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時間已步入中平二年，（公元197年）正月，黃河以北早已是千里冰封，臨淄城牆上凝結著白霜，守城士兵哈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消散。

  曹操站在城樓之上，望向西南方，那裡是秦義占據的黎陽方向。

  「明公，城上風大。」程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關切。

  

  曹操沒有回頭，只是將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緊了些：「仲德，你說秦義會在何時渡河？」

  程昱沉默片刻，語氣凝重：「據探子回報，秦義在黎陽渡口已打造了上百艘船隻。以我之見，待黃河解凍，最遲春分時節，秦義必會大舉進兵。」

  曹操握緊城牆上的冰凌，指尖傳來刺骨的涼意，現在已是正月下旬，距離春分也只是彈指之間，曹操的心裡半點不敢懈怠。

  如果秦義的大軍真的順利渡過黃河，那自己拿什麼抵擋？

  何況，劉備和徐晃，對開陽的攻勢也沒有停。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階梯處傳來。

  滿寵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上城樓的，手中緊握著一封書信，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激動。

  「明公！淮南急報！」

  曹操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講。」

  「袁術在壽春僭越稱帝了！」

  程昱率先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他當真敢這麼做？」

  「千真萬確！」

  滿寵展開帛書，「袁術於正月初在壽春築壇祭天，自稱仲家皇帝，改元仲興，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

  「他簡直瘋了。」

  曹操罵了一句，忽然又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在城牆上迴蕩著，驚起遠處枯樹上的一隻寒鴉。

  「我笑袁公路，可真是我的及時雨啊！」

  當曹操回到府中，將文武召集在一起，將訊息告知眾人後，夏侯淵、曹純等人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

  「袁術這是找死！」夏侯淵聲音洪亮，「袁紹滿門剛死，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妙才將軍說得對。」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郭嘉慢悠悠地踱步進來，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他手裡竟還拿著一個酒壺，臉上也有些發紅，顯然剛剛喝過。

  「奉孝，我等在此議事，你不僅來遲，還喝了酒。」曹操佯作不悅，眼中卻滿是笑意。

  郭嘉拱手行了個禮，「明公恕罪，如此大喜之日，不備些薄酒，豈不辜負了袁公路一片美意？」

  「喜從何來？」曹純皺眉問道。

  「子和將軍。」郭嘉打斷他，開啟酒壺，濃郁的酒香頓時瀰漫廳堂，「我問你，如今我軍最大的威脅是誰？」

  「自然是占據黎陽、虎視眈眈的秦義。」

  「秦義是何官職？」郭嘉又問。

  「當朝太尉，錄尚書事，假節鉞。」

  郭嘉拍手笑道：「正是！秦義名為漢臣，手握重兵，更兼有『匡扶漢室』之名。如今袁術公然篡逆，他身為太尉，豈能坐視不管？」

  廳中眾人恍然大悟。程昱眼中精光一閃：「奉孝是說，秦義必會南下征討袁術？」

  「豈止啊。」

  郭嘉愜意地飲了一口酒，悠然道，「他非但要討，還要大張旗鼓地討，全力以赴地討。因為他若不討，必會惹來非議。」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從黎陽劃向壽春：「秦義在黎陽聚集的那些船隻，那些糧草，那些精兵強將，很快就會調轉方向，順黃河而下，經兗州、豫州，直撲淮南。」

  「而我們青州，就獲得了一段寶貴的喘息之機。明公，這不是天大的好事，是什麼？」

  廳中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噼啪作響。每個人的眼中都漸漸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過了片刻，夏侯淵猛地一拍大腿：「對啊！秦義若去打袁術，少說也要半年！我們就有時間整頓防務，招募兵馬，囤積糧草了！」

  曹操緩緩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案幾。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郭嘉身上：「奉孝，依你看，秦義何時會動身南下？」

  郭嘉略作思索：「如今還是深冬，黃河冰封，大軍難行。且討逆之事，需準備周全，更要等天子詔令...最快也要到二月。但秦義一定會先派先鋒南下，以表姿態。」

  「那我們有多少時間？」

  「至少六個月。」

  郭嘉語氣肯定，「秦義要對付袁術，絕非易事。淮南富庶，袁術雖不得人心，但據城而守，且有淮河天險。這場戰事，不會很快結束的。」

  曹操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六個月，這是上天賜予他的寶貴時間。

  六個月，可以做很多事情，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議事一直持續到深夜。當眾人散去，曹操把郭嘉單獨留了下來。

  曹操走到他身邊坐下，拿過酒壺，也喝了一大口。

  「奉孝，你說袁公路……為何要這麼做？」曹操忽然問道，「他難道不知這是自取滅亡？」

  郭嘉想了想，回道：「或許他真的信了那些符命讖緯，相信自己就是天命所歸。」

  曹操不屑地冷笑：「天命？何為天命？高祖提三尺劍取天下，那是打出來的天命！光武中興，那也是血戰得來的天命！他坐在淮南什麼也不做，就覺得自己是天命之人，豈不可笑？」

  「所以他才送了明公一份大禮。」郭嘉眨眨眼，爽朗笑道：「若非他如此急切，此刻我們該愁的是如何抵擋秦義的渡河大軍，而不是在這裡飲酒暢談。」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嘆了口氣：「說起來，我與袁公路也算舊識。不論是在洛陽，還是在討董聯軍時...他雖驕狂，卻也有幾分豪氣。沒想到今日，竟走到了這一步。」

  「明公是在可惜他？」

  「可惜？」

  曹操搖頭，「不，我是在感慨。這亂世之中，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說到這裡，曹操突然停頓了一下，當年他聽了戲志才的話，去洛陽劫駕，不也是一步踏錯嗎？

  這個問題，曹操至今還在糾結。

  他看向郭嘉，忍不住問道：「奉孝，昔日戲志才勸我將天子接到兗州，依你看，我是否不該去洛陽呢？」

  郭嘉搖頭，「非也！戲志才沒有錯，明公也沒有錯，秦義幾番發檄文聲討明公，讓明公聲望一落千丈，若換了我，興許也會像戲志才一樣。

  明公試想，若非秦義阻撓，救回了天子，可就是另一個結果了！真要將天子接到身邊，現在號令天下之人，可就是明公，而不是秦義了。」

  曹操點了點頭，「是啊，可惜，終究被秦義壞了大事！不過，袁公路今日踏錯的這一步，卻幫了我。你說，這是不是造化弄人？」

  郭嘉笑著點頭，「若袁術不這麼做，明公，青州恐怕真的撐不了太久。」

  曹操笑道：「若有機會，我真想當面對袁公路，道一聲謝！」

  這話說得真誠，又帶著幾分諷刺，幾分感慨。

  郭嘉也跟著笑了。

  …………

  這個年，秦義是和將士們在黎陽一起度過的，沒想到，袁術竟然又稱帝了。

  為什麼說「又」？因為秦義是穿越者，正史中，袁術的確稱帝了，可是現在，明明他的手裡，沒有傳國玉璽，明明自己剛剛殺了袁紹全家。

  就連公孫瓚，也徹底覆滅了。

  如今，冀州、幽州全部收歸朝廷，袁術按說心裡應該「有點數」吧？

  然而，他還是稱帝了！

  看來，當野心蒙蔽理智的時候，人真的什麼愚蠢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秦義苦笑著搖了搖頭，馬上將眾人召集在一起，荀攸、賈詡、趙雲、太史慈、鞠義等人都來了，呂布和張遼也在黎陽，也一同參加了議事。

  一上來，秦義便將情況告知了眾人，「剛接到淮南細作密報。袁術於正月初九築壇祭天，建號仲家，置公卿百官。如今訊息已經傳遍了各地。」

  太史慈冷笑：「袁術乃庸碌無能之輩，也敢妄稱天命！真是可笑，主公，末將願領一支輕騎，南下取那逆賊首級！」

  「子義稍安勿躁。」秦義擺擺手，目光掃過眾人，「今日請諸位來，正是要商議此事。」

  荀攸率先開口：「攸以為袁術稱帝原因有三。其一，袁術據淮南富庶之地，錢糧充足，兵力不下十萬，他自覺羽翼漸豐；其二，主公去歲連破袁紹、公孫瓚，威震河北，袁術搶先稱帝，只怕是想舉起袁家的大旗，聚攏人望；其三或許真有讖緯符命之事，想必袁術對於天命之說非常篤信。」

  趙雲皺眉道：「即便如此，此舉亦屬不智。漢室雖衰，天下人心尚在。他就不怕犯了眾怒，成為眾矢之的嗎？」

  秦義冷笑，「只能說，愚蠢之人，必做愚蠢之事！」

  「可我們原本要進兵青州的，袁術這麼一鬧，豈不壞了主公大事？」趙雲皺著眉頭，有些擔心。

  太史慈接話道：「如果對袁術置之不理，那根本說不過去，可如果掉頭去對付袁術，那豈不是便宜了曹操。」

  這正是秦義發愁的地方，於是，他把目光看向荀攸和賈詡。

  賈詡忽然笑了：「主公，袁術此舉雖然狂悖跋扈，卻送了我們一份大禮。」

  「送了我們一份大禮？我倒是覺得，他送了曹操一份大禮。」秦義半開玩笑的說道。

  趙雲點頭，「是啊，現在最高興的，非曹操莫屬！」

  賈詡卻很輕鬆，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諸位請看。我軍原計劃開春渡河，吸引曹操主力，為奪取遼東，跨海出擊提供掩護，可是現在，袁術稱帝了，主公身為當朝太尉，豈能置之不理？討逆檄文必須要發，兵馬必須要動，這是天下人都想看到的。」

  太史慈急道：「可若分兵南下，青州的事情不就耽誤了嗎？」

  「這正是妙處所在。」

  賈詡轉身，看向眾人，眼中閃爍著謀士特有的睿智光芒，「我們要名正言順的釋出檄文，調動兵馬，大張旗鼓討伐袁術——但怎麼討？主動權完全在我們手中。」

  荀攸接話道：「文和的意思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正是！」賈詡點頭。

  「主公可即刻上表朝廷，請朝廷發討逆檄文，並邀請劉表、孫策、劉備共伐袁術。同時，在黎陽大張旗鼓調兵，做出南下之勢。曹操在臨淄得知，必以為我軍將主力轉向淮南，青州威脅暫解。」

  趙雲若有所思：「如此，曹操便會放鬆戒備？」

  「不錯！只要我們分兵，去對付袁術，曹操自然心裡就鬆了一口氣，而我們明面上，主力南下，大張旗鼓南下討逆，但同時，讓徐榮那邊抓緊時間。

  另外，再派一路人馬悄然向遼東進兵，給徐榮提供外圍配合。如果徐榮成功掌控遼東的局勢，那自然是皆大歡喜，退一步，即便他沒能成功，對公孫度也能起到重創。」

  鞠義興奮地拍案：「妙啊！一旦曹操放鬆戒備，屆時我軍從遼東跨海出擊，突然登陸，直搗其腹地，與黎陽主力兩路夾擊，青州可一戰而定！」

  秦義欣慰地點了點頭，他看向屋中眾人，要幫徐榮選一個合適的外圍將領。

  雖然公孫瓚已經被消滅了，可是，烏桓還有一個蹋頓。

  一想到蹋頓，秦義眼睛頓時一亮，目光無比確定的落在了張遼的身上。

  正好，田疇也在黎陽，可以讓他去做嚮導，秦義和張遼一提，張遼痛快的答應了。

  計劃敲定之後，秦義轉過天來，便給天子寫了一封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往洛陽。

  沒過多久，聲討袁術的檄文就釋出了，而秦義這邊，按照賈詡的建議，大張旗鼓，調動兵馬，往淮南進發。

  訊息傳到臨淄，一大早，曹純就跑來了，「主公，劉備那邊也分兵了，劉備帶著五千人馬已經南下了，現在負責攻勢的是關羽，看來，黎陽和開陽，暫時都保住了。」

  曹操欣慰點頭，「太好了，果然不出奉孝所料！接下來，也輪到我們坐山觀虎鬥了，傳令于禁，讓他加快進度，水軍的訓練，戰船的打造，決不能停！」

  「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