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荊州牧換人?

  襄陽州牧府的書房,門窗緊閉,連最得寵的侍從都被揮退到階下十步之外。

  王威一字一句複述著洛陽的見聞,尤其是天子那句「起兵五萬,兵發淮南」。每說一個字,室內的空氣就彷佛凝固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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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表起初還能維持著鎮定,但當「五萬」這個數字被王威清晰吐出時,他捻著鬍鬚的手陡然停住了,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去了支撐的力道,又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變成一片青灰。

  「五……五萬?你確定,這是天子親口說的?」

  王威用力點頭,一想到天子身上那驚人的氣勢,自己身子禁不住有些顫慄,「主公,陛下已今非昔比。」

  之前,劉表身邊的蒯越等人也曾對他說過,說在朝中定然是秦義大權獨攬,天子對他言聽計從。

  可這一次,秦義壓根就不在洛陽,天子的所作所為,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劉表一再詢問,讓王威把經過詳詳細細的又說了一遍。

  聽完,他已經徹底信了,天子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己如果照辦?

  五萬精銳,一旦出兵淮南,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必有慘重傷亡。

  即便獲勝,這五萬人還能剩下多少人完整歸來?

  白白的投入兵力,卻毫無任何收益,這麼做,荊州上下必然反對者甚多,頂著這麼大的壓力,值嗎?

  可如果不照辦?拒不發兵,那便是毫無認錯誠意,等於坐實了無視朝廷。

  先前檄文所斥的「其心可誅」,將立刻從猜疑變成確鑿的罪狀。

  失去大義名分的荊州,將成為眾矢之的,劉表的名聲註定要一落千丈。

  究竟該怎麼做?

  劉表感到深深的窒息和絕望,不管怎麼選,都讓他的心臟如同被利刃刺中。

  轉過天來,有侍衛來稟報,「主公,府外……有客求見。自稱從壽春而來,有密信呈上。」

  「壽春?莫非是袁……公路的人?」劉表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股寒意登時涌遍全身。

  見了那人之後,劉表的心情更加難受,袁術竟然想要拉攏他。

  劉表被朝廷公開斥責,陷入進退失據的窘境,袁術得到訊息後,簡直是欣喜若狂,他現在妄自稱帝、已成天下公敵,此刻正孤立無援,如果能和劉表結盟,豈不多了一個強有力的幫手。

  訊息很快也傳到了下蔡,秦義將一眾文武召集在一起,下首兩側,依次坐著荀攸、賈詡、太史慈、方悅、楊修等人。


  秦義直接開口道:「劉表派人向天子請罪,天子龍顏大怒,當著百官的面,將荊州使者痛斥了足足半個時辰。」

  方悅眼睛一亮:「主公,這是好事啊!」

  「這還沒完。」秦義繼續道,「斥責之後,天子下詔,命劉表即刻抽調荊州精兵五萬,助朝廷討伐袁術。」

  話音落下,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緊接著,眾人哄堂大笑。

  太史慈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五萬人馬?還是精兵?這下荊州豈不是要全軍參戰了?」

  方悅更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天子這是要把劉表的老底掏空啊。」

  楊修也跟著笑了,「此詔妙極。劉表若是出兵,不僅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日後荊州也必然會實力大損,對朝廷將不再構成威脅;若不出兵,便是抗旨不遵,進退皆是死局,天子之智,果然非同等閒。」

  秦義任由眾人的笑聲在廳中迴蕩,等聲音漸歇,才說道:「諸位覺得,劉表受了天子這番斥責,會老老實實,出動五萬精兵嗎?」

  方悅最先開口,他性格直率,想到什麼便說什麼:「想必會吧?」

  他撓了撓頭,「龍顏大怒,天子明令出兵,他若是不從,豈不是當著天下人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臉?先前請罪就成了笑話。末將覺得,劉表好歹是漢室宗親,面上總得過得去,就算出不了五萬,湊個兩三萬也是可以的。」

  太史慈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劉表素以『儒雅忠厚』示人,最看重名聲。此番天子斥責,已將他逼到牆角。若再拒不發兵,那坐觀成敗、心懷異志的帽子,可就牢牢扣死了。」

  兩人的分析合情合理,代表了大多數武將基於常理的判斷,廳中不少人點頭稱是。

  秦義目光看向楊修,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讚賞,「德祖,此番檄文,筆力千鈞,將劉表乃至天下諸侯都置於道義火爐之上,實乃首功。依你之見,劉表此番,會如何抉擇?會發兵嗎?」

  被秦義點名,且當眾褒獎,楊修年輕俊朗的臉上掠過一絲得意之色,略作思索,便朗聲道:

  「修以為,劉表會發兵。」

  他頓了頓,見眾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便從容分析起來:「劉景升此人,守成之主也。其性優柔,好虛名,重清議。昔日單騎入荊州,靠蒯、蔡等大族扶持方能立足,可知其根基在外而不在內,威望在名而不在實。如此人物,最懼者,乃失『大義』之名分。」

  「劉表前番坐觀成敗,已失先手,遭檄文聲討,天下側目。此番請罪反遭痛斥,若再抗詔不出兵,則『不忠』之名豈不做實?」

  「故而,於劉表而言,出兵,雖傷筋動骨,卻可保名節,堵天下悠悠之口,暫時穩住荊州內外人心。不出兵,則名實皆失,內外交困,其位危矣。


  兩害相權,修以為,劉表必擇前者。即便無法湊足五萬精兵,也會竭力派出一支像樣的隊伍,以示遵詔。」

  楊修的分析引經據典,結合劉表的性格和荊州局勢,聽起來比單純考慮「面子」要深入得多,也更有說服力。方悅、太史慈等人也都跟著點頭。

  秦義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淡的笑容,他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越過楊修,落在了從頭到尾都未曾發表意見的兩個人身上,荀攸和賈詡。

  「公達,文和,你二位,一言未發。說說看,劉表會發兵嗎?」

  荀攸與賈詡幾乎同時,齊齊地搖了搖頭。

  動作很輕,態度卻異常清晰。

  方悅愣住了。太史慈皺起眉頭。楊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服與探究。

  「且說說看。為何劉表不會發這五萬兵?」

  荀攸先開口道:「德祖方才所言,於理甚合,然劉表重虛名,此乃其表。其里,乃是『自守』二字。彼入荊州,非為匡扶漢室,乃為尋一安身立命之所。

  昔日,十八路諸侯討董,他在襄陽歌舞昇平;諸侯紛爭,他作壁上觀,其志不在天下,而在保荊州一隅之安寧。此其本性,數十年未曾變也。」

  他頓了頓,繼續道:「出兵五萬,且是精兵,於劉表而言,絕非『傷筋動骨』這般簡單。荊州之兵,多掌握在蔡瑁、蒯越等本土豪族手中。

  劉表若是抽調五萬精兵,要將荊州兵馬調離本土,去打一場與荊州安危無關的仗。非但劉表自己心不甘情不願,那些豪族也不會同意。」

  荀攸總結道,「名節固然重要,但比起實實在在的權位安危,對於劉表這等『坐談客』而言,孰輕孰重,不言而喻。他或許會掙扎,會猶豫,但最終,不會冒此奇險。攸斷定,他不會發兵。」

  楊修眉頭緊鎖,仔細咀嚼著荀攸的話,方才的自信稍減,陷入了沉思。

  秦義又看向賈詡:「文和,你以為呢?」

  賈詡緩緩開口,「公達所言,已是根本。我只補充一點:劉表非但不能發兵,甚至,連派一支偏師做做樣子,都不會。」

  「為何?」

  「因為先前出了五千老弱,已經成了笑話,這個時候,裝裝樣子,徒勞無益,反倒不如,什麼也不做。他會想辦法,讓這道詔令,執行不下去!」

  賈詡的話,比荀攸更加冷酷,徹底剝去了所有溫情脈脈的面紗,將亂世中權力博弈的赤裸與殘忍,徹底揭開。

  天子威權、君臣大義,在實實在在的利害面前,竟是如此蒼白無力。

  秦義輕輕鼓了鼓掌。


  「公達明勢,文和察心。我也覺得,劉表不會出兵。五萬精兵?他根本沒這個魄力,一旦他真敢下這道令,荊州境內,首先反對的便是他倚為柱石的蒯、蔡諸家。」

  果然,不出賈詡所料,沒過幾日,細作就從荊州傳來了訊息。

  「州牧劉表,忽染惡疾,臥床不起,州府事務,暫由別駕蒯越、治中蔡瑁共議。」

  「病了?」秦義看完訊息,一陣冷笑,「這麼巧?」

  太史慈也愕然:「早不病晚不病,天子剛催他發兵,他就病了?還病得不能理事?」

  秦義想起了賈詡說的那句話,不免對這位謀士更加欣賞,「他只會想辦法,讓這道詔令,執行不下去。」

  於是,劉表乾脆直接裝病,這樣誰也拿他沒有辦法了?

  「好一隻狡猾的老狐狸,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突然就病了,還病的臥床不起,不能理事,這就是劉表的辦法?如此直白,如此拙劣!」

  就劉表這演技,放在後世評選的話,指定會拿一個「金掃帚獎」。

  楊修對賈詡的先見之明,也是心悅誠服,「劉表裝病不起,欲以此拙計,搪塞天子,瞞哄天下!」

  秦義要忙著對付袁術,還有曹操,就連遼東的公孫度,也在他的計劃之中,所以,暫時還真騰不出手來對付劉表。

  但劉表「挺屍裝病」,敷衍應付的做法,又讓秦義咽不下這口氣,覺得很有必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就在他打算給劉表找點麻煩的時候,忽然,腦海中靈光一現,冒出了一個名字。

  張羨!

  記得歷史上,張羨是在公元198年,起兵反叛,而且聲勢搞的極大。

  不能用好人或者壞人來評價張羨,總之,他和劉表政治主張顯然是不同的,兩人尿不到一個壺裡,而張羨造反時,打的可是尊奉朝廷的旗號。

  一想到張羨,秦義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冷笑。

  「既然你敷衍朝廷,裝病理不了政務,那我就給你燒一把火,看你這病還能裝多久。」

  「取絹帛筆墨來。」

  侍衛很快備好物品。秦義挽起衣袖,親自研墨,然後提筆給張羨寫了一封信。

  數日後,信便送到了長沙張羨的手中。

  :長沙張太守足下:聞君治長沙五載,政通人和,百姓安居,商旅輻輳,實乃荊南之福也。義每與同僚論及州郡能吏,莫不推君為首。

  方今天下板蕩,海內鼎沸。年初淮南袁術,妄竊天符,僭號仲家,此實人神共憤、天地不容之悖逆。


  天子雖幼,聰睿天成,聞訊震怒,於洛陽宮闕之中,碎玉擊案,泣血詔告四海:「凡漢家臣子,當共誅此賊!

  然則我荊州牧劉表,竟以五千羸卒應之!此五千人,老弱居半,甲冑不全,刀戈生鏽,如此討逆之師,豈不貽笑大方,滑天下之大稽?

  被我痛斥遣返後,面對天子震怒,劉表竟於此時「染恙」,一應公務皆由別駕蒯越代行,出兵之事,自然是就此擱置……

  總之,秦義這封信,一褒一貶,對劉表直呼其名,狠狠痛斥,對張羨卻是大誇特夸,著實的褒獎了一番。

  在書信的最後,秦義如此寫道:夫州牧之位,非一家之私產,乃萬民之寄託。

  居其位而怠其政,受其祿而忘其忠,如此無視朝廷,失德失職,豈能再擔負州牧之職?

  今環視荊州,能安撫百姓、整頓軍備、響應朝廷者,舍公其誰?

  張羨反覆看了三遍。第一遍速讀,第二遍細品,第三遍則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琢磨。

  這封信讓張羨激動的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堂堂太尉,竟對他如此褒獎,幾乎就要等於直接把州牧的職位送到他的手裡。

  誘惑如此之大,讓張羨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既然要畫餅,當然是畫的越大,才越有效果。

  對張羨的能力,秦義並沒有輕視,歷史上他的確搞的動靜很大,若不是生病早死,劉表根本奈何不了他。

  而考慮到他的「脆弱」體質,秦義直接丟擲「州牧」的誘餌,也算不得什麼。

  秦義的信,寫得太巧妙了。巧到每個字都像是為他量身定做。

  張羨這些年,也始終覺得自己能力不比劉表差,區區一個長沙太守,早就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而此時此刻,秦義親自給他寫信,說荊州牧是該換一換了,張羨能不激動嗎?

  「來人,速速請桓先生來此議事。」

  很快,桓范就來了,張羨對他平日裡非常敬重,桓范為他出了不少有見解的主意。

  桓范四十出頭,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半眯著,他是張羨三年前從汝南請來的謀士,以智謀深遠、洞察人心著稱。

  「主公,不知何事喚我?」桓范進來後拱手施禮,目光已落在案上那捲展開的書信上。

  張羨直接將信遞過去:「還是你自己看看吧。」

  桓范接過,讀信的速度比張羨快得多,張羨在一旁焦急的等待著。

  看完書信,桓范也變得有些不平靜了,「主公,此乃天賜良機!」


  「哦?元則,詳細說說。」

  「秦太尉這封信,表面看是私人信件,實則是代表朝廷,他的態度,自然就是朝廷的態度,劉表裝病敷衍,龍顏震怒,太尉震怒,看來這州牧的人選,是真要換人了,難得太尉對主公如此賞識,這豈非天賜良機?」

  「這麼說,你也認為太尉看好我,想讓我取代劉表?」

  見桓范點頭,張羨便追問道:「既然如此,那太尉何不直接奏請天子,加封我為荊州牧?」

  桓范搖頭,「主公,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劉表在荊州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若是朝廷直接下詔換人取代他,那豈不是直接把他給逼反嗎?」

  「那你的意思?」

  「太尉是在問主公,你願不願意、敢不敢接這個位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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