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曹操奇襲
開陽的戰事僵持不下,但即便這樣,劉備的心思也會時不時地飄向北方。
公孫瓚現在怎麼樣了?他不得而知,只知道,易京岌岌可危,險些被袁紹滅掉。
「大哥,外面風大,回去吧。」張飛粗聲粗氣地說。
劉備搖搖頭:「再站一會兒。」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只是個小小的安熹縣尉,因為打了督郵,得罪權貴不得不棄官逃亡。
是公孫瓚收留了他,給了他兵馬,表奏他為平原令,後來又讓他做了平原相。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劉備不論是去北海救孔融,還是徐州救陶謙,公孫瓚都大度地給他提供了兵馬。
雖然公孫瓚性格暴烈,行事酷虐,但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劉備卻從未忘記。
何況,他和公孫瓚還都師出盧植。
這時,簡雍匆匆來到近前:「主公,秦公派徐晃率軍一萬,前來助戰,已經快要到了。」
劉備精神一振:「眼下正愁缺少兵馬,有徐晃相助,破城更有勝算。」
很快,徐晃的大軍便到了,劉備親自率眾相迎,場面隆重而周到。
徐晃下馬行禮:「劉使君,我奉太尉之命,特來聽候您的調遣。」
徐晃表現得很客氣,把聽候調遣這四個字咬字很重,言外之意,讓劉備放心,一切還是你說了算。
劉備連忙拱手,「公明太客氣了,有你相助,備如虎添翼。」
兩人並馬走進大營,一路言談甚歡。
當夜,劉備設宴款待。酒過三巡,徐晃從懷中取出書信:「使君,太尉有親筆信在此。」
宴席頓時安靜下來,劉備雙手接過,趕忙拆開。
「玄德吾兄:有一事相告,公孫瓚窮途末路,只率兩千殘兵逃回薊縣,奉先正率軍追趕,相信不日就會送來其首級。
公孫瓚暴烈無道,強占幽州,險些逼死劉虞,他虐待百姓,濫殺無辜,今時之結局,實屬其咎由自取。
玄德和公孫瓚有舊,往日多賴他提攜,有人向我建議,應該讓你領兵除掉公孫瓚,好和他徹底劃清界限,但我沒有採納。
在我看來,你是你,他是他,玄德乃是仁德之人,又是漢室宗親,自然一心一意忠心社稷,對此,秦某深信不疑,日後還要多多仰仗玄德,一同助陛下安定天下。」
劉備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看完書信,心裡卻泛起了波瀾。
過了一會,他將信小心折好,放入懷中,舉起酒杯,對徐晃說:「請公明回稟太尉,公孫瓚的所作所為和我並不瓜葛,備必竭盡全力,爭取早日攻破開陽。」
宴罷,劉備回到自己的營帳。
秦義說的那句「你是你,他是他…」,翻來覆去的在他腦海中閃現出來。
秦義信中說得委婉,但其中的敲打之意,劉備豈能聽不出來?
這封信表面上是為他開脫,實則是在提醒:你和公孫瓚的關係,天下人都知道,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被我壓下去了。你該怎麼做,自己看著辦。
秦義偏偏選擇在公孫瓚將死的時候,讓徐晃送來這封信,這難道是巧合嗎?
良久後,劉備苦笑,「你這是在逼我表態啊。」
他想起了這些年的顛沛流離,從平原到徐州,從依附公孫瓚到在徐州有了落腳之地,當然他也忘不了,他能名正言順的坐穩徐州牧,正是秦義的舉薦。
陶謙把徐州讓給他,但歸根到底,徐州的歸屬,一切還是朝廷說了算!
過了一會,外面傳來腳步聲,關羽的聲音響起:「大哥,還沒睡呢?」
「是雲長啊,進來吧。」
關羽邁步而入,見劉備面色憂慮,便關切的問道:「大哥在為那封信煩惱?」
劉備便把書信的內容告訴了關羽,「雲長,你說秦義究竟何意?」
關羽看完,沉默片刻道:「此信看似寬慰,實為警示。他是要大哥和公孫瓚徹底劃清界限。我知道大哥念惜舊情,公孫瓚對我們多有襄助,可他畢竟是朝廷之敵,何況已命不保夕,大哥還是要儘快的放下。」
劉備無奈地長嘆一聲:「是啊,過去了…都過去了。」
不放下又能怎麼樣?
如果秦義讓他去殺掉公孫瓚,只怕劉備也很難拒絕。
公孫瓚對他再好,那也只是他們私人之間的情分,而秦義,則是站在朝廷的立場,站在社稷大義的角度。
如此一來,公孫瓚是非死不可,誰也救不了。
「看來,我們得拿出行動來,得讓秦義看到才行。」
次日清晨,劉備召集眾將議事。
大堂中,徐州文武分列兩側。劉備端坐主位,左側是關羽、張飛、簡雍、孫乾等舊部,右側是徐晃及他麾下將領。
「諸位,太尉派公明將軍率精兵來援,我軍如虎添翼。臧霸據守開陽,負隅頑抗,還和曹操苟合,我們奉命討逆,絕不能對他們姑息,我意全力進兵,爭取早日破城,助朝廷剿滅亂賊。諸位以為如何?」
徐晃率先表態:「晃既奉命來援,自當聽從使君調遣。」
關羽、張飛等人也都紛紛點頭,破城本就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既然臧霸已經投效了曹操,那就沒必要留情。
…………
開陽激戰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臨淄。
「報!主公,劉備連日來日夜猛攻,又得秦義援兵相助,臧霸將軍損失慘重,快要守不住了。」
曹操陰沉著臉,面色凝重。
郭嘉眼珠轉動,靜靜的盤算著,他的臉上始終那麼從容,甚至還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當然,他並沒有私心,只不過,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總是渴望與強者交手。
過了一會,程昱率先開口道:「秦義他留少量人馬在黎陽與袁紹對峙,卻讓徐晃支援劉備,開陽若失,琅琊門戶洞開,青州南翼危矣。」
滿寵建議:「主公,當急調夏侯淵將軍馳援開陽。再令于禁率水軍沿海南下,襲擾劉備後方,斷劉備糧道。此兩路齊發,必可解開陽之圍。」
青州有戰船,曹操手裡有水軍,這是劉備所不具備的。
滿寵的計策也堪稱高明,只要啟用水軍,完全可以從海上繞到劉備的背後,打他一個防不勝防。
曹操身邊的謀士,個頂個都是一流的水準,毛玠、滿寵、程昱、郭嘉哪一個都深得曹操器重,至於荀彧,病情時好時壞,存在感已經大不如前了。
曹操也動了心思,想試試水軍的威力。
哪知,郭嘉卻搖了搖頭,「水軍雖然可以奇襲,或可一戰讓劉備元氣大傷,但眼下還不到動用的時機。」
「一者,我們雖然收攏了管承的舊部,但水軍兵力還是太少,戰船也不足,若是讓他們參戰,招兵訓練等一切計劃就都要中斷了;
其次,水軍是我們的秘密,一旦動用,就難免會被秦義察覺,雖然目前秦義的手裡沒有水軍,但正因如此,不到關鍵之時,不宜過早動用。」
郭嘉嘆了口氣,「我是擔心,一旦動用水軍,秦義必然也會效仿,若讓他大力招募訓練水軍,日後我們的後路,說不定就斷了!」
郭嘉雖然善出奇謀,喜歡冒險,但該謹慎的時候,他還是很有分寸的。
曹操點了點頭,他知道郭嘉的顧慮,水軍是曹操的秘密武器,也是保命的依仗。
「奉孝,那依你之見,我們當如何應對?難道要坐視開陽落入劉備之手嗎?」
臧霸那邊吃緊,這是迫在眉睫的大事,曹操不可能置之不理。
郭嘉走到地圖前,伸出修長的手指,堅定地指向一個地方,「我們該打這裡。」
「打黎陽?」
程昱看著郭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黎陽依仗堅城和黃河天險,只適合固守,何況秦義他巴不得我們放棄城池,出城與之野戰!奉孝這麼做,豈不正中秦義的下懷?」
郭嘉胸有成竹的說:「秦義已將兵力分散在河北和徐州兩地。他只留少量人馬在黎陽,顯然他篤定袁紹不敢出城野戰,只怕也篤定臧霸吃緊,我們會向開陽增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兵法雲,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我們偏要反其道行之,向黎陽進兵,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麼做,既能給袁紹提振士氣,也能激怒秦義,秦義若是大敗,必然會進兵黎陽,只要黎陽那邊打起來,袁紹就能真正的發揮作用,至少他能牽制,並消耗秦義的主力。」
曹操忽然笑了,笑聲漸漸變得洪亮。
「好一個反其道行之!」他大步走回主位,袖袍一揮,「仲德,你速擬書信給袁紹,就說我們會突襲秦義,讓他全力配合。」
「諾!」
……
深秋時節,黃河的濤聲里裹挾著北地早來的寒意。
黎陽城在暮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城頭「袁」字大旗在漸起的夜風中獵獵作響。而城南十里外,秦義大營的燈火如星河灑落平原,連綿十里,蔚為壯觀。
曹操帶著典韋、許褚,還有曹純率領的虎豹騎,一路疾行,來到了黎陽對岸,因為袁紹已經提前接到了訊息,早早的派人在渡口等候。
因為黎陽在袁紹的手裡,所以這一帶的渡口,自然也牢牢的控制在袁紹的手裡。
黃河在黑暗中奔騰,濤聲如雷。岸邊,三十餘艘船隻靜靜停泊,船頭都掛著一盞昏暗的風燈——這是約定的訊號。
曹操下馬,走到水邊。河水冰涼刺骨,對岸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黎陽城頭隱約有幾點火光。
「曹公,船已備好。」
蔣奇從陰影中走出,抱拳行禮。他是袁紹部將,奉命在此接應。
曹操點了點頭,迅速擺手,眾將士按照順序,開始渡河。
蔣奇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佩服,這些日子,黎陽城中的氣氛並不好,城外豎起那麼多大旗,似乎每天都有城池陷落,袁紹這些人天天窩在城裡,從上到下,一片死氣沉沉。
見到曹操,蔣奇發自內心的高興,他也羨慕這些跟在曹操身邊的人。
瞧瞧人家,連秦義都不怕,竟敢主動出擊!
虎豹騎最先登船,戰馬經過特殊訓練,在搖晃的船板上並不驚慌,只是偶爾不安地踏動蹄子。
曹操登上首船,典韋、許褚如兩尊門神立於左右。船伕撐竿離岸,船隻晃晃悠悠駛向河心。
行至中流,風浪驟急。
一個巨浪打來,船身劇烈傾斜,幾名士兵險些落水。典韋雙腳如生根般釘在船板,一手抓住船桅,一手拉住兩名士兵。
「都抓緊了!」許褚也穩住身形,大刀插在船板上借力。
曹操卻紋絲不動,甚至張開雙臂,任由冰冷的河水濺在身上。他喜歡這種與天地抗衡的感覺。
約莫一刻鐘後,船底終於觸到河灘。
「下船!整隊!」曹操第一個躍入齊膝深的水中,大步向岸上走去。
身後,虎豹騎紛紛下船。
後續的隊伍雜而不亂,下船之後,迅速歸位入列,整個過程除了水聲、馬蹄聲,幾乎沒有多餘聲響。
蔣奇看得心驚。他久在軍旅,從未見過如此訓練有素的部隊。
「蔣將軍。」曹操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回去告訴本初,丑時三刻,請他觀戰。」
說罷,曹操翻身上馬,青釭劍鏗然出鞘,劍尖直指北方。
「敵襲!敵襲!」
曹軍的突然來襲,讓漢軍大營一下子變得沸騰了起來。
秦義剛剛睡下,便被驚醒了,外面人喊馬叫,一陣雜亂,緊跟著,呂邁步跑了進來,「主公,不好了,曹軍殺來了!已經突破東營門!」
「曹操?」
秦義頓時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匆匆披上甲衣提劍衝出營帳。
典韋是第一個衝進東邊營門的。
守門的漢軍士兵甚至沒來得及舉起長矛,就被雙戟掃飛出去。木製的營門也被迅速移開,緊跟著,虎豹騎也沖了進來。
直到曹軍衝到眼前,許多漢軍士兵才從睡夢中驚醒。他們慌亂地尋找兵器,穿上鎧甲。
「不要亂!結陣!結陣!」
方悅試圖組織抵抗,但剛召集了幾百人,對面的曹兵就直直的沖了過來。
典韋看都沒看,策馬直衝過去。戰馬瞬間撞翻兩名盾兵,雙戟左右開弓,砸在人身上非死即傷,鮮血四處噴灑,紅得刺眼。
「擋我者死!」典韋吼聲如雷,雙戟狂舞,勢不可擋。
東邊的瞬間崩潰,範圍迅速擴大,曹軍集中在一起,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而陷入混亂的漢軍一時間則顯得茫然無措。
人仰馬翻,叫喊連天,人們四處亂跑,毫無章法可言。
典韋、許褚雖然勇猛,但終究是個人之勇,曹軍真正的殺招,是虎豹騎。
秦義衝出大帳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東面西面都是喊殺聲,後方火光沖天,到處是奔逃計程車兵。
「主公!快上馬!」有騎兵牽來了秦義的坐騎黑風。
秦義翻身上馬,大聲下令,「命令各營向中軍靠攏!高覽!方悅、武安國讓他們都過來!」
「末將在!」
高覽從混亂中衝出,他已經披掛整齊,手中長槍緊握。這位河北名將臉上沒有一絲慌亂,此刻反而有一種決然的冷靜。
「主公,東門已破,請讓末將帶人擋住曹軍,為主公爭取時間!」
秦義看著高覽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形勢緊迫,必須有人擋住曹軍,哪怕爭取一點時間也是好的。
要不然,就只能任憑曹軍在營中橫衝直撞,肆意屠戮。
秦義還想叫住他再叮囑幾句,可高覽卻已經帶人沖了過去。
接連兩次失職,高覽心中愧疚無比,這一刻,他心裡毫無雜念,只想擋住曹操,為秦義收攏兵力贏得時間。
高覽策馬沖向最混亂的東面,長槍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寒光。他身後計程車兵迅速結成戰陣,儘管人數不多,卻形成了一個堅固的防禦圈。
秦義咬緊牙關,知道沒有時間浪費,拔出長劍,對著周圍的將領大喊:「各營將領!收攏本部兵馬!向中軍大旗靠攏!」
戰旗的重要性,這一刻就體現了出來,戰旗在哪裡,將士們就會自覺的向哪裡靠攏。
當然,在這種時候,秦義也沒有忽略賈詡、荀攸這些謀士的安全,最先將他們派人保護了起來。
號角聲在夜空中響起,漢軍士兵聽到熟悉的號令,逐漸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過來。
方悅和武安國也各自帶著本部人馬趕到中軍。方悅的左臂已經負傷,鮮血染紅了半個肩膀,但他仍然緊握長槍,神情堅毅。武安國則揮舞著一對鐵錘,鐵錘上面早已沾滿了血肉。
秦義身邊最能打的幾名武將都不在,趙雲和太史慈去攻取冀州其他的城池,徐晃則去了徐州,配合劉備進兵開陽。
賈詡來到秦義身邊,表情頗為自責,不住地嘆氣,曹操的突然出現,確實出乎意料。
秦義這邊,經過一番整頓,終於聚集了約三千兵馬。
雖然仍處於絕對劣勢,但至少已經恢復了基本的指揮體系。漢軍士兵依託營帳和輜重車輛構築起臨時防線,弓箭手在盾兵保護下向衝來的曹軍射擊。
儘管營中總兵力有兩萬,但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召集在一起——當曹軍不存在嗎?黑夜、混亂、恐慌,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每一支試圖集結的部隊。
然而,有了這幾千人,就能起到很好的帶頭作用。在亂軍中,一面鮮明的旗幟、一個穩定的陣地,就像黑夜中的燈塔,吸引著散落的船隻歸航。
高覽這邊也和曹軍的主力碰了頭,話不多說,頃刻間便廝殺在一起。
高覽面沉如水,長槍如龍,拼命抵擋著潮水般湧來的曹軍。典韋的雙戟每一次劈砍都帶著破空之聲,震得高覽虎口發麻。儘管很快便陷入了被動,但至少撐住了。
每一息時間的拖延,就意味著更多漢軍士兵能夠向中軍靠攏。
當秦義帶人趕到後,高覽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
秦義雖然不是武將,但他和將士們在一起,也起到了很好的鼓舞士氣的作用,堪比定海神針。
「主公!末將來遲!」
一聲大喝傳來,只見鞠義單騎沖入戰陣。他雖然部曲盡失,等於是隻身投奔的秦義,但畢竟也是一員悍將。此刻他手中長刀翻飛,連斬三名曹軍騎兵,迅速與秦義匯合。
「鞠將軍來得正好!」秦義精神一振,「隨我擋住曹軍!」
「末將領命!」
鞠義眼中閃過厲色,這位曾在界橋之戰中大破公孫瓚白馬義從的名將,雖然近來落魄,但戰場上的殺氣絲毫不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