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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我也想殺了袁紹

  曹仁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每一棍下去,他臉上既憤恨又不解的表情都顯示出那絕非演戲。

  三十軍棍,打得結結實實,毫不留情。打完之後,曹仁的後背衣衫破損,已經出現了血痕。

  曹操卻沒有看他,他再次換上一副溫和懇切的面容,對驚魂未定、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袁紹道:「本初兄,請!且隨操一同入黎陽安頓。子孝無狀,我已責罰,萬望兄台海涵。」

  說著,他親自陪同著袁紹,一同前往黎陽。

  

  袁紹的部下們,如夢初醒,連忙跟上,只是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複雜到了極點,看向曹操背影的目光,敬畏之中,都帶著深深的折服。

  當夜,黎陽府衙內舉行了簡樸但氣氛熱烈的宴會。曹操絕口不提袁紹鄴城戰事之敗,曹昂的死也不提,只是頻頻舉杯,和袁紹追憶當年洛陽舊事,共敘兩人的深厚情誼,並一再為曹仁的「冒犯」和「救援不力」致歉。

  酒至半酣,他更是按照郭嘉事先謀劃好的說辭,懇切勸說袁紹:「本初兄,黎陽乃河北鎖鑰,黃河屏障。

  兄台在此,正可收攏冀州部眾,重整旗鼓。操雖不才,願傾力相助,錢糧兵馬,但有所需,無不允准!你我合力,必能將秦義阻於大河之北,說不定日後,丟失的城池也都能再收回來。」

  袁紹此刻早已被曹操的「恩義」灌得醺醺然,愧疚與感激交織,又見有安身立命、重振旗鼓的希望,哪裡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當即痛快答應,賭咒發誓要與曹操同心協力,共抗秦義!

  席間,袁紹麾下文武,見曹操如此氣度,又許以實利,大多也都面色緩和,甚至有人主動向曹操敬酒,氣氛竟顯得頗為融洽。

  宴會散去,已是深夜。曹操屏退左右,只帶著兩名貼身侍衛,來到了曹仁養傷的臨時住處。

  房間裡瀰漫著藥草的味道,曹仁趴在榻上,後背裹著厚厚的布條,燭光映著他陰沉而痛苦的臉。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是曹操,隨即又賭氣般扭過頭去。

  曹操揮手讓侍衛退下,關上門,他走到曹仁近前。

  「子孝……還疼嗎?」

  曹仁身體一顫,沒有回答。

  曹操嘆了口氣,「那一巴掌,三十軍棍……打在你身上,我何嘗心裡不難受,但那是打給袁紹看的,是打給他部下看的。」

  曹仁猛地轉回頭,「主公!我想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麼……」

  曹操咬了咬牙,「因為我比你,更想殺了袁紹!」

  「子修……他才二十歲,只要我閉上眼睛,全是他的影子……袁紹!我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但是子孝……我們現在還不能殺袁紹!秦義兵鋒正盛,虎視眈眈。殺了袁紹,除了逞一時之快,接下來,我們就要獨自面對秦義的壓力。反倒不如讓袁紹留在黎陽,讓他替我們守在這裡。」

  「子孝……打了你一頓,這委屈,你得受,我也得受!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能有更多的喘息之機,為了我們曹家的將來!」

  在曹操心裡,曹仁、曹純不僅是他的部下,也是他的親人!

  看到曹操如此模樣,如此傾吐肺腑,曹仁也落了淚。

  「主公……」他的聲音哽咽了,掙扎著想爬起來。

  曹操按住他,自己卻俯下身,兄弟二人抱在了一起。

  「總有一天,子孝,總有一天……所有欠我們的,都會討回來!但現在我們必須要忍!」

  曹仁重重點頭,「主公!我懂了!這頓打,為了子修,為了主公的大業,我忍了!」

  外面,黎陽的夜寂靜無聲,只有黃河水在遠處不知疲倦地奔流著,彷佛在吟唱著無盡的權謀、血淚與無可奈何的亂世悲歌。

  接下來,袁紹安心的駐守在黎陽,他四處派人,收攏各地的部眾,巨鹿、廣平、廣宗等地的部下也紛紛趕來匯合。

  糧草和青州的兵馬,也都陸續運到黎陽,這無疑給了袁紹巨大的底氣和自信。

  當趙雲追來後,發現袁紹已經據城而守,且守備力量充足,趙雲沒有輕舉妄動,只好紮下營寨,派人飛馬稟報給秦義。

  接到趙雲的稟報,秦義便把鄴城餘下的事情交給了裴潛處理,然後帶著兵馬趕往黎陽。

  黎陽城矗立在黃河北岸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上,如同巨獸匍匐在天地之間。

  城牆是青灰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牆高足有四丈,相當於後世的三層樓高,城牆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敵樓,飛簷斗拱,箭窗密布,隱約可見其中寒光閃爍——那是箭矢的光芒。

  但最讓人震撼的,是這座城與黃河的關係。

  黃河從西而來,在黎陽城西北三里處拐了一個大彎,河道緊貼著城牆北側流過,然後折向東北。

  黎陽緊挨著黃河,像一個巨大的碉堡橫擋在眾人的面前。

  「看來想繞過黎陽,向青州進兵都不可能!」秦義輕輕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的說道。

  賈詡馬上派人調查,很快,他就掌握了一些情報,主動向秦義稟報。

  「曹操非但未與袁紹決裂,反而往黎陽輸送兵馬錢糧,更有跡象表明,眼下黎陽守軍之中,就有曹仁當初突圍的部曲在協助守城。」

  荀攸聽後發出一聲冷笑,「想不到喪子之痛,他竟咽得下,曹操此舉,無疑給袁紹,又生生灌下一碗續命的猛藥。」


  賈詡微微頷首,「不錯!我們想對青州用兵,就必須先攻破黎陽。曹操手段之決絕,眼光之毒辣,確非常人可及。

  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願舍一時之痛,圖長遠之利。只要黎陽穩固,青州門戶便如鐵箍。我軍欲東進青州,此城是萬萬繞不過去的。

  再說了,袁紹已是強弩之末,即便還在堅守,也撐不了多久,沒理由放任他不管,給他喘息的機會,只不過,這袁紹還真是個糊塗鬼,白白給曹操做了擋箭牌。」

  荀攸道:「正因如此,強攻黎陽實屬下策。縱然我軍能攻下,也必損失慘重。要不然,可督促劉備從徐州加緊攻勢。袁紹是兩路人馬,我們也是兩路齊出。劉備若能在東線施壓,曹操必然壓力倍增,他就沒有太多的兵力支援黎陽了。」

  秦義來回踱步,大家都在看著他,畢竟最終還是要他來定奪。

  良久,秦義停下腳步,「黎陽先放一放,只需留一路人馬在此與袁紹對峙,牽制其兵力。子龍、子義,各領一萬兵馬速速進兵,儘快收取河北全境!」

  「諾!」

  趙雲、太史慈快步上前,齊齊抱拳領命。

  賈詡稱讚道:「主公此計高明,待河北全境入手,黎陽便是孤城一座,遲早都是囊中之物。」

  秦義不屑的笑了:「袁紹一向愛慕虛榮,好大喜功,到頭來,卻為曹操做了守戶之犬!」

  賈詡道:「主公,不妨把剛才這句話,用筆寫下來,派人射入城中,且看他能龜縮到何時。」

  秦義笑了笑,答應了。

  只要能有效地打擊敵人,不管什麼辦法,秦義都不介意一試。

  …………

  這一日,賈詡和荀攸剛來到秦義的帥帳,就發現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軍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定是好訊息。

  「呂布剛剛派人送來訊息,公孫瓚只率兩千殘兵逃回薊縣,他正在率軍追趕,相信不日就會送來公孫瓚的首級。」

  賈詡接過軍報細看,點頭道:「公孫瓚縱橫幽州多年,如今窮途末路,也是咎由自取。」

  「公達,文和。」秦義忽然問道:「劉備與公孫瓚有舊,當年劉備落魄時,公孫瓚曾收留過他,還表他為平原相。如今公孫瓚將死,劉備會作何感想?」

  荀攸沉吟道:「劉玄德素以仁德自持,念舊情是必然的。但他更懂得審時度勢,應當不會做出不明智之舉。」

  賈詡卻意味深長地說:「正因他懂得審時度勢,主公才更該有所表示。畢竟,人心難測啊。」

  秦義和賈詡對視了一眼,似有所悟,沉默片刻,忽然轉身吩咐道:「取筆墨來。」


  侍從連忙備好文房四寶。秦義在案前坐下,很快,他開始落筆,給劉備寫了一封親筆信。

  寫罷,他仔細看了一遍,裝入錦囊,用火漆封好。

  「公明明日就要啟程去徐州了吧?」秦義問。

  「正是,徐將軍已點齊一萬兵馬,明日五更出發。」荀攸答道。

  「讓他來見我。」

  徐晃來到中軍帳時,秦義溫和的說道:「公明,明日你就要去徐州了,有些話我要囑咐你。」

  徐晃拱手:「請主公示下。」

  「這封信,你務必親手交給劉備。」

  徐晃雙手接過,感覺到錦囊的厚度,心中已然明白這封信的分量。

  秦義叮囑道:「劉備此人,既有梟雄之志,也有仁德之名。我派你去,一是助他攻取青州,二來...」他頓了頓,「也是要你看住他。」

  徐晃沉聲道:「末將明白,不知主公對劉玄德,是疑還是用?」

  秦義笑了:「既要疑,也要用。天下未定,能人為我所用便是好事。只是要用得放心,用得妥當才是!

  劉備與公孫瓚有舊,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如今公孫瓚將亡,難免有人會說閒話。我這封信,既是安撫,也是敲打。你到了徐州,要仔細觀察劉備的反應。」

  「末將謹記!」徐晃用力點頭,牢記在心。

  秦義拍了拍徐晃的肩膀:「公明,你為人穩重,交給你我放心,去吧,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徐晃退出帳外,將錦囊貼身收好。

  接下來,趙雲和太史慈勢如破竹,捷報頻傳,秦義並沒有將黎陽圍困起來,甚至還允許河北的探馬向袁紹報信。

  但河北的兵馬,若想再來黎陽和袁紹匯合,那秦義,是堅決不讓!

  如此一來,丟城失地的噩耗如雪片般飛入黎陽,袁紹安穩了沒幾日,情緒就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樣,日益焦慮。

  這一日,袁紹正在府中與謀士議事,忽有兵士拿來一封信,「主公,城下射來一封書信!」

  袁紹接過來,展開一看,臉色頓時鐵青。

  信上正是秦義那句:「袁本初愛慕虛榮,好大喜功,到頭來,卻為曹操做了守戶之犬!」

  字裡行間,帶著無盡的嘲諷。

  「嘭!」袁紹目眥欲裂,一掌用力拍在案几上,「秦義小兒,辱我太甚!」

  謀士許攸看後長嘆:「主公,此乃攻心之計,切勿動怒。」

  郭援卻道:「秦義欺人太甚!主公,我軍當出城一戰,以振軍威!」


  「不可!」

  田豐急忙勸阻,「此正秦義所求。我軍若出城,必中埋伏。如今河北雖失,但黎陽仍在,黃河天險仍在,曹操援軍仍在。只要堅守待變,未嘗沒有轉機。」

  袁紹煩躁地揮手,「都退下,讓我好好的想一想。」

  眾人退出後,袁紹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堂中。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每個字都像針一樣刺眼。

  「守戶之犬……守戶之犬」,他喃喃重複了幾遍,猛地將信撕得粉碎。

  但憤怒過後,是一種更深的無力感。

  他開始回想這些年的起起落落:從四世三公的家世,虎踞河北的威風,到鄴城的慘敗,再到如今的困守孤城。

  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原本他應該是這個天下最風光的人,有大好的優勢,可所有的一切,都被秦義給毀了。

  討董的功績,被秦義搶走了;他的名聲,也被秦義一次次的聲討,擊得粉碎;袁家的話事人,也從袁紹變成了日益長大的袁芳。

  而現在,除了一座孤城,他一無所有。

  這守戶之犬,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其中所蘊含的意思,時間久了,袁紹自個也會控制不住往那方面想。

  曹操雖然和他不計前嫌,要聯手對抗秦義,可曹操,畢竟還有偌大的青州,要兵有兵,要糧有糧,要地盤有地盤,要人才有人才。

  可他袁紹呢?

  就得始終守在黎陽,擋在曹操的前面,不是守戶之犬,又是什麼呢?

  轉過天來,天才剛蒙蒙亮,一個年輕的袁兵揉了揉眼睛,指著遠處:「那...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漢軍營中豎起數十根高杆,每根都有三丈余高,在風中巍然矗立。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根杆頂都懸掛著一面大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雖然距離尚遠,但仍能隱約辨認出上面的字跡。

  「常山」、「中山」、「河間」、「渤海」、「巨鹿」...河北各郡的名字,一一呈現在那些飄揚的旗幟上。

  「他們這是在炫耀戰果!」一個老兵無力地說道,眼中卻掩不住驚慌。

  訊息很快傳到袁紹耳中,袁紹急忙登上了城牆,看到那些旗幟時,袁紹也不由得一愣。

  田豐一眼就看透了秦義的用意,「主公,這定是秦義的計策,他想用這種方式,瓦解我軍軍心。」

  每隔幾日,城頭的守兵就會驚恐地發現:又少了一面旗。

  「常山旗不見了!」

  「中山旗也沒了!」

  「河間…河間旗今天早上還在,現在也不在了。」

  每一次旗幟的消失,都像一把重錘砸在守軍心頭。他們知道,那意味著又有一地被漢軍攻占了。

  意味著他們堅守的這座孤城,正被一步步剝離與整個河北的聯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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