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高覽戰死
對上典韋,高覽很快便陷入了苦戰,典韋勢大力猛,雙戟上下揮舞,氣力大得驚人,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讓高覽倍感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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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韋簡直就是一個人間凶獸,高覽身邊計程車兵不時的也過來幫忙,但無一例外,都相繼死於典韋的鐵戟之下。
如果說典韋是精準的殺戮機器,那麼許褚就是純粹的破壞狂獸。
這位被稱為「虎痴」的猛將騎著烏騅馬,手持一柄份量驚人的虎頭大刀,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他不追求技巧,不講究招式,只是最簡單的劈砍,但力量大到令人絕望。
三名漢軍偏將試圖聯手阻擋許褚。第一人舉盾格擋,連人帶盾被劈成兩半;第二人長槍刺向許褚戰馬,被許褚左手抓住槍桿,生生奪過,反手擲出,貫穿第三人胸膛。整個過程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
吶喊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垂死哀嚎聲,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聲震天地。
火光照耀下,戰場如同煉獄修羅場。斷肢殘骸隨處可見,鮮血浸透土地,形成一片片暗紅色的泥沼。
受傷的戰馬在人群中衝撞,踩踏著不分敵我的傷員。燃燒的營帳發出噼啪聲響,火星隨風飄散,落在屍體上,發出焦臭味。
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一個虎豹騎騎兵砍倒三名漢軍士兵,隨即被長槍刺穿戰馬腹部,落馬瞬間被亂刀分屍;
一名漢軍弩手躲在燃燒的糧車後,連發三箭射殺曹兵,但很快自己也被一名曹兵斬殺了。
死傷人數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曹操見狀,面沉如水,厲聲下令,「中軍壓上,兩翼包抄,務必擒殺秦義。」
曹軍上下紛紛回應,攻勢更加猛烈。
秦義這邊雖然不斷的凝聚力量,將士們也很拼命,但依然還是處於被動的局面,被殺得節節敗退。
按照約定時間,袁紹登城觀戰,站在黎陽城頭,夜風吹動他錦色華服的下擺,來回飄擺。
城下遠處,秦義的漢軍大營已經亂成了一團,徹底陷入了沸騰。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整個漢軍大營的東側已燃起熊熊大火,火舌舔舐著漆黑的夜空,將低垂的雲層映照成一片詭異的橙紅色。
喊殺聲隨風傳來,起初隱約如遠雷,漸漸清晰可辨。袁紹能分辨出兵器碰撞的銳響、戰馬的嘶鳴,以及人類在生死搏殺中發出的那種原始而可怖的吼叫。
「是曹操動手了。」
田豐的聲音在袁紹身側響起,平靜中帶著壓抑的興奮。
「秦義欺我太甚,想不到,今日終見其報。」袁紹也是一改往日的萎靡不振,整個人立刻「抖」了起來。
「真希望曹操今夜能斬下秦義的首級!」
如果秦義死了,那袁紹簡直可以幻想一下,重新將冀州奪回來,豈不美哉。
田豐看了一會,果斷建議,「主公,曹軍已攪亂敵營,我軍當立即出城,前後夾擊,必可大破秦義!」
袁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身後一眾將領。文丑、顏良已戰死沙場,高覽也歸順了秦義,如今他麾下最能戰者,當屬張郃。
「張郃!」
「末將在!」張郃踏前一步,甲冑鏗鏘。
「給你五千精兵,馬上出黎陽西門,繞至秦義大營北側,自後擊之。」
袁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今夜一定要看到秦義的項上人頭。」
「末將領命!」
張郃抱拳,轉身下城,披風在夜風中揚起如鷹翼。
袁紹重新將目光投向城外,漢軍營中的火勢更盛了,整個漢軍大營彷佛陷入一片火海。
他能想像出營中的慘狀:士卒驚慌奔走,戰馬受驚狂奔,糧草輜重付之一炬。三個月來的鬱結之氣,此刻終於得以舒展。
「秦義啊秦義,你也有今天。」
袁紹真想放聲大笑,一股復仇的快意自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
真是令人暢快!
黎陽城門突然開啟,張郃一馬當先,五千兵馬如鐵流般湧出城門。這些士卒皆著袁軍制式的青灰色鎧甲,手持長槍。
張郃突然從後面殺來,如決堤洪水般湧來,秦義勉強組織起來的兵力,瞬間功虧一簣。
兵力不斷的被衝散,像麥浪一樣倒下,張郃手持長槍,面無表情,縱馬沖在最前面,長槍如龍,一個又一個漢軍將士頃刻間,已化為他的槍下亡魂。
「主公,撤吧,擋不住了。」渾身浴血的武安國護在秦義的身旁,大聲的提醒。
秦義氣得一咬牙,果斷下令,「撤兵!」
命令在混亂的戰場中艱難傳遞,漢軍開始向西轉向。但在前後夾擊之下,變成了血腥的絞殺。
張郃從北面快速逼近,曹操則指揮著隊伍從東、南兩面合圍。
漢軍的活動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縮,原本還算有序的陣型逐漸變形、破碎。
「休要走了秦義!」
曹軍中不時響起這樣的吶喊,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如無形的絞索,一圈圈勒緊。
戰場上,秦義正經歷著他穿越以來最艱難的時刻。
不論是向西突圍,還是向東突圍,其實難度都很大,雖然處境不利,但秦義身上並沒有優柔寡斷的毛病,果斷朝著一個方向展開突圍。
典韋帶人從西面沖了過來,擋在漢軍的前面,鐵戟狂舞,堪比恐怖的殺戮兵器。
許褚則繞到了東邊,南面是曹純,北面則是快速推進的張郃。
只要秦義被拖住,被困住,那結局可想而知。
「秦義休走!」典韋聲如雷霆。
「主公快走!」
一聲熟悉的怒吼從秦義身旁傳來,緊跟著,高覽便沖了過去。
這員猛將渾身是血,鎧甲破碎,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不少人也自發的跟在高覽身後,掩護秦義突圍。
方悅和武安國則是緊緊護在秦義身旁,眾人一路往前突進,靠著高覽的拼命開路,總算是殺出了一條血路。
先是為秦義開路,緊跟著,見曹軍蜂擁而至,不斷死纏上來,高覽又大喊一聲,「不怕死的!隨我斷後!」
說完,高覽便大吼著,催馬舞槍徑直衝了出去,人群中不斷有人響應,「願隨將軍斷後!」,數百人的吶喊瞬間就匯聚成一股悲壯的力量。
接下來,他們的戰鬥,不再講究陣型,不再講究配合,只求最大限度地拖延時間,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屏障。
秦義眼睜睜看著高覽的身影被曹軍吞沒,心中頓時一沉。
方悅和武安國一左一右護在他身邊,武安國嘶聲道:「主公,高將軍拼命換來的機會,不能辜負啊!」
秦義咬緊牙關,用力催馬,眾人繼續向西突圍。
有了高覽的拼死阻擊,後面的壓力果然減輕了不少。秦義率殘部且戰且退。
高覽這邊卻殺紅了眼,那杆長槍在敵軍中上下翻飛,槍影如龍,每一次刺出都帶走一條生命。
他帶著數百人猶如狂風巨浪中的幾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卻始終頑強地漂浮著,吸引著越來越多的曹軍圍攻。
當一個人徹底放棄生還的念頭時,某種奇異的變化會發生。恐懼消失了,疼痛麻木了,甚至連時間感都扭曲了。
高覽此刻就處在這種狀態里——世界變成了一幅緩慢展開的畫卷,畫卷上只有兩種顏色:敵人噴濺的血紅,和自己槍尖閃爍的寒光。
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鑌鐵長槍,今夜徹底活了。
它不再是兵器,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意志的具現。槍身在掌中嗡嗡震顫,像是渴血的活物。
高覽甚至不需要思考,身體憑著無數次沙場搏殺磨鍊出的本能,將槍舞成了一團銀色的旋風。
一個曹軍屯長挺矛刺來,高覽側身避過,槍尖順勢上挑,精準地挑開對方的下頜。
鮮血噴涌的瞬間,他看都沒看,手腕一抖,長槍劃出半弧,從右側刺穿了另一個試圖偷襲的刀盾手的咽喉。槍尖抽出時帶出一串血珠,在火光照映下如紅瑪瑙般拋灑。
「來啊!」高覽嘶吼,聲音嘶啞如破鑼,「曹營的雜種,來啊!」
兩次失職。
兩次壞了秦義的大事,尤其是第二次,竟然讓袁紹從他鎮守的區域突圍了。
可自始至終,秦義都沒有責怪他,沒有訓斥他。
秦義的大度包容,高覽始終銘記在心,在感動的同時,他也咬牙下定決心,一定要拼命回報。
所以今夜,當秦義突圍時,當需要有人斷後時,高覽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他要讓所有人明白,他高覽,靠得住!
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從先前的幾百人,迅速縮小到了幾十人。
即便還在戰鬥的,也都是個個帶傷。有的人斷了一臂,單手持刀;有的人腹部中槍,腸子都流了出來;有的無法站穩,背靠背和同伴靠在一起。
這些人,並不都是高覽的部曲,但今夜他們,無一例外,都和高覽一樣,是自願留下斷後的。
「讓開,我來會他!」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典韋催馬沖了過來,今夜他和高覽先後兩次交手,高覽明顯不是他的對手。
曹兵紛紛往兩旁讓開,給典韋讓了一條路,高覽再次對上典韋,此刻的他,毫無懼色,哪怕明知不敵,也不怕,因為生死他已拋之腦後。
鐵戟與槍桿碰撞,不斷的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兩人又激戰了三十回合,而這也是高覽人生最後三十合。
最後一合,高覽被砸落馬下,緊跟著,鐵戟對著他的胸口猛擊而下。
無情的洞穿了他的胸口,典韋的力量實在太強了!
恐怕也只有趙雲或呂布,能夠壓制他。
臨死前,高覽艱難的扭頭看向秦義突圍離去的方向,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主公他們應該已經走遠了吧?
兩次失職,一次還清。
秦義沒有將高覽當作工具,從未因兩次失誤而輕視。
今夜的高覽,並不是贖罪,而是報恩。
馬革裹屍,戰死沙場,士為知己者死,值了!
高覽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一個純粹的、解脫的、欣慰的弧度。
順利突圍後,來到一處灘涂,秦義將人聚集在一起,陸陸續續,回來的人一共有三千左右。
之前,他是兩萬人,可現在,卻只剩下了這麼點。
三千人稀稀拉拉,許多人丟了頭盔,散發披在額前;鎧甲上不是泥就是血,有些人的傷口只用破布草草包紮,滲出的血跡已經發黑;幾乎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有同一種東西: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失去同袍的鈍痛。
方悅拖著一條傷腿走過來,聲音沙啞:「主公,能找著的……都在這兒了。還有幾十個重傷的,在那邊正在包紮。」
秦義點點頭,沒有說什麼,他的情緒很不好,這是他穿越過來,遭遇的最嚴重的一次失敗。
賈詡和荀攸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兩位謀士也一夜未眠,眼窩深陷,但目光依舊銳利。他們在觀察——觀察主公的狀態,觀察士卒計程車氣。
過了一會,秦義開了口,對身邊的武安國吩咐道:「召集所有人,我有話說。」
大家都感到好奇和不解,但還是照做,不多時,人便召集了起來。
旁邊有一個土坡,秦義邁步走了上去。
土坡下面是鬆散的隊伍,一張張疲憊的、麻木的、或帶著隱約怨憤的臉,仰起來,望向坡頂,望向秦義。
秦義先沉默了片刻。
他在看這些人。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儘可能看清每一張還能看清的臉。有些人,他認識,還在。但更多的人,卻不在了。
「諸位。」秦義終於開了口。
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荒灘上,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昨夜一戰,是我大意,連累了一萬七千名將士丟了性命,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失誤。」
沒有任何字首,沒有任何修飾,話直白得像一把刀,而這把刀,卻被秦義毫不留情的捅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坡下頓時起了一陣騷動,將士們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從他們從軍第一天開始,就沒有碰到過這種事情,哪怕是一名將軍,也沒有這麼主動認過錯,更何況,秦義是位居三公之首的太尉。
荀攸和賈詡互相對視了一眼,也深感驚訝。
秦義不在乎眾人怎麼看,繼續往下說:「昨夜之前,我們還有兩萬人,兩萬名將士,兩萬名兄弟,我帶著大家是建功立業的,是殺敵立功的,然而,我們卻遭了突襲,打了敗仗,一萬七千名兄弟沒有回來。高覽將軍也戰死了。」
「昨夜那一萬七千條性命,他們的死,最大的罪魁禍首,既不是曹操,也不是袁紹,而是我,是我秦義!是我大意輕敵,是我被前幾次小勝沖昏了頭!以致於懈怠了!」
「今天我把大家聚在這裡,不是要做什麼動員,也不是要鼓舞士氣,而是要當眾向大家認罪。」
「所有戰死的兄弟,不論是將校還是士卒,不論是戰死還是失蹤,一律重金撫恤!他們都是好樣的,都是因我而死!今後他們的家小,我必須負起責任。」
「每一個戰死兄弟的名字,我會讓人刻在碑上;每一份撫恤,我會親自過目;誰敢在這事上剋扣一文錢、一斗米,我殺他全家!」
秦義深吸一口氣,忽然對著坡下三千人,深深躬身。
一個標準的、幾乎折成九十度的鞠躬。
維持了整整三個呼吸的時間。
當他直起身時,臉上沒有任何屈辱或勉強,只有一種沉重的坦然:
「昨夜之敗,罪全在我。諸位還願意站在這裡聽我說話,是給我秦義臉面。這份情,我記著。」
說完這些,他不再多言,就那樣站在坡頂,沉默地看著所有人。
長久的寂靜。
然後,方悅跪在了地上,緊跟著是武安國。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用還能動的右手,重重捶在左胸——那是軍中表示效忠的禮節。
然後是第三個人,第四個人,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片接一片的人跪了下去。不是整齊劃一,有快有慢,但最終,三千人全部單膝觸地。
劉豹也在這裡面,大家都跪下了,他也跟著跪下了。
依然沒有人說話。
但那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氣氛,卻變了,變得有了力量。
隨後,隊伍解散了,秦義邁步離開了,去看望那些重傷的將士。
荀攸對賈詡滿是感慨地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可是敗了之後,有咬牙切齒發誓報仇的、有遷怒下屬的、也有閉門不見人獨自消沉的。
但像今日這般,主公把全部罪責攬在自己身上,當眾自剖其心,坦言承認過錯,真是聞所未聞。」
賈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也罕見的有了溫度:「因為主公是真的把那些士卒當人,而不是數字。」
「何解?」
「尋常主君戰敗,想的是我折損了多少兵力,或者我失去了多少地盤,或我的威望受損多少。」
「但主公說的確是死了多少將士,多少兄弟,要如何安置他們的家人,要對得起死去的將士。你注意到沒有?他有沒提一句『朝廷大業』,沒提一句辜負『天子厚望』,也沒提安定天下的志向——所有的話,都落在最實處:那就是人命。」
荀攸若有所思。
「那些普通計程車兵,他們在乎的很簡單,那就是有人真的在乎他們,而主公的當眾自責,就是最好的明證,他在乎每一個人。
當然了,這種當眾公開攬責認罪的做法,也的確少見的很啊,你我追隨這樣的明主,何其有幸啊!」
這番話,賈詡完全是發自內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