人當即落馬,腦漿崩裂而死。
武安國遇到了樂就,也是乾淨利落,用份量驚人的鐵錘送對方去了黃泉。
漢軍將士從上到下,不論是將領,還是普通計程車卒,全都打了雞血一樣,拼命的,奮力的往城裡沖,殺敵立功的念頭深深的刻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袁術是大半夜在寢宮中被驚醒的。
橋蕤大步衝進皇宮,當時袁術還在床上睡覺,旁邊還躺著一個赤條條的女人。
「陛下!西門已破,漢軍入城了!」
「什麼?」
袁術瞪大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不用橋蕤過多解釋,很快,他的耳朵里就聽到了喊殺聲,哪怕離得很遠,可動靜實在太大了。
「殺啊!不要走了袁術!」
「殺啊!」
「這可如何是好?」袁術整個人都懵了,危難關頭,一點主意都沒有。
「陛下,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橋蕤急的都快吐血了,再也顧不上禮節,一把將袁術從床上拽了下來。
「陛下!陛下!」
謀士閻象跌跌撞撞闖入寢宮,衣冠不整,臉上也滿是驚恐,「漢軍已攻入內城,梁興、樂就將軍皆已戰死!請陛下速速移駕!」
袁術茫然抬頭:「移駕?往何處移駕?天下之大,何處還有朕容身之地?」
閻象急忙回道:「陛下!廬江太守劉勛,昔日曾受陛下恩惠,可往投之!從南門突圍,尚有生機!」
「劉勛?」袁術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朕...朕身為天子,如今卻要寄人籬下...」
「陛下!」閻象抬頭,眼中含淚,「昔日勾踐臥薪嘗膽,終成霸業。今日暫避鋒芒,來日未必不能捲土重來!若困守此處,唯有死路一條啊!」
殿外的喊殺聲更近了,甚至能聽到兵器撞擊宮門的聲音。袁術渾身一顫,終於從恍惚中驚醒。「對...對...不能死在這裡...朕不能死...」
宮門處傳來巨響,漢軍開始衝擊最後一道防線。橋蕤再不遲疑:「陛下,請隨臣來!」
一行人從宮殿側門潛出,沿著長廊疾行。
昔日金碧輝煌的宮室,此刻已是混亂不堪。宮女宦官四散奔逃,有人趁亂搶奪宮中財物,有人躲在角落瑟瑟發抖。袁術看著這一切,心如刀絞,卻也只能咬牙加快腳步。
穿過花園時,一群潰散的袁軍士兵迎面跑來,看到橋蕤的旗幟才稍微鎮定。「將軍!漢軍大軍進城,將士們頂不住了!」
橋蕤沉聲道:「想活命的,隨我保護陛下從南門突圍!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有不少人跟隨橋蕤,加入了突圍的隊伍。
「袁術在此!休要走了偽帝!」有漢軍發現袁術,大喊了起來。
橋蕤奮力保護著袁術,勉強組織了將近一萬兵馬,好不容易從南門殺了出去,等闖過漢軍的攔阻,人馬已折去了一半。
秦義急忙調兵遣將,讓趙雲、太史慈等人一路展開追擊。
秦義則留在城中張榜安民,穩定人心,袁術大勢已去,不管往哪裡逃,秦義都不會太擔心。
轉過天來,趙雲派人送來了訊息。
趙雲字如其人,剛勁而不失法度:「袁術殘部往東南方向而去,末將率輕騎一路追擊,沿途收降散兵兩千多人。據降卒言,袁術欲投廬江劉勛。」
秦義看完後,把情況告訴了賈詡,楊修也在一旁。
賈詡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袁術想去投奔劉勛,恐怕目前,他也只有這一條路了。」
年輕的楊修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主動開口,「袁術既欲投劉勛,我們何不修書一封,送往廬江,陳說利害,勸劉勛勿納袁術?劉勛若是明智,自當權衡利弊。如此一來,不需刀兵,便可斷袁術後路。」
他說得眉飛色舞,語速漸快,顯然對這靈光一現頗為自得。
自己沒有問他,他便主動插言,按說,年紀輕輕,挺不懂規矩。
但秦義的臉上卻並沒有一絲一毫不悅的表情。
因為從一開始,他對楊修的脾氣秉性就了如指掌。
年輕人,聰明機敏,喜歡表現,喜歡賣弄,極度自信,極度自傲。
這些毛病,在秦義這,壓根就不算什麼。
見秦義聽的很認真,臉上並沒有任何的不悅,楊修愈發自得,繼續滔滔不絕的往下說。
「信中可寫三利三害:納袁術,則是與漢廷為敵,此一害也;袁術乃敗軍之將,已成累贅,此二害也;我軍日後兵臨城下,皖城將成戰場,此三害也。反之,若拒袁術,獻於朝廷,則為大功一件,此一利也;二可保廬江安寧,此二利也;三可得太尉之誼,此三利也。如此分明,劉勛豈會不識時務?」
秦義微微點頭,楊修的分析條理清晰,確實有幾分道理。
就算他愛賣弄,但也不可否認,他的確有才,而這種才能,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過了一會,他看向賈詡:「文和,以為如何?」
「德祖此計,若用於君子,可謂良策。」
楊修敏銳地察覺到話中深意,不由一愣,問道:「先生是說,那劉勛並非君子?」
賈詡點了點頭,「劉勛自上任以來,對廬江境內的百姓,並無任何的善政惠民之舉,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君子呢?他雖然是袁術任命的,但現在,袁術已是自身難保,惶惶如喪家之犬。」
楊修不服:「可他們畢竟是上下從屬的關係,袁術前去投奔,他總該念些舊情吧,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書信點明,予以警告。」
「舊情?」賈詡不屑一笑,那笑聲裡帶著看透世情的睿智。
「德祖啊,亂世之中,最廉價的便是舊情。劉勛當年追隨袁術,是為利;今日若拒之,也是為利。這層利害,他自己會想清楚的,何需我等寫信點明?」
他轉向秦義,語氣平靜地說:「主公試想,此刻劉勛在皖城,最關心的是什麼?不是袁術的死活,不是他和袁術的昔日情分,而是我漢軍下一步的動向。
我軍主力已克壽春,兵鋒正盛,且子龍正在追擊袁術,若劉勛收留了袁術,便等於與主公為敵,便等於與朝廷為敵。」
「壽春未破之時,想必他就有此擔心,因為他是袁術的黨羽,現在壽春已破,袁術這棵大樹已經倒了,劉勛如果不蠢的話,他是絕不會收留袁術的。若他果真收留了,那便是自尋死路。」
秦義眼神一凜,冷冷地說道:「他如果敢收留,我馬上兵發廬江!」
「正是!」
賈詡點頭,「劉勛不傻,這個道理他會明白的。不管他之前對袁術究竟有幾分忠心,但現在,事關個人的生死榮辱,收留一個窮途末路的袁術,對他沒有任何的好處,反而會引來我大軍壓境,使皖城重蹈壽春覆轍,這買賣,並不划算。」
楊修若有所思:「先生是說,不需要我們提醒了?」
「提醒反而壞事。」
「若寫信勸說,好像顯得我們忌憚他會接納袁術一樣,反倒給了他日後討價還價的機會。我們只需靜觀其變,若劉勛識相,日後可酌情讓他將功折罪,若是不識相,給袁術提供庇佑,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
袁術伏在馬背上,身上的衣甲已被汗水浸透,沾滿塵土。
他帶著幾千殘兵,一路策馬狂奔,路上不斷的有人掉隊,有人被追兵殺掉,若非橋蕤拼命抵擋,袁術估計早就沒命了。
回頭望去,稀稀拉拉的隊伍如一條垂死的長蛇,在官道上艱難蠕動。
隊伍已經慢了很多,橋蕤還在抵擋趙雲,袁術累得呼呼直喘粗氣。
「陛下...前面...前面就是廬江地界了...」閻象的聲音嘶啞如破鑼。這位謀士同樣狼狽不堪。
袁術勉強振奮了一下,「到了...終於到了...」
他迫切地希望,等進城後,能好好地休息一下,然後舒舒服服的泡個澡,再美美地填飽肚子。
這一日,午後,有人跑來向劉勛稟報,說袁術兵敗來投。
劉勛登時陷入了沉思之中,謀士劉曄開口勸道:「主公!袁術僭越稱帝,早已引起眾怒,如今,秦太尉正在率軍討逆,若我們收留了他,無異於引火燒身!」
他的從弟劉偕,也搖了搖頭,「兄長,那秦義非等閒之輩,如今袁術窮途末路,收留了他,對我們並無任何的助益,若因此與秦義結仇,實為不智。」
劉勛陷入了沉思中,昔日袁術提拔他為廬江太守,他至今還記得,那日在宴席上,袁術對他說:「子台,廬江今後就交給你了,莫負我望。」
「可是..他終究於我有舊恩...」
「亂世之中,舊恩最是廉價。」
劉曄的聲音冰冷如鐵,「主公今日接納袁術,明日秦義大軍便會兵臨城下。屆時玉石俱焚,生靈塗炭,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劉偕也跟著苦勸:「兄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袁術已是窮途末路,我們何苦為他陪葬?」
劉勛心情沉重地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睜眼時,眼中猶豫盡去,「備馬,登城。」
袁術騎在馬上,口乾舌燥,坐都坐不穩了,實在太累,太乏了,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越是這樣,袁術心裡越覺得煎熬。
時不時的,他就會回頭張望一下,生怕追兵會突然出現。
畢竟,那趙雲和太史慈都不是易於之輩,已經殺了他不少兵將了。
等了好久,忽然,有人指著城樓上喊了一聲,「來了。」
抬頭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正是他的部下劉勛。
袁術激動地都快哭了,「子台,果然是你,快快開啟城門。」
可袁術身後的閻象,卻眉頭一皺,按說這種時候,追兵隨時會出現,劉勛應該馬上開啟城門接他入城才對。
可他卻慢騰騰的出現在了城樓上,而且,劉勛臉上的表情,閻象也隱隱感到有些不妙。
因為劉勛的臉上,沒有激動,也沒有擔憂,只有冷漠與審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