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北邙懺悔
曹操隨後轉向程昱和滿寵,「仲德負責糧草排程,伯寧加強青州防務與情報收集。我要在三日之內,看到黃河防線的加固方案。」
三人齊聲應諾,然後,各自領命而去,只剩下曹操和王必。
「黎陽失守,末將萬死,請主公責罰。」王必忽然跪在了地上,聲音哽咽,滿是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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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個追隨自己多年的將領,曹操搖了搖頭,他心裡很清楚,換作任何人,面對秦義如此詭計,都難以防範。
「起來吧,黎陽之失,錯不在你。秦義此計防不勝防,更何況有袁紹那蠢材配合。」
王必咬牙道:「末將願戴罪立功,請主公准許末將重返前線,哪怕做一馬前卒!」
曹操沉吟片刻,說道:「你可隨曹仁同往黃河防線,協助布防。」
「謝主公!」
當王必離開後,曹操獨自站在廳中,窗外紛飛的雪花,遠遠望去,如天上宮闕般縹緲。
站在原地呆了許久,曹操忽然感慨道:「秦義,你是片刻都不讓我安寧啊!」
他想起內室中的環夫人和曹沖,想起剛剛那短暫的溫馨時刻。亂世之中,這樣的時刻何其珍貴,又何其脆弱。
只需一次突襲,一個計謀,一場敗仗,就足以將一切美好擊得粉碎。
曹操轉身,推開門時,環夫人正抱著曹沖,輕聲哼著歌謠在哄孩子入睡。
曹操走上前,再次接過曹沖。
他已經睡著了,小臉安詳,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發生著怎樣的巨變。
隆冬時節的黃河,遠比往年更加寒冷。
北風如刀,刮過冰封的河面,發出刺耳的嘯聲。
兩岸的柳樹早已落盡枯葉,只剩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顫抖,宛如千百隻伸向灰暗天空的枯瘦手臂。
曹仁來了之後,半點不敢懈怠,馬上加固防禦工事,日夜派人警戒,糧草和箭矢也源源不斷地運到前線。
同一時刻,黃河北岸的漢軍大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大片大片的空地上,堆滿了新伐的木材,各種樹木混雜在一起,不下上千名漢軍士兵正在寒風中揮汗如雨。
有的在刨光木板,有的在拼接船體,有的在捆綁木筏。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嘩啦嘩啦的拉鋸聲、整齊的號子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秦義盼著,最好能再冷一些,說不定能把黃河給凍上,那樣的話渡河倒是更加省事了。
…………
黎陽城的初雪,在秦義入城的第三日紛紛揚揚地落下了。
雪花如絮,輕柔地覆蓋了城頭激戰留下的焦痕,掩蓋了街巷石板上尚未洗淨的血跡。
這座扼守黃河要衝的城池,在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奪城之戰後,終於迎來了它本該有的平靜。
然而對秦義而言,比整飭防務、安撫百姓更迫在眉睫的,卻是一樁私事——那就是如何安置甄宓。
秦義入城後,特意命人將最僻靜清雅的院子收拾出來,撥了四名穩妥的侍女照料,又調了一小隊親兵在外圍護衛,既保安全,又不至打擾。
這次能夠破城,多虧了甄家的配合,尤其是甄宓。
如今黎陽既已拿下,難道要把甄宓在原封不動地送回去嗎?
「主公。」
呂安快步走來,「甄姑娘院裡的侍女來報,姑娘這兩日胃口不佳,昨夜似乎還受了些風寒。」
秦義聞言起身:「請醫官看過了嗎?」
「看過了,開了驅寒的方子。只是姑娘心思似乎很重。」
秦義不敢怠慢,「備馬,我要親自去看看。」
城東一處庭院裡,幾株老梅正含苞待放。甄宓披著一件月白色繡銀梅的斗篷,獨自站在廊下賞雪。
聽到有腳步聲,她轉過身,見是秦義,便微微福了一禮:「見過太尉。」
「姑娘不必多禮。」秦義擺了擺手,雪花落在他深色的披風上,他邁步走近,關切地問道:「聽說姑娘身體不適,可好些了?」
「勞太尉掛心,只是小恙。」
甄宓的聲音輕柔如雪,「太尉軍務繁忙,不必為妾身費心。」
「如今黎陽已下,袁氏之事也告一段落。姑娘為大事委屈良久,秦某感激不盡。若姑娘想回中山老家,我即刻派人護送,必保姑娘一路平安。」
甄宓忽然抬起頭來,看著秦義說道:「太尉是要我回去,再嫁一次嗎?」
秦義登時一怔。
甄宓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自那夜太尉說『必不相負』後,妾身心中,便只當自己是許給了太尉。」
她的話說得平靜,卻字字清晰,如珠玉落盤。
那日的承諾,秦義當然記得。
「姑娘已經想好了?」
甄宓目光堅定,「能嫁給太尉,妾身還有什麼不足?」
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兩人對視良久,秦義終於點頭,「好!既然如此,那就說定了。只是這裡是黎陽,婚事沒法大操大辦,只怕要委屈了姑娘。」
甄宓卻微微一笑:「不委屈!黎陽新下,正當犒賞三軍,振奮士氣。若能將慶功宴與婚宴合辦,既全了禮數,又安了軍心,豈不兩全?」
秦義讚許地點點頭,這女子,果然思慮周全。
在秦義看來,甄宓還小,畢竟才十四歲,可甄宓心中卻並沒有這種顧慮,這個時代的女子,十三四歲嫁人的比比皆是,並非什麼稀奇之事。
兩日後,黎陽太守府張燈結彩。
說是婚宴,其實一切從簡。
府衙正堂的紅綢是昨日才從市集採買的,宴席上的酒肉多是軍中犒賞的份例,連樂工都是軍中會奏些喜慶調子計程車卒臨時充任。
然而這簡單的喜慶,在剛經歷戰火的城池中,卻顯得格外珍貴。
酒宴開始後,秦義舉杯起身,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今日之宴,一為慶黎陽大捷,二為秦某私事,蒙諸位一同見證我與甄家小姐新婚之喜。」
眾將紛紛舉杯祝賀,大家都知道,這次之所以順利拿下黎陽,多虧了甄家配合。
甄宓雖是一介女流,深明大義的舉動早已贏得了眾人的敬重。
秦義繼續道:「攻破黎陽,今日在座,多有血戰破城的勇士,秦某要特別表彰一人。」
他的目光掃過堂下,落在一位白袍將領身上:「子龍!」
趙雲應聲起身,抱拳行禮。
他今日未著甲冑,一身月白常服,更襯得面如冠玉,英氣逼人。
眾人都知道,正是這位看似文雅的將軍,在奪城之夜率領二十名死士,男扮女裝混入送親隊伍,一舉奪取城門,為大軍開路贏得了時間。
「子龍此戰男扮女裝,不懼個人榮辱,奮勇奪城,無懼生死,此戰奪取黎陽,當居首功。」
趙雲謙遜地看向甄宓,「主公過謙了,依末將看,甄家小姐當居首功。」
甄宓功勞是不小,可這個時代,還不興給女人封功行賞。
秦義笑了笑,「子龍不必過謙,我已擬好奏表,要表奏天子,加封你為征東將軍,領真定亭侯。」
堂中一陣低嘩。征東將軍是重號將軍,地位顯赫;而亭侯雖是最低的侯爵,卻意味著有了正式的封爵。更重要的是——趙雲是真定人,以家鄉為封號,這是莫大的榮耀。
果然,饒是以趙雲沉穩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動容。他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謝主公厚恩!雲必當肝腦塗地,以報知遇之恩!」
雖然現在還只是上表,但沒有人懷疑天子不會恩准。
雖然趙雲扮作女人,有些不倫不類,但沒有人會笑他。
人家拿命在拼,誰又能笑得出來呢?別人又有什麼資格發笑呢?
隨後,秦義又舉起一杯酒,面色嚴肅地說:「這一杯,敬此戰所有死去的將士,尤其是那十七名和子龍一同奪城的勇士,他們都是好樣的。」
一共二十一名死士,加上趙雲,一共活下來四個人,其中有兩人重傷,有一人還斷了一條手臂。
趙雲的眼眶微微發紅,他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張橫,一個愛說笑的冀州漢子,總說自己戰後要回家娶鄰村姑娘;
王猛,沉默寡言卻刀法不俗,陳雲,二十五歲,李琦二十二歲……,每一個人趙雲都記得,記得很清楚!
秦義將酒緩緩灑在地上,所有人跟隨他的動作,將杯中酒傾灑於地。酒香與一種更深沉的氣息混合在一起,那是榮耀與悲痛交織的氣息。
「今日我們在此慶功,可那些死去的將士呢?他們絕不能被人忘記,不是我今日提了一嘴,過後就算了,不!絕不能算!」
秦義的語氣逐漸加重,「從今日起,凡在我麾下戰鬥而陣亡的將士,無論將軍還是士卒,都絕不能被遺忘!哪怕他只是一名最普通計程車兵,只要他陣亡了,朝廷就必須厚待他的身後事!」
眾人都停下動作,認真聽著。
「人雖死,魂猶在!他們的家人,就是我們的家人!父母妻兒,朝廷必當妥善撫慰照拂!子女由官府供養至成年,父母由官府奉養至終老!這不是恩賜,這是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是他們應得的!」
趙雲感到喉頭哽咽,那些死士幾乎每一個人都留了遺書,託付趙雲,一旦死後,就將遺書交給他們的家人。
有人還攢了一些錢帛,也拜託趙雲轉交。
今日明明是大婚之喜,明明是非常喜慶的事,可秦義的一番話,卻振聾發聵,令人印象深刻。
「今後,誰敢剋扣陣亡將士的撫恤,哪怕只是一錢一毫,那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敵人!不論他是將軍、校尉,還是掌管錢糧的文官,一經查實,一律立斬不饒!」
秦義的手猛地揮下,如同戰場上斬下令旗。那氣勢讓在場眾人無不心頭一震。
這個承諾,讓不少將士濕潤了眼眶。
有人偷偷抹淚,有人握緊了拳頭。
因為投身行伍,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每一戰都能活下來,戰後撫恤這是每一人都最為關注的,最為在乎的事情。
一位年長計程車兵站起身,他眼中含淚,向秦義深深一揖:「主公仁德!」
緊接著,更多將領和士卒起身行禮,聲音此起彼伏:「主公仁德!」
秦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神色稍緩,但眼中的堅定絲毫未減:「這不是仁德,這是公道,是將士們應得的公道!
將士們在前線拼殺赴死,若連身後事都無法保障,誰還願為我們效力?誰還願為朝廷流血呢?」
「我已命人制定詳規:陣亡者,按軍階和戰功給予不同撫恤,最低者亦足供一家五年衣食;父母年邁無人奉養者,由官府設專門院落集中供養,每月發放錢糧;每年清明,官府組織祭奠,刻碑立傳,讓後人銘記。」
秦義看向廳堂角落,那裡坐著幾位文書官員:「陳書吏,此事由你全權負責,直接向我稟報。所需錢糧,從我的私庫中先行支取,不足部分再議。」
被點名的中年文官連忙起身應諾,額上已滲出細密汗珠。他明白,這份差事若是辦不好,自己的腦袋恐怕也保不住。
「此外,今日起,每戰之後,必須清點陣亡將士,造冊登記,詳細記錄其姓名、籍貫、親屬。這本冊子,我會親自過目!」
秦義重新舉起酒盞:「比起那些永遠倒在戰場上的將士,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已經得到了太多。若連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撫恤都要染指,那與禽獸何異?」
腐敗,從古至今,都很難杜絕。
但秦義絕不會對這種事姑息縱容,誰如果敢剋扣陣亡將士的撫恤,一律嚴懲,格殺勿論!
宴會繼續進行,將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撫恤新政的實施細節;士卒們則興奮地交談著,眼中充滿希望。
見秦義如此重視撫恤的事兒,那大家今後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趙雲平日裡很少喝酒,今夜也激動地來了興致,他在心裡默默地說道:「你們放心吧,你們的家小妻兒,主公必不會薄待!」
宴至亥時,秦義與甄宓先行離席。洞房設在太守府後院新建的暖閣中,陳設簡樸卻溫馨。紅燭高燒,映得一室暖光。
待侍女退下,房中只剩二人。秦義看著端坐床邊的甄宓,忽然有些侷促——這種感覺,竟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陌生。
「今日……委屈你了。」他開口道,「本該給你更盛大的婚禮。」
甄宓抬起頭,燭光下她的眉眼溫婉如水:「只要和夫君在一起,妾身並無他求。」
甄宓說的完全是心裡話。
窗外又飄起雪來,紅燭漸漸燃燒過半,燭淚堆積如小山。在這北國的寒夜,在這剛剛易手的城池,兩人漸漸相擁在了一起。
…………
夜已經深了,年輕的皇帝劉協裹著一件半舊的長袍,他手裡正拿著一封信,是秦義派人送來的。
司徒楊彪,正躬身站在他的面前。
「楊公,太尉來信,袁紹已在押送途中,不日將至。」
「是!袁本初及其妻劉氏、三子袁尚、共計五十七口,隊伍已過了鄴城。」
劉協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袁氏四世三公,世受漢恩,袁隗太傅,乃是漢室的股肱之臣,然袁紹悖逆,割據一方,無視朝廷,致使海內鼎沸,生靈塗炭。其罪通天,其罪難容!
傳朕旨意,袁紹一門,押至洛陽後,不必入獄,直接送往北邙山,讓他們臨刑前,務必在袁隗公及袁氏列祖墳前,好生拜祭,仔細想想,何謂忠孝,何謂臣節!」
「老臣遵旨!」
北邙山葬著無數王侯將相,也是漢室興衰的見證。
袁氏的家族墓地這些年日漸修繕,已經頗顯莊嚴氣派,定期有人打掃,平日裡也會有人在此值守。
這一日,一支沉默而戒備森嚴的隊伍蜿蜒上山。沒有囚車,袁紹及其家眷皆被反縛雙手,被驅趕著,徒步而行。
他們腳步踉蹌,行動遲緩,一向養尊處優的他們,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女眷鬢髮散亂,早已哭幹了眼淚,年幼的孩子們被這肅殺氣氛嚇得噤聲,睜著空洞的大眼睛。
隊伍中,唯有斷續的、嘶啞到幾乎破碎的嗚咽聲,從袁尚喉嚨里斷斷續續地漏出來。
他剛滿十六歲,面容繼承了袁紹與劉氏的俊美,身上的錦緞華服被繩索勒出道道痕跡,就連臉上也帶著明顯的淚痕,哪怕眼淚已經流幹了,可內心的恐懼卻依舊只增不減。
「父親……母親……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他反覆喃喃,不停的抽噎著。
走在前面的袁紹,再也沒有往日的威嚴,他頭髮披散,眼窩深陷,臉上一片死灰。
兒子袁尚的哭聲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心臟上,可他卻做不出任何的回應。
以往,這個兒子稍微有點不舒服,袁紹就急得不行,把兒子當成了心頭肉。
來到袁家的墳墓前,墓碑上將所有死難者的名字都刻在了上面,袁紹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內心的羞愧井噴一般的湧出。
往日的記憶,也不斷的在腦海中浮現出來,許多年前,他還是個總角少年,隨著父親袁逢入京,在叔父袁隗那間藏書充盈、墨香氤氳的書房裡。彼時袁隗已是朝中清流領袖,名動天下。
午後陽光透過窗欞,溫暖地灑在袁隗的朝服上。他考校了袁紹的功課,難得地露出讚許之色,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頂,帶著家族長者特有的期許與告誡。
「本初啊,你天資聰穎,氣度不凡,但要記住,吾家『四世三公』的招牌,不是靠兵甲之利、地盤之廣撐起來的。是靠一代代人,在朝堂上秉忠貞之志,守退讓之實,於君王是砥柱,於百姓是護蔭,一點一點,用清名換來的。這招牌,容不得半點玷污!」
言猶在耳,此刻想來卻錐心刺骨。
「噗通!」
袁紹忍不住跪了下去,羞愧像北邙山隆冬的寒氣,浸透了他的骨髓;一步錯,步步錯。
他辜負了叔父的期望,玷污了家族的名聲。
「叔父……父親……列祖列宗……紹知罪了……」
就在袁紹被無邊無際的絕望和羞愧淹沒,幾乎要癱軟在地時,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袁紹的身旁。
袁紹茫然地抬起頭,看到一個青年身影。
那人約莫十七八歲,身姿挺拔如松,穿著素淨的青色深衣,腰間佩著一柄裝飾簡樸的長劍。
他面容俊朗,眉目間依稀能辨出幾分袁氏子弟特有的清正輪廓,眼神明亮銳利,不閃不避,直視著眼前這狼狽不堪的一群罪囚。
正是袁芳,袁基的獨子!
見到親人,袁紹突然燃起了一絲希望,激動的站起來,說道:「懷義!懷義!我是你叔父啊!」
袁芳退後了一步,有意不讓他碰到自己。
袁紹喘著粗氣,繼續說道:「你快,快去向天子求情!向秦太尉求情!叔父知錯了,真的知錯了!你看在同是袁家血脈的份上,看在你早亡父親的份上,救救我們,救救你的顯甫弟弟!他還小,不該死啊!」
袁芳靜靜地站著,山風吹動他的衣袍,看著袁紹,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等袁紹聲嘶力竭的呼喊暫歇,他才緩緩開口,「叔父?你確是我的叔父,血緣上,無可更改。」
然而,袁芳接下來的話,卻將袁紹心中燃起的那點火苗徹底撲滅,「可也正是你,為了一己野心,強占冀州,私造玉璽,割據一方,背叛朝廷與袁氏列祖。你讓袁氏,蒙上了污垢!你不僅是漢賊,更是袁家之恥!」
袁芳一字一頓,目光如炬,烙在袁紹慘白的臉上,「有你這樣的叔父,我袁芳,袁懷義,深以為恥!」
最後一個「恥」字,如同驚雷,炸得袁紹耳中嗡嗡作響,眼前發黑。
他的身子登時癱軟下去,只剩下嘴唇還在無意識地顫抖。
袁芳冷冷地掃過癱倒的袁紹,不再發一言,猛地轉身。青色深衣的下擺划過一個乾脆的弧線,他沿著來時的路,步履穩定,頭也不回地離去。
來看袁紹,他並非對他們有什麼眷戀,而是替袁家上百口死去的人,做個見證,僅此而已。
這麼多年過去了,袁芳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哭哭啼啼的孩子了,即便袁紹是他的叔父,他的心中也不會有半點不忍!
秦義經常告誡他,和天下相比,和大義相比,婦人之仁,最是要不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