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袁術稱帝

  七日後,黎陽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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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義早已接到快馬傳書,親自率眾出城十里迎接呂布。

  他一身青色錦袍,外罩大氅,站在寒風中等候。

  身旁是剛剛成婚月余的甄宓,她披著雪白的貂裘,眉眼間初為人婦的溫婉中,還帶著些許少女的靈動。

  遠遠的,煙塵揚起。先是數十騎戰馬,接著是黑壓壓的兵馬。呂字大旗在最前方,旗下那匹赤紅如火的戰馬,以及馬背上那尊魔神般的身影,隔著一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英雄氣概。

  「來了。」

  秦義再次見到呂布,不由得感慨良多:剛去洛陽那會,他一無所有,只盼著能得到呂布的庇護。

  那時,秦義還沒有心思去想今後能不能飛黃騰達,而是,迫切的想找一棵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畢竟,和曹操成了仇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隨時隨地,會被曹操派人追殺。

  有人說,至於嗎?

  太至於了!

  壓根不需要曹操親自出面,只要發現秦義的蹤跡,秦義今後就甭想安穩的活著,即便躲到深山叢林,也未必安全。

  不多時,呂布便已至百步之內。

  他顯然是從戰場直接趕來的,鎧甲上面還留著深褐色的血漬。方天畫戟橫在馬鞍上,戟刃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光。

  赤兔馬停住後,嘴裡噴著白氣,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文略!」呂布聲音洪亮如鍾。

  秦義上前幾步,拱手行禮:「恭喜溫侯大破薊縣,陣斬公孫瓚,立下不世之功!」

  呂布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如豹。他幾步來到秦義面前,上下打量,忽然大笑了起來。

  「才數月不見,文略越發英武了!聽說你新納了甄氏女?好福氣啊!」

  他的笑聲爽朗,但秦義敏銳地捕捉到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溫侯說笑了。」秦義側身,引見甄宓,「這是內子甄宓。宓兒,見過溫侯。」

  甄宓盈盈下拜:「妾身見過溫侯。」

  呂布目光在她溫婉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秦義,笑容更顯複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文略,你辦事總是這麼周到。」

  「周到」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秦義只當沒聽出弦外之音,笑道:「溫侯遠來辛苦,城中我已命人備下酒宴,為溫侯及諸位將軍接風洗塵。請!」


  一行人馬入城。

  戰事早就結束了,黎陽街道整齊,重新恢復了生機,城中商鋪林立,行人秩序井然。

  宴席設在原縣府正廳,屋內炭火燒得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長案上擺滿了酒肉:有炙烤的整羊、燉得酥爛的鹿肉、鮮美的魚膾,還有一壇壇剛開封的美酒。

  分賓主落座,張遼等部將分坐兩側。甄宓作為女眷,在後堂另設一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呂布講起攻破薊縣的經過,講到斬殺公孫瓚父子時,手舞足蹈,意氣風發。

  眾人聽得入神,不時發出讚嘆。

  秦義面容平靜,始終面帶微笑,頻頻舉杯向呂布敬酒。

  呂布注意到秦義身上的變化,不是外貌,而是一種氣質上的沉澱。

  之前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低調謙和,讓人看不出任何的不同。

  可是今時今日,明明他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股上位者的氣勢,依舊讓人能夠真切的感受到。

  呂布自然不會生出羨慕嫉妒恨的想法,這是自己的女婿,他身上的任何成長,對呂布來說,都是樂見其成的。

  「文略,」呂布放下酒盞,「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溫侯但說無妨。」

  呂布看著他,一字一句:「你和綺玲的婚事,可是早就訂下了。」

  張遼等人放下酒杯,齊齊看向這邊。秦義麾下的將領也停下了交談。

  呂布說這個,明顯有責怪的意思。

  之前,秦義答應娶呂布女兒,雖然說是訂婚,但秦義並沒有說何時要完婚,只是說,呂布女兒還小,等個兩三年再說。

  按說,秦義這會兒娶了甄宓,並沒有什麼不妥。

  呂布明顯不想再等了,他當著眾人的面,直來直去,大聲說道:「既已訂婚,那就不能再拖了,我這次來,除了告知公孫瓚的事,便是要敲定你和綺玲的婚事。年後就完婚,如何?」

  明明是詢問,呂布的語氣卻不容置疑。

  擺明了,他並不是來徵求秦義想法的。

  秦義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呂布為什麼如此急切?

  是因為看到自己娶了甄宓,擔心和呂家的關係會生出變故?

  不管怎麼樣?這在秦義看來,都不是壞事。


  如果呂布直接悔婚,不把女兒嫁給自己,那才是大事不妙。

  他現在急著催婚,急著把女兒送到自己懷裡,那還擔心什麼?

  「溫侯說的是。」

  過了一會,秦義舉起酒杯,笑道:「確實不能再拖了。年後春暖,我便迎娶綺玲小姐。」

  見秦義點頭,呂布哈哈大笑,舉杯道:「好!痛快!我就知道,文略是個信人!」

  宴席繼續,氣氛更加熱烈了。

  酒宴持續到深夜,呂布喝得大醉,被扶去客房休息,眾人也陸續散去。

  …………

  壽春!

  要說最近誰最春風得意,絕不是秦義,而是袁術。

  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剛剛跑到淮南的時候,是何等的狼狽。

  他先是被曹操打敗,接著南陽又被張繡奪走,後路被斷,這才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到淮南。

  剛到淮南那會,午夜夢回,袁術會突然驚醒,冷汗浸透絲質的寢衣。

  夢中是曹操的騎兵如黑潮般湧來,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還有張繡那在夢裡無比猙獰的臉。

  可是,時間會沖淡一切。

  過去了這麼久,袁術又露出了貪圖享樂的本性,將當初在南陽橫徵暴斂驕奢淫逸的那一套,原封不動地搬到了淮南,甚至做得更加瘋狂。

  最初只是在牧府的基礎上增建幾處亭台,但隨著袁術一次次「不夠氣派」的要求,工程規模如滾雪球般膨脹起來。

  如今站在壽春城外的山崗上望去,那片宮殿群已經占據了城內近三成的土地。

  督造官是袁術從汝南老家找來的遠房親戚,名叫袁平。此人原本只是個商賈,卻因懂得溜須逢迎,而被委以重任。

  如果說宮殿是袁術野心的物質載體,那麼「天命」之說就是這野心最後的遮羞布。

  謀士張炯是半年前投到袁術帳下的。此人四十出頭,留著三縷長髯,說話時總是微微眯著眼睛。

  他自稱精通讖緯之學,曾遊學荊襄、關中,見過無數異人異事。

  第一次見到袁術,張炯就獻上了一方古玉。玉是青白色的,上面刻著模糊的雲紋,他說這是從芒碭山深處所得,乃「高祖斬白蛇」時遺落的佩玉。

  有一日,他對袁術說:「臣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暗,熒惑守心,此乃天命更易之兆。主公坐鎮淮南,豈非正應此讖?」

  袁術當時只是笑了笑,賞了他十金,並未太往心裡去。

  但張炯並沒有放棄。他花重金招募了幾個江湖術士,很快,一些地方就出現了異象。


  有人在淮河捕魚,撈出一塊刻著「塗高」字樣的龜甲;城南山中的獵戶聲稱看見一隻五彩神鹿,鹿角上掛著寫有讖語的帛書,「代漢者,當塗高也。」

  這句讖語迅速傳開,讓袁術的興趣也變得越發濃厚。

  張炯幫他解讀,「主公,此乃大大的吉兆,『當塗』者,宮門雙闕也!『高』者,豈非主公之名諱?此乃上天明示,代漢而興者,非主公莫屬!」

  袁術坐在主位上,眯起了眼睛。他久久沒有說話,但眼中閃爍的光芒暴露了內心的激盪。

  過了一會,袁術追問道:「那些祥瑞,莫非都是真的?」

  張炯深深一揖,無比認真的回道:「天意豈可偽造?臣不過是將上天顯現的徵兆,解讀給主公罷了。」

  並非所有人都被這場鬧劇所迷惑。

  當袁術徵求主簿閻象的看法時,閻象深吸一口氣,當即直言:「主公!請立即驅逐張炯等妖言惑眾之輩,重修政事,安撫百姓,整軍經武,以圖後效!」

  「哦?你說張炯妖言惑眾?」

  閻象冷笑,「淮南近來祥瑞頻出,事情如此反常,定然是有人作祟,如今天下雖亂,然漢室猶存。天子在洛陽,身邊又有秦義、呂布這樣的能人猛將輔佐,主公若此時稱尊,便是授人以柄,朝廷豈能相容,天下諸侯皆可借討逆之名來攻。」

  袁術微微有些不悅,「依你之見,我當如何?」

  閻象叩首,認真勸說道:「昔日高祖劉邦,先入關中而不稱帝,待項羽分封天下,積蓄實力,終有垓下一戰而定干坤。主公今日只占淮南一隅,尚不及高祖當日,豈可操之過急?」

  「你說我不及高祖......」

  袁術重複著這句話,突然笑了,「閻象啊閻象,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我的威風。」

  閻象直接無語了,你哪裡比高祖強?

  接下來,不論閻象如何耿直進言,袁術都不感興趣,他的胃口,他的野心,已經被張炯給勾了起來。

  很快,袁紹全家被殺的噩耗傳到了壽春。

  噩耗是在一個雨天傳來的。

  「主公!黎陽城破,袁紹滿門被押解洛陽,當街處斬……」

  袁術手中的玉杯登時摔在了地上,瓊漿灑在錦袍上,殿內侍立的宮女侍從們嚇得跪倒一片,連呼吸都屏住了。

  「什麼?」驚聞噩耗,袁術猶如五雷轟頂一般。

  他和袁紹不親。

  何止不親。這些年,兩人從小到大較勁的次數,比見面的次數多得多。


  袁紹總端著嫡長子的架子,哪怕他母親只是個婢女出身;袁術則永遠記著,自己才是正室所出。

  他嫉妒過袁紹在河北的聲勢,咒罵過那個「假仁假義」的兄長收買人心,甚至在夜深人靜時,袁術無數次幻想過袁紹兵敗身死的場面。

  但不該是這樣滿門盡誅、梟首示眾的結局。

  這大大超出了兄弟鬩牆的範疇。

  秦義怎麼敢?朝廷怎麼敢?

  寒意從脊背一路爬上來,籠罩了袁術的全身,凍住了他的五臟六腑。

  袁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諸侯逐鹿的棋盤上,輸家的代價竟然是這麼慘。

  而付出如此代價的人,竟和他一樣,同為袁家人。

  這不得不讓袁術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都給我出去。」過了一會,袁術沮喪而暴躁地擺了擺手,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當最後一個人合上殿門時,袁術被隔絕在這空曠、華麗、又突然顯得無比脆弱的宮殿裡。

  他緩緩走到窗邊,遠處的工地還在施工,工匠的號子聲隱約傳來。

  這裡的一切,在袁紹滿門鮮血面前,忽然變得滑稽而荒唐。

  張炯是黃昏時分求見的。

  袁術在偏殿見他時,張炯注意到,袁術身上換了身素色的常服。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為袁紹做了些事情,那就是脫下了華麗的衣服。

  「主公節哀。」張炯深深一揖,勸慰道。

  袁術擺擺手,無奈的嘆了口氣,「想不到啊,袁紹竟遭此橫禍。」

  張炯依舊不忘詆毀秦義,「秦義此舉,不獨是針對本初公,更是向天下所有門閥世家示威。他在告訴所有人:四世三公又如何?違逆者,便是這個下場。」

  「你覺得,接下來,我當如何?」袁術盯著張炯,想從對方臉上看出真正的意圖。

  出乎意料地,張炯搖了搖頭。

  「恰恰相反,主公此刻更應該挺身而出!」

  袁術不由得一愣,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及天下。這不僅僅是一個家族的榮耀,更是一桿大旗、一盞明燈。」

  張炯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異樣的光,繼續說道:「如今本初公倒了,但這杆大旗不能倒!這盞明燈不能滅!天下多少士人還指著袁家的名望?多少豪傑還念著袁氏的恩義?主公應該立刻站出來,繼承這份遺產。」

  「你的意思是……」


  「登基!」

  張炯回答地斬釘截鐵,「就在壽春,就在淮南!立國號,正名分,昭告天下,告訴世人,袁氏未絕,薪火猶存!

  唯有如此,才能聚攏那些還念著袁家恩情的人,才能與秦義分庭抗禮!」

  袁術沉默了,袁紹的死,這對他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警告。

  閻象的提醒也在耳邊響起:誰先稱尊,誰便是眾矢之的。

  張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話鋒一轉,「主公,即便您不爭,這袁家的名望,難道就不會旁落嗎?」

  袁術皺眉,「除了本將軍,還有何人?」

  張炯吐出一個名字:「袁芳!」

  「他是袁基的獨子,這些年,秦義一直對他傾心栽培,並有意讓他承繼袁家的正統,如今他已十七,等那孩子長大,等他可以扛起袁家大旗的那一天。到那時,主公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寒意再次襲來,袁術自然不甘心。

  「主公,代漢者當塗高,如今天命已在主公身上!」

  張炯恭敬地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若主公此時猶豫,那天命、那人望、那本該屬於您的一切,都會流向別處,再也不為主公所有。」

  袁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最終,他打算聽聽群臣的看法,於是便將文武召集在了一起。

  「諸位,河北之事,想必都已知曉。本初兄罹難,我袁氏遭此大劫,本將軍痛徹心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以為,接下來,我當如何?」

  張炯第一個閃身出列:「如今天子暗弱,權臣當道,四海沸騰,蒼生倒懸。正需有德者挺身而出,重整乾坤!」

  「誰是權臣?」閻象忍不住問道。

  「自然是那秦義,他年紀輕輕,便居太尉之職,大權獨攬,連楊彪呂布都屈居在他之下,他不是權臣,又是什麼?」

  「近日,淮南祥瑞頻現,讖語流傳,代漢者當塗高,諸公皆有所聞。吾觀天象,見帝星移位,正照淮南。」

  閻象狠狠瞪著張炯,厲聲反駁道:「高祖提三尺劍取天下,至今四百餘年,漢室雖衰,人心未離。主公世受漢恩,若行篡逆之事,必為天下所不容!四方諸侯,皆可藉機來攻,屆時主公將何以自處?」

  「天下不容?」

  袁術卻笑了,「昔日,高祖不過一亭長,光武亦起於布衣。他們能取天下,我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於四海,反不能承天命乎?」


  「此一時彼一時!」

  閻象道:「當今之勢,雖群雄割據,各懷異志。然朝廷實力日強,袁紹曹操相繼敗於秦義之手,前車之鑑,不可不防。一旦主公稱帝,立時便會為淮南引來滅頂之災,秦義絕不會容忍的。」

  有袁術給自己撐腰,張炯愈發得意,「閻象!你說我妖言惑眾,我看你才是動搖人心,如今天命已顯,主公登基乃是順天應人。」

  「順天應人?張炯!你那些祥瑞讖語,究竟是何來歷,你心中清楚!你這是在害主公,是在將淮南數十萬軍民推向火坑!」

  「你——」

  「夠了!」袁術不耐煩地發話了,讓所有爭吵戛然而止。

  「傳我命令:即日起籌備登基大典,正月,於壽春祭天稱帝。國號仲氏。」

  雖然沒有傳國玉璽,但這一步,袁術終究還是邁出了。

  PS:張炯攛弄袁術稱帝,《後漢書・袁術傳》有明確記載:「建安二年,因河內張炯符命,遂果僭號,自稱'仲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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