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拜訪陳登
桓范繼續勸說:「憑主公在荊南四郡的威望,只需振臂一呼,誰敢不從?到時候,一旦我們這邊鬧起了聲勢,太尉和朝廷必然會站在主公這一邊。」
這番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張羨心中某個一直上鎖的盒子。
是啊,他這些年苦心經營,不就是在等待一個機會嗎?
張羨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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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元則之見,我當如何?」
桓范回到案前,指著秦義的信:「主公請看,秦義信中只提劉表敷衍朝廷,卻不說我們具體該怎麼做。這是為何?這是在考驗主公!他要看主公有沒有這個膽識,有沒有這個能力。」
「所以主公該做的,不是被動等待,而是主動出擊!」
桓范眼中閃爍著謀士特有的光芒,「主公何不振臂一呼,痛斥劉表虛偽敷衍、無視朝廷的自私之舉?以主公在荊南的威望,零陵、桂陽、武陵三郡必然會響應!」
「屆時,荊南四郡聯名上表,彈劾劉表失職,而秦義身為太尉,必然會支援我們,這個時候,誰反對劉表,誰就是站在朝廷一邊,這也是秦太尉所希望看到的!」
張羨連連點頭,徹底動心了。
是啊,自己難道真要一輩子屈居人下,做個太守了此殘生?
他猛地睜大眼睛,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已被決絕取代。
「好!」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架跳動,「就這麼辦!有秦太尉,有朝廷給我們撐腰,我何懼之有!」
桓范深深一揖:「主公!此事宜早不宜遲,我這就去草擬檄文。兩日內,必讓荊南四郡皆知主公義舉!」
「好!速速派人密信零陵、桂陽、武陵,邀三郡太守來長沙議事。我們要步調一致,同時發難聲討劉表,讓他措手不及!」
「主公英明!荊南四郡若同時響應,定能成燎原之勢!」
…………
春日的臨淄,空氣中瀰漫著新翻泥土的氣息和若有若無的花香。
曹操府中後園,幾株桃樹已綻出點點粉紅,曹操剛剛接到訊息,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妙!實在是妙!」
「主公,何事如此高興?」程昱試探著問道。
曹操將書信遞了過去,自己則起身踱步到亭邊,負手望向池中游弋的錦鯉。
「劉景升被天子在朝會上當眾痛斥,說他『陽奉陰違,目無君上』。」
程昱迅速看完,一向沉穩不怎麼愛笑的他,臉上也露出了笑意:「想不到,此事竟然鬧到如此地步,虧劉表還是漢室宗親,天子真是半點情面都不講。」
曹操點了點頭,「這也讓我出乎意料,本以為秦義掌控朝堂,想不到,天子竟真的親政了,還變得如此行事果決。」
有的時候,曹操真覺得自己看不透秦義。
明明他大權在握,本該掌控一切,卻竟然讓天子親政,這是要徹底放手,心甘情願當一個輔臣嗎?
曹操想了許久,最終也沒想通,但是,他看向程昱卻笑道:
「先有袁公路狂妄稱帝,後有劉景升敷衍朝廷,被天子痛斥,這兩人一前一後,簡直是我的及時雨啊。」
曹操站起身,展開雙臂,彷佛要擁抱這滿園的春色:「去歲寒冬,秦義攻克了黎陽,臧霸在開陽也是岌岌可危,使我夜不能寐,常思若青州有失,我們將難有容身之地,避海遠遁實在是下下之策。誰承想,天不絕我曹孟德!」
不到萬不得已,曹操自然是不想離開青州。
程昱提醒道:「主公,秦義用兵向來出奇,不可不防。」
「自然要謹慎。」
曹操收斂笑容,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不過,有了袁術和劉表這兩塊護身符,我們至少贏得了喘息之機。傳令青州各軍,保持戒備,深溝高壘,不可主動出擊。」
程昱眼睛一亮:「主公是想示弱,讓秦義更放心地去處理南方之事?」
「正是!袁術雖然狂妄,但實力不容小覷。他盤踞淮南,錢糧充足,麾下紀靈、張勳等人也是能征善戰之將。秦義若要徹底平定淮南,戰事少說也需要半年,至於劉表,也足以讓他分心。」
…………
很快,下蔡這邊就傳來了捷報,這一日,賈詡和荀攸一同來見秦義,一見面,賈詡就笑著說:「主公,荊南傳來好訊息,張羨反了!」
「四郡太守共聚長沙,一同釋出討劉表檄文。斥劉表『身為漢室宗親,目無朝廷,不顧大義,對袁術篡逆置之不理』。荊南四郡宣布,從此以後,他們只認朝廷號令,不再遵劉表之命。」
荀攸要穩重得多,但眼中也閃著光:「不止如此。張羨這一反,等於在劉表心腹之地插了一把刀。劉表若要平叛,少說也需要抽調幾萬兵力,且耗時數月。」
兩人興奮議論間,賈詡卻注意到秦義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彷佛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莫非...張羨起兵,是主公的授意?」賈詡問道。
荀攸也抬頭看向秦義。
「我只不過是私下給張羨寫了一封信,稱讚了他一番。」
賈詡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撫掌大笑,「妙!妙啊!主公這一聲稱讚,在張羨聽來,恐怕比十萬大軍還要厲害!」
荀攸也明白了其中關竅,連連點頭:「張羨本就與劉表有隙,主公這封信,既是肯定他的能力,也是暗示朝廷的支援。他拿到這封信,便等於拿到了起兵的『大義名分』。」
賈詡深深看了秦義一眼,心中暗嘆這位主公手段之高明。
不費一兵一卒,只憑一封信,就在荊州腹地點燃了一把燎原大火。
這把火不僅燒向了劉表,更妙的是,無論火勢如何蔓延,表面上都與秦義毫無關係。
而張羨,無論怎麼鬧,他自然不會出賣秦義,反而會使勁的表現,以此來贏得秦義對他的刮目相看。
「主公此舉,真可謂四兩撥千斤。」賈詡由衷贊道。
秦義冷笑,「我就不信,劉表現在還能躺在病榻上不理軍政,都火燒眉毛了,他還能坐得住嗎?朝廷讓他出兵討逆,他敷衍應付,我倒要看一看,荊南叛亂,他會不會還敷衍應付呢?」
荀攸搖頭,「自然不會,他會全力鎮壓!」
秦義和兩人對視了一會,三人全都笑了。
「劉表如果出兵,幫我們對付袁術,朝廷自然少不了嘉獎一番,為他揚名,現在,荊州內亂,火燒眉毛,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好了,張羨的事情,就讓劉表頭疼去吧,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從裝病變成真病,對壽春用兵,我們已在此紮營將近一月,可有好訊息傳來。」
賈詡回道:「現在已經尋到了幾處適合渡河之處,只待主公一聲令下。」
之前賈詡做過匯報,那幾個渡河的地點,雖然隱秘,但只適合小股的隊伍渡河。
秦義的兵馬和劉備的兵馬加起來有五萬,所以,正面渡河也是少不了的。
荀攸忽然補充道:「主公,雖然我們打造了一些竹排木筏,但還是缺少大型的船隻,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人,或許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哦?公達,快快說來,究竟是何人?」秦義急忙追問。
他是一個絕對的務實主義者,只要能有幫助,不管是誰,不管是什麼辦法,秦義都會考慮的。
「廣陵太守,陳登,陳元龍!」
「廣陵連同淮河,陳登長期在廣陵駐守,他的手裡並不缺少船隻,雖然沒有規模龐大的水軍,但若肯支援我軍渡河,定能出其不意,能幫我們運送不少兵力到淮河對岸。」
被荀攸這一提醒,秦義頓覺如同撥開了一層迷霧,生出柳暗花明之感。
雖然正史中沒有明確的記載,說陳登手裡究竟有多少戰船,有多少水軍。
但是,單從廣陵的地理位置來看,陳登的手裡就必然會有水軍和戰船。
廣陵連同淮河與長江,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廣陵必須具備水上的防禦能力,如果陳登手裡沒有船隻,沒有水軍,就會顯得很被動。
孫策歷史上兩次對廣陵用兵,結果都輸給了陳登,總不能陳登只是在陸地上一味的防禦吧?
他還專門疏通邗溝,並在邗溝旁專門修建了一座城池,叫匡琦城。
越想,秦義越覺得可行,有了陳登相助,那渡河將如虎添翼,更有成算。
秦義看向賈詡和荀攸,對兩人吩咐道:「你二人馬上準備,隨時準備渡河,我要親自去見陳登一面。」
「這?主公,陳登他只是廣陵太守,何須主公親自去見?」荀攸覺得完全沒必要,只需派人知會一聲就行。
秦義笑了笑,「無妨,我親自去見,正好沿途檢視一下,也許廣陵那邊更適合渡河。」
廣陵渡河,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出其不意!
…………
這一日,陳登在射陽縣府正在處理政務,淮泗之地的春天總帶著水汽,庭院裡的青石板被浸得發亮,牆角幾叢芍藥卻開得愈發濃艷。
他剛批完一批關於春耕糧種調配的文書,揉了揉發澀的眼角,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府君。」
功曹陳矯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震驚與敬畏的神情,「太尉...太尉親自來了。」
「什麼?」
陳登手中的筆登時頓在半空,一滴墨落在簡牘上,迅速洇開,「你說誰?」
「是當朝三公,秦太尉。」
陳矯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的顫動,「已至城門外,僅帶十數親隨。」
陳登猛地站起身,他瞪大眼睛,幾乎無法相信:「太尉親自來了?果真嗎?為何之前一點訊息都沒有?」
堂堂太尉,就算要來廣陵,至少應該提前通個信吧,自己也好做一下接應的工作。
這幾乎是所有大臣去地方視察公幹的「統一流程」。
「千真萬確。」陳矯用力點頭。
「此刻正在城門處候著。太尉不讓聲張,說是私訪。」
陳登深吸一口氣,還是遲遲無法消化這個訊息。
自從他接任廣陵太守以來,朝廷的封賞來過,州牧的文書來過,可是三公的太尉,而且還是年紀輕輕就位居三公之首的秦義。
陳登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秦義會親自來拜訪自己。
而且來的這麼突然,這麼悄無聲息,讓他毫無準備。
「更衣,備馬!」
又過了一會,陳登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迅速吩咐,「不,不必備馬,傳令下去,城中所有屬官,一同隨我步行出迎。」
他太清楚這位太尉的分量了,自己必須親自迎接,隆重出迎。
陳登帶著郡府一眾屬官匆匆趕往城門的方向,百姓們紛紛駐足,竊竊私語,不知這位以雷厲風行著稱的陳太守為何今日如此匆忙。
城門處,果然只有十餘人。
為首者身披尋常的青色大氅,未著甲冑,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正仰頭看著城樓上「射陽」,斑駁的兩個大字。
很快,陳登就出現了,他走在最前面,腳步匆匆,膚色和尋常人不太一樣,微微有些發黑,但黑中又隱隱有些發紅。
發黑,一看就是忙碌所致,經常風吹日曬,且廣陵又靠海,常年溫度偏高一些。
但臉色又有些發紅,那就不太正常了,發紅或者發白,都是病症所致。
陳登的病,根本就不用猜。
《三國志・魏書・華佗傳》與《後漢書・方術列傳・華佗傳》均記載了這一事件:廣陵太守陳登得病,胸中煩懣,面赤不食。
佗脈之,曰:「府君胃中有蟲數升,欲成內疽,食腥物所為也。」
即作湯二升,先服一升,斯須盡服之。食頃,吐出三升許蟲,赤頭皆動,半身是生魚膾也,所苦便愈。
佗曰:「此病後三期當發,遇良醫乃可濟救。」後果應佗言,登三歲而死。
因為廣陵靠近海邊,久而久之,陳登就養成了一個不好的習慣,喜歡吃生魚片。
不要一提到生魚片,就想到小日本,小日本的一切都是從中國流傳過去的,生魚片自然也不例外。
看陳登這情況,估計還沒有病發,華佗還沒有來為他診治,但他的體內,定然已經積攢了不少的寄生蟲。
陳登疾步上前,按規矩行了個鄭重的拜禮:「廣陵太守陳登,拜見太尉。不知太尉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元龍快快請起。」
秦義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上前幾步,便扶住了陳登,「是我來得唐突,莫要見怪。」
陳登起身時,迅速打量了一番這位傳說中的太尉:衣著樸素,大氅下是半舊的深青色常服,靴子上還沾著泥點,確實是長途跋涉而來的模樣。
身後的親隨雖少,卻個個目光銳利,站位看似隨意,實則封住了所有要害角度,都是百戰精銳。
尤其是他身後一員白袍小將,白馬銀槍,器宇軒昂,最是與眾不同。
那人正是趙雲!
不怪劉備經常把趙雲帶在身邊,甚至一度引得不少人抱怨,說劉備不重用趙雲,給他封的都是雜號將軍。
現在秦義外出,哪怕帶的親隨再少,也會時常帶著趙雲。
他文武雙全,智勇過人,既能獨當一面,也能細心周到的貼身保護。
而且,趙雲謙虛低調,性情內斂,簡直是最完美的人選。
你像曹操身邊的典韋和許褚,他們都能打,忠心也沒有問題,但論細心,論低調,論智謀,論外在形象,就比趙雲差遠了。
「太尉一路辛苦,請先入城歇息。」陳登側身讓路。
秦義卻擺擺手,指了指城外方向:「不急。方才來時,見城外新辟的屯田阡陌縱橫,溝渠通達,禾苗長勢甚好,元龍可否陪我走走?」
陳登忙道:「卑職自當奉陪。」
兩人並肩走在城外的田埂上,十餘名親隨遠遠跟著,郡府屬官們則跟在後面。春風拂過新綠的禾苗,泛起層層綠浪。
「我這一路從下蔡過來,」秦義開口,語氣閒適如同老友敘舊。
「經鍾離,過淮陰,所見廣陵郡內,山清水秀,河道便利,驛站整飭,市井井然。更難得的是,沿途問起百姓,提起你陳太守,無不拍手稱讚說,陳府君來了,匪患平了,水渠通了,餓死的人少了。」
陳登忙躬身:「此皆登分內之事,豈敢當太尉如此謬讚。廣陵殘破,登不過是盡綿薄之力罷了。」
陳登沒想到,秦義竟然不是直接來的射陽,而是一路了解打探,身居高位,卻有這份心性,實屬難得。
「這不是謬讚。」秦義停下腳步,轉身正視陳登,目光真誠。
「亂世之中,能保一方安寧,使百姓得以溫飽,不再顛沛流離,便是大功德。元龍,你在廣陵所做的一切,我看得見,朝廷自然也看得見。」
陳登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熱流,自他上任以來,無數個日夜的殫精竭慮,總算是沒有白白付出。
但他旋即警醒,太尉親至,絕不僅僅是為了誇他幾句。
果然,秦義話鋒一轉:「不過,我今日來,卻是有事相求。」
「太尉言重了。但有驅使,登萬死不辭。」
「不必萬死。」秦義笑了笑,直接表明來意,「我只想問元龍借兩樣東西,水軍和船隻!」
「太尉是要?」
「渡淮。」秦義言簡意賅。
「我奉詔討逆,袁術據壽春負隅頑抗。淮河天險,強攻傷亡必大。來廣陵的路上,我已經見過了,你這裡河道縱橫,並不缺少船隻,想必水軍也有一些,有你相助,渡河自然是易如反掌。」
陳登當即抱拳,「登自當全力相助。只是廣陵水軍不足三千,戰船不過才幾十艘,且並無樓艨巨艦,恐誤太尉大事。」
「足夠了!」
秦義伸手指向壽春方向,目光如炬:「袁術此刻將所有兵力都壓在壽春正面的下蔡對岸,你在廣陵這邊,只需幫我渡過去一萬人馬就可以了。」
只要一萬人馬順利過河,就可以將局面徹底開啟,從而為其他隊伍渡河創造條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