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紀靈突圍
次日辰時,戰鼓震天響起,趙雲負責西門,剛剛趕來的太史慈攻打南門,方悅進攻北門,劉備則進攻東門。
當著秦義的面,劉備可半點不敢馬虎,不敢懈怠。
這次秦義採取了和攻打鄴城不同的策略,白天猛攻,夜間停歇。
但夜裡雖然不打,秦義卻專門準備了數千名弓箭手,他們只負責一件事,徹夜不眠,不間斷的往城中射箭,射勸降信。
到了夜間,沒有戰鼓,沒有吶喊。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響,第一波千支箭矢如蝗蟲般騰空而起,劃破夜空,落入城中。
「敵襲!」
城上的守兵頓時一陣大亂,但是很快他們就注意到,漢軍並不是要攻城,這些箭的上面都纏著布條,上面寫著東西。
雖然不是每一個士兵都識字,但畢竟有識字的,有人撿起來大聲的念了出來。
「袁術篡逆,天怒人怨。漢軍討逆,只誅首惡。獻城者賞千金,擒袁術者封列侯。頑抗者,城破之日,休想活命。」
嗖嗖的箭矢聲不停,東西南北每一個方向都有。
皇宮中,袁術也被驚醒了,他赤腳奔到殿外。
「怎麼回事?莫非是秦義夜襲?」
紀靈匆匆趕來:「陛下,不是夜襲...是箭書。」
「箭書?」
一名侍衛呈上拾到的帶字的布條,袁術就著宮燈看完,臉色頓時由白轉青,氣得將布條撕得粉碎,「該死的秦義!這是要繼續亂我軍心。」
射進來的箭書太多了,袁術就算氣得吐血,也根本阻止不了,總不能把所有看過箭書的人直接殺掉吧。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晝夜輪替的攻心戰持續著。
白天,四門猛攻毫不停歇。
而每個夜晚,箭書如約而至,不停的往城裡射。
到了第八天夜裡,發生了第一起守軍投降事件。
有三名士兵試圖用繩索想要溜下城牆,被巡夜的紀靈發現,三人全部被就地射殺。
不僅如此,袁術知曉後,暴怒之下,當夜處死了那三名士兵所屬的整個什伍。血腥的連坐法暫時遏制了投降潮,但怨氣卻在軍中不斷滋長。
到了第九天,閻象建議袁術派人求援。
袁術想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小霸王孫策,另一個是廬江太守劉勛。
雖然孫策已經陳兵在長江上,擺出了響應朝廷討逆的架勢,但袁術心裡還殘存了一點希望,畢竟,孫策曾經追隨過他。
至於劉勛,雖然不是他的嫡系,這些年也沒少仰仗他。
突圍選在當夜丑時三刻。
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辰,也是人最睏倦的時候。紀靈挑了三百精騎——全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只攜三日乾糧,輕裝簡從。
西門有趙雲,紀靈曾在戰場上和趙雲打過,勉強才撿回一條命。
趙雲槍如游龍,馬如閃電。再與趙雲交手,他沒有任何勝算。
東門是劉備,這些天屬東門攻勢最猛,那張飛身先士卒很是驍勇,光是那炸雷一般的嗓門,就讓紀靈覺得不好對付。
選來選去,最終他選擇了南門。
紀靈翻身上馬,提起三尖兩刃刀,「眾將士,一旦出城不可戀戰,隨我直奔東南。」
「諾!」
絞盤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守軍悄悄放下吊橋,城門快速開啟。
紀靈深吸一口氣,催馬衝出。
三百騎如離弦之箭,迅速奔入黑暗。
哪知,剛一出城,就引起了漢軍的注意。
紀靈的三尖兩刃刀舞成一道銀光,連斬七人。「不要纏鬥!衝過去!」
他辨認方向,向東南方向猛衝,只盼著能一鼓作氣衝出去。
突然,一支騎兵從側翼殺出,人數不下五百,為首將領赤幘鐵甲,手持雙戟,正是太史慈!
「紀靈休走!」
太史慈聲如洪鐘,「東萊太史慈來也!」
兩人很快便碰了面,紀靈的三尖兩刃刀與太史慈的左戟第一次交鋒,金鐵交鳴之聲刺破夜空。
火星迸濺中,紀靈虎口劇震,心中駭然——這太史慈好強的膂力!
太史慈冷笑一聲,右戟如毒龍出洞,直刺紀靈肋下。
紀靈側身閃避,刀杆順勢下壓格開這一刺。兩人錯馬而過。
接下來,刀光戟影中,紀靈越打越心驚。太史慈的雙戟招式詭異,時而如長槍直刺,時而如短斧劈砍,時而兩戟合擊,時而分攻上下。
苦撐了十幾個回合,紀靈額頭已經見汗。此人非同一般,和趙雲也差不了多少,如今太史慈是鐵了心要將他留下,招式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
眼角餘光掃過戰場,紀靈的心直往下沉。
隨他突圍的三百騎,此刻已陷入絕境,即將陷入漢軍的包圍中,遠處依舊還有漢軍源源不斷的趕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包圍網只會越發緊密。
袁術在閻象、張勳的陪同下,也登上了城樓。究竟紀靈能否順利突出重圍,袁術心急如焚。
「如何?」袁術聲音發顫,「紀靈……能衝出去嗎?」
閻象看了許久,緩緩搖頭:「陛下,漢軍…的反應太快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袁術心頭。
那不斷收緊的包圍圈,那源源不斷的援軍,袁術居高臨下看的清清楚楚。
張勳是武將,看得更加透徹,見紀靈被敵將給纏住了,他表情凝重地嘆了口氣。
「敵將甚是勇武,恐紀將軍不是他的對手。」
這話讓袁術更加不安,紀靈那可是他麾下第一的猛將,前不久剛輸給了一個趙雲,難道秦義的帳下還有比紀靈厲害的猛將?
「陛下快看!」一名侍衛驚呼。
眾人循聲望去,漢軍已徹底將紀靈的兵馬全部圍困了起來,里三層,外三層,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包圍圈如同鐵桶一般。
閻象閉目長嘆:「陛下,紀將軍他……怕是……」
「住口!」
沒等他說完,袁術便打斷了,「紀靈會衝出去的!他必須衝出去!」
但現實殘酷得令人窒息。
城樓下,戰場的形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惡化。
不是圍起來就算完,包圍圈依舊在不停地加厚加深,漢軍越聚越多,一排排長槍瘋狂往前突刺,每一個袁兵都面對數倍之敵,戰鬥異常慘烈,即便每個人都有三頭六臂,也難以躲過所有的攻擊。
噗!噗!噗!
經常會出現,剛被一槍刺中,還沒等有所反應,緊跟著,便從不同的方向,又有好幾條長槍兇狠的刺來,讓人無從招架。
一個又一個袁兵,身上被扎滿了窟窿,死的像刺蝟一樣。
紀靈幾次想要脫身避開太史慈,可是卻很難做到。
前後左右,敵兵重重阻截,而太史慈又是一等一的猛將,鐵戟狂舞,勢大力猛,攻勢猶如狂風驟雨,哪怕紀靈不分心,都很吃力。
太史慈自然也識破了紀靈的心思,雙戟總是出現在紀靈想要突破的方向。左戟封堵,右戟追擊;右戟格擋,左戟偷襲。
這對鐵戟在太史慈手中彷佛有了生命,它們不再是兵器,而是一張網——一張用精鐵編織的、越收越緊的死亡之網。
越打越吃力,漸漸的,紀靈便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氣,額頭的汗越來越多。
如果從高空俯瞰,此刻的戰場就像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轉動的磨盤。
磨盤的外圈是層層疊疊的漢軍,他們還在源源不斷趕來,舉著火把,扛著刀槍,迅速填滿戰場的每一個空隙。
每一隊新來的漢軍到達後,並不急於加入戰鬥,而是先在外圍布防,把包圍圈加厚一層。於是磨盤的邊緣越來越堅實,越來越密不透風。
磨盤的中央,則是紀靈的隊伍,眨眼已經死傷過半。
而最最嚴重的是,他們都是騎兵,而騎兵一旦失去了速度的優勢,戰鬥力便會大打折扣,甚至連步兵都比不上。
他們被漢軍不斷的絞殺著,數不清的長槍不停的往前突刺,兵器碰撞,每一個袁兵都在掙扎,都陷入了絕境,但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弱,身處的絕境也愈發讓人絕望。
一條長槍刺進了戰馬的腹部,戰馬哀鳴著倒在了地上,把背上的袁兵也甩落在了地上。
那名騎兵剛剛爬起來,便被刺中了胸口,緊跟著是第二條長槍,然後第三條,第四條,總共七桿槍不分先後的刺進了他的身體。
身子像馬蜂窩一樣。
還有的袁兵被人挑了起來,沒等落地,就被數條高舉的長槍同時刺穿了身體,被釘在了半空,沒等落地,人就已經死透了。
他一邊與太史慈纏鬥,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戰場。同伴的慘叫,同伴的銳減,都讓他的心不斷下沉。
出城的三百騎,頃刻間,就這麼一個個倒下,變成冰冷的屍體。
陳隊長死了,王都尉死了,張司馬死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都不見了,很多人還和他一起喝過酒、一起罵過娘,可就在他被太史慈纏住的時候,死的已經沒剩多少了。
就在分心的一剎那,太史慈的左戟已經刺到胸前。紀靈慌忙格擋,但慢了半拍。
戟尖擦著胸甲划過,切出一道深痕,火星四濺。如果不是胸甲夠厚,這一戟就能要了他的命。
眼瞅著突圍無望,身邊的人只剩下了幾十個,紀靈無奈只得掉頭。
這次,他的目標不再是突圍了,而是想要回城,重新再回到壽春。
他的這一舉動,也把太史慈弄得一愣。
不僅太史慈愣了一下,袁術見紀靈掉頭往回跑,也傻眼了。
雖然突圍的難度很大,可一旦放棄,那不就完了嗎?還怎麼求援?
接下來,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他要回城!
因為紀靈根本沖不出去。
三百騎出城,現在身邊只剩下三十多人,而且個個帶傷。突圍已經不可能了,去廬江求援已經成了泡影。
「攔住他!」
太史慈回過神來,趕忙催馬追趕,就算想回城,他也不答應。
「把命給我留下!」
但紀靈這次是真的拼命了。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決意,爆發出最後的潛力。
「讓開!」紀靈咆哮,刀光如匹練。
一群漢軍湧上來,紀靈根本不減速,戰馬直接撞了上去。兩個人被撞飛,然後,刀光一閃,兩顆頭顱便飛了起來。
距離城門越來越近,
太史慈追在後面,臉色鐵青。這些原本包圍計程車兵,不可避免也對太史慈構成了一定的阻礙。
因為剛才兩人打的時候,外圍圍滿了人,現在紀靈突然掉頭,往回猛衝,等太史慈反應過來,他的身前身後全是自己人。
「讓路!都讓開!」
漢軍慌忙向兩側閃避。但人太多了,陣型太密了,讓路也需要時間。
就這麼一耽擱,紀靈又衝出了一段距離。
紀靈離著城門越來越近,一百二十步……九十步,太史慈氣壞了。
到了五十步的時候,城門樓上的守軍開始騷動。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吊橋緩緩放下——他們想接應紀靈回城!
太史慈眼中寒光一閃。
壽春外面是有護城河的,一旦紀靈越過吊橋,今夜他就徹底脫身了。
時間緊迫,太史慈突然從馬背上站起,不是站在馬鞍上,而是雙腳踩在馬鐙上,整個人如旗杆般直立。
換做以前,這樣的動作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但自從秦義發明了馬具三件套,有了雙邊馬鐙的加持,這樣的動作幾乎是猛將的標配了。
然後他舉起了左手鐵戟。
不是刺,不是砍,而是像投擲標槍一樣,把鐵戟舉過頭頂,身體後仰如滿弓,猛擲了出去!
鐵戟在空中旋轉,照著紀靈的後背砸了過去。
紀靈聽到了風聲。
他回頭,看見了那道旋轉的黑影。想躲,但來不及了。戰馬正在全速衝刺,根本不可能突然轉向。
「嘭!」
鐵戟重重砸在紀靈的後背上。
身子登時一晃,他甚至都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不是一處,是好幾處。眼前一黑,險些栽下馬去。
紀靈死死抱住馬頸,雙腿夾緊馬腹,用盡最後力氣繼續往前沖。
戰馬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
四十步。
三十步。
城門就在眼前!吊橋已經放下了一半!城上的守軍在瘋狂吶喊,在揮舞火把!
二十步!
紀靈甚至能看清城門洞裡的火把,能看清守軍臉上焦急的表情。快了,就快到了……
太史慈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紀靈中了那一戟還能堅持。那一戟的力量他自己清楚,足以把普通人砸得脊椎斷裂、當場斃命。可紀靈不但沒死,居然還在沖!
不能讓他進城。
必須把他留下。
太史慈勒馬,停住,然後快速的從馬鞍旁取下鐵胎弓。
又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鵰翎箭,箭杆比普通箭矢還要粗許多,箭頭帶著鋒利的倒刺。
搭箭,扣弦。
弓如滿月。
就在紀靈的戰馬的前蹄即將踏上吊橋的剎那——
弦響!箭出!
鵰翎箭撕裂空氣,箭杆上的鵰翎在飛行中高速旋轉,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不偏不倚,一箭正中紀靈後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