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曹昂之死

  西門城樓上,一名守軍見到射來的書信,先是一驚,但隨後便將書信取下,交給了審榮。

  審榮剛回到營帳,他年輕的面龐上掛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是多日未曾安眠的痕跡。

  

  聽到親兵稟報,他皺了皺眉,接過書信。

  燭光下,帛書上的字跡逐漸清晰。審榮初時只是隨意掃視,漸漸地,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大漢太尉、錄尚書事秦義致書於審將軍,展信如晤:

  義奉天子明詔,提王師以討不臣。今觀鄴城之勢,勝負即分。鄴城今已成孤島,外無援兵,內無士氣,雖孫吳復生不能守,縱項籍再世亦難戰。

  將軍世為冀州名族,少負俊才,知曉大義,當知順逆之理。

  良禽擇木,賢臣擇主。袁紹敗亡之期不遠,將軍何必執迷?

  大漢恢廓,天子聖明。凡棄暗投明者,必得厚待。若開城門,非但保全家室,審氏宗族必得保全,部曲將士各安其位,城中生靈免遭兵禍。

  以將軍之才略,若歸命朝廷,必當委以重任,使騁才力於疆場,建功名於竹帛,方不負大丈夫之志。

  時機緊迫,禍福繫於一念。

  抗拒王師,則城破之日,法不可貸;順時應命,則轉禍為福,功在朝廷。是為袁紹叛逆殉葬,還是為漢室重振立功,望將軍深思。

  言盡於此,望將軍速決。

  看完書信後,審榮久久陷入沉思,坦白說,獻城投降,這樣的念頭他不是沒有動過。

  秦義作為大漢的太尉,顯然他的承諾,是絲毫都不用懷疑的,只要開城,審家就能夠保全!日後的前程也有保障。

  現在鄴城的情況,審榮心裡很清楚,雖然還沒有城破,也只不過是在苟延殘喘,咬牙死撐罷了。

  「校尉,審軍師來了!」門外突然傳來親兵緊張的通報。

  一聽到叔父來了,審榮登時一驚,像做了虧心事一樣,慌忙將書信塞入懷中,深吸一口氣,平定心緒。他剛整理好衣甲,審配已大步走了進來。

  審配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他身著簡樸的文士袍,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位袁紹的謀臣,因為連日守城都堅守在第一線,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憂慮,但腰杆依然挺得筆直,走路像是帶風一樣,非常的幹練。

  「叔父。」審榮恭敬行禮。

  審配微微點頭,詢問道:「西門守備如何?」

  「一切如常,只是箭矢已不足三日之用。」審榮如實回答。


  審配嘆了口氣:「我已命人拆毀城內廢棄屋舍,取其梁木製箭。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榮兒,西門乃要害之處,萬不可有失。你需謹記,我等受袁公厚恩,當以死相報。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審榮心中一顫,敷衍著應道:「侄兒明白。」

  原本還想著是不是和叔父商量一下,可一看審配這決絕的態度,恨不能要和袁紹同生共死,審榮心裡頓時打起了退堂鼓。

  審配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難得的溫情舉動讓審榮鼻尖一酸。他記得小時候,叔父雖然很嚴厲,卻總在他生病時守在床邊。

  他第一次上戰場前,叔父徹夜教導他兵法要訣;他被任命為校尉那天,叔父眼中閃過的欣慰光芒……。

  「好生守城,我還要去南門巡視。」審配叮囑了一句,轉身離去。

  營帳重新安靜下來,審榮卻再也無法平靜。

  審榮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跟著走出了大帳,久久地注視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審配漸漸遠去,一路之上,依舊不停地在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時時停下腳步,那挺直的脊樑和沉穩的腳步,彷佛承載著整座鄴城的重量。

  審榮站在營帳外,夜風裹挾著城牆方向傳來的血腥氣與焦煙味,拂過他年輕的臉龐。他久久佇立,目光追隨著叔父離去的方向,心中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真的很佩服叔父!

  這種佩服不是對權威的盲從,而是在這圍城以來的日日夜夜中,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震撼與敬畏。

  即便是田豐那樣以剛烈著稱、沮授那般以忠直聞名的謀士,在審榮心中,也比不上自己的叔父審配。

  因為從秦義大軍兵臨城下的第一天起,審配便如同長在了城牆上。

  這位年過五旬的文士,沒有選擇躲在安全的府邸中運籌帷幄,而是親自披甲登城,督導每一處防務。

  審榮記得那些場景:攻城最猛烈時,箭矢如蝗蟲般覆蓋城頭,連久經沙場的老兵都本能地蜷縮在垛口後,而審配卻挺直身軀,厲聲呵斥怯戰者,甚至他還親自將一面被火矢射倒的軍旗重新豎起。

  連日來,鄴城軍心浮動,岌岌可危,可審配卻徹夜不眠地巡視各地,以身作則,不斷的鼓舞著士氣,盡心竭力的守護著鄴城。

  有時候整整一天一夜,審配得不到片刻歇息。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但那道清癯的身影始終在城牆上移動,如同定海神針般穩住搖搖欲墜的防線。

  相比之下呢?

  審榮想起袁紹帳下的其他謀士:郭圖善於逢迎,精於內鬥,卻在守城實務上推諉扯皮;許攸雖有奇謀,卻自視甚高,常常因意見不合與諸將爭執;就連以剛正聞名的田豐和沮授,雖能直言進諫,但在具體防務的執行上,誰也沒有像審配這樣親力親為、事無巨細地操持一切。


  就事論事,誰做的都不如審配好!

  這評價在審榮心中重如千鈞。

  審榮久久地看著,直到那身影徹底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見了,這才緩緩轉身,重新回到營帳。

  帳內的燭火跳動著,將他孤獨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審榮頹然坐下,雙手捂住了臉。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羞愧,為自己,也為所有不如叔父盡責的人。

  他承認,他絕對做不到像叔父那樣盡心竭力。

  即便是在自己負責鎮守的西門區域,有時巡視到後半夜,倦意如潮水般襲來時,審榮也會找個角落小憩片刻;看到某處防禦稍有瑕疵,只要不是致命疏漏,他偶爾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面對下屬的抱怨和懈怠,審榮也會心軟妥協,不像叔父那樣鐵面無私。

  更可怕的是,他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愈發響亮,那就是,反正鄴城早晚都是要守不住的。

  轉過天來,審榮再次登上城樓,漢軍的攻勢依舊猛烈,這攻勢自從第一天開始,就沒有停歇,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弱。

  漢軍的猛烈攻勢,與守軍低落計程車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一日守城時,審榮反覆在想,這樣的堅守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城破的結局,註定是無法避免的。

  他敬佩叔父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卻也深知自己沒有那樣的決心。他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渴望活著,渴望封侯拜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在死亡邊緣苦苦徘徊。

  守城的這些日子,死亡的景象,實在見得太多了,比如他的「上一任」守將馬延,正在城樓上指揮,卻突然一箭射來,當場就被敵將趙雲一箭給射殺了!

  雖然很痛苦,但審榮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入夜後,審榮帶著一眾心腹企圖開啟西門,不料眼看行動就要成功,卻被夜間巡城的審配發現了。

  「你們在做什麼?」隨著審配一聲厲喝,數十支火把如鬼魅般同時亮起,將西門附近照得如同白晝。

  「叔父?」

  審榮吃了一驚,明明他是等叔父走了之後才行動的,沒想到,他竟然又折返了回來,這如何是好!

  「快!速速開啟城門!」審榮猛地回過神來,急忙催促。

  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只要開啟城門,迎秦義進城,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你這個逆子!」

  審配氣得臉都青了,嗆啷一聲,長劍出鞘,寒光映著火把,在審配手中划過一道凜冽的弧。

  這位以謀略聞名河北的文人,此刻執劍的姿態竟比久經沙場的武將更為決絕:「今夜我看誰敢開門!給我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


  他帶來的幾十名親兵應聲拔刀,如狼似虎般撲了過去。

  場面頓時就亂了,慘叫接連響起。

  審榮一再催促,可是他的部下見到審配親自到場,不少人卻嚇得不敢動手。

  要論兵力,明明是審榮這邊占優勢,可場面卻陷入被動。

  只因審配在場,很多士兵生出了深深的忌憚。

  「廢物!」

  審榮眼見兩名部曲因遲疑被砍翻在地,急得雙目赤紅,「都什麼時候了,還想活命就給我開啟城門!」

  審配盯著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兒,眼中閃過一抹痛色,但旋即被更深的決絕取代。

  忽然,他動了,大步朝著審榮沖了過來。

  審配不是緩緩走過來,而是快步跑了過來,因為他知道,要想平息叛亂,就必須先把侄子控制住。

  一名審榮的部將礙事的擋在前面,且剛剛殺掉了審配的一名親兵,審配面沉如水,直接一劍,刺進了那人的後心。

  隨著審配抽劍而出,血登時噴涌而出,審配看也沒看倒下去的部將,繼續朝審榮靠近,路上,又接連劈翻了兩人。

  出手果斷而狠辣!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審配便已親自斬殺三人。

  血順著劍刃滴落,在他腳邊綻開朵朵暗紅。這位平日溫文爾雅的謀士,此刻如戰神臨世,震懾全場。

  如此一來,那些試圖開門的袁兵,嚇得更加不敢動彈了。

  沒人有膽量阻攔審配,就這樣,很快審配便來到了侄兒的面前,唰的一聲,滴血的劍,毫不留情的指向了審榮。

  審榮大聲地喊道:「叔父,鄴城守不住的,我這麼做全為了咱們家族著想啊!秦太尉承諾過,只要獻城,絕不傷我審氏一人!」

  「住口!」

  審配厲聲打斷,劍尖微顫,將劍指向侄兒,這也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情況。

  「我審氏豈可做此背主求榮之事!鄴城城池堅固,只要上下同心,必能堅守待援!」

  「待援?等誰的援?曹操嗎?」

  審榮慘笑,「曹操是不會來了,叔父,你莫要糊塗,我這是為了保全家族,何錯之有?」

  審配不再答話,只揮了揮手。親兵一擁而上,將審榮及其殘部繳械捆縛。

  「押去見主公!」

  審配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已然發白。

  袁紹這位昔日的河北霸主,此刻斜倚在榻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案几上散落著軍報,每一封都是壞訊息。


  這也不難理解,每日損兵折將,傷亡日益加重,又沒有援兵,能有好訊息才怪?

  「主公,審先生求見。」一名親衛忽然跑了進來,匆匆稟報。

  袁紹擺了擺手,不多時,審配便押著一個人走了過來,認出那人是審榮,袁紹頓時一怔。

  「正南,你這是何故?」

  「逆侄審榮,欲私開西門,迎秦義入城,被臣當場擒獲。」

  審配躬身請罪,聲音鏗鏘,「請主公依軍法,斬此逆賊,以正軍紀!」

  審榮誤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叔父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被按跪在地,忽然悽然的笑了,「叔父,你對袁家忠心,可曾想過審家上下百餘口的性命?你的忠義,難道是要讓全家上百口人陪葬嗎?」

  審配渾身一震,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但最終化為更深的決絕。他轉身,再次向袁紹跪下:「明公,臣教侄無方,釀此大禍,願同受責罰。但審榮私通敵軍,罪不容誅,請主公明正典刑!」

  袁紹看著堂下這對叔侄,忽然想起,審配第一次帶著侄子來見自己的時候,審配一臉驕傲地說:「此子聰慧,將來必為明公效力。」

  如今他卻親口對自己說,要殺掉審榮,明正典刑!

  聞訊趕來的郭圖、許攸等人,也都被震驚住了,和審配一對比,所有人都不免心生愧疚。

  要論對袁紹的忠心,在場這麼多人,沒有一人能及得上審正南!

  「正南,你?」袁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臣有子三人,侄七人,今夜審榮帶頭開城,軍法不容,當此危難之際,還望明公從嚴速決,以儆效尤,不然人人效仿,城池如何能夠守住。」

  袁紹沉默良久,最終終於揮手,吩咐道:「拖出去,斬!」

  親衛上前拖拽審榮,臨走出門口時,審榮忽然回頭,對著審配大聲喊道:「叔父!你對家人如此決絕,一定會後悔的!這鄴城遲早落入秦義手中!」

  審配依然跪著,一動不動。有人注意到他肩頭微微顫抖,但無人敢言。

  行刑很快就結束了,有人將審榮的人頭拿了進來。

  袁紹只看了一眼,便揮手讓人拿開了,這樣的血腥場面,袁紹根本就沒興趣看。

  處理完審榮的事情,袁紹親自將審配攙扶了起來,好言安撫了一番,然後問道:「曹操的援軍……還沒有訊息嗎?」

  堂下文武面面相覷,郭圖搖了搖頭,「看來曹孟德是不會來了。」

  袁紹猛地抓起案上的一卷竹簡,狠狠擲在地上:「曹孟德!我待他不薄,他竟敢——」


  話到一半,化作一陣劇烈的咳嗽。近侍慌忙上前攙扶,卻被袁紹一把推開。

  看了審配一眼,袁紹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狠厲,「去,把曹昂帶來見我!」

  不多時,曹昂就被帶來了,外面地上的屍體剛剛清理走,但血跡卻還沒來得及清理,曹昂看了一眼,從容邁步走入正廳。

  見他神色從容,許攸在心底暗暗稱讚,不愧是曹操的兒子,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子修,這兩月住得可好?」袁紹問道。

  曹昂微微躬身,非常得體的行了一禮:「多謝袁公關心,一切尚好。」

  「那你可知,你父親做了什麼?!」

  曹昂抬起頭,目光清澈:「不知袁公所指何事?」

  「何事?」

  袁紹咬牙冷笑,「秦義大軍圍城,我一個月前就派人向你父親求援,可是你父親卻半點音信都沒有。這就是你父親對我的誠意?我當初派兵救他從兗州脫困,他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曹昂靜靜地聽著,等袁紹說完,才緩緩開口:「袁公息怒。為人子女,子修本不該議論父親行事。但既然袁公今日問起,子修斗膽一言,我也認為父親他不應來此。」

  「你說什麼?」袁紹瞪大了眼睛,怒氣更盛。

  曹昂卻很平靜,「如今鄴城已成死地,秦義大軍圍城,四面合圍,水泄不通。即便父親發兵來援,也不過是飛蛾撲火,徒增傷亡罷了。顏良的五萬大軍不也是轉眼間就被葬送了嗎?」

  他抬起頭,直視袁紹憤怒的眼睛:「袁公與家父皆是當世英雄,應當知曉:戰局至此,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所能左右。秦義占據大勢,鄴城孤懸,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袁紹勃然大怒,「放肆,你竟敢詛咒我鄴城陷落?!」

  一旁的袁熙,見父親暴怒,當場拔劍出鞘,冷森森的劍尖不客氣得指向了曹昂。

  曹昂卻面不改色,「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若言語冒犯,還望袁公恕罪。袁公的確對我父親有恩,可是,我父親從兗州脫困,兵力本就有限,之前又幫您對付青州的田凱,縱使我父親想要來救鄴城,怕也是有心無力。」

  說心裡話,曹操不派兵來救鄴城,曹昂並不怨恨。

  連顏良的五萬大軍都完了,一點水花都沒有翻起來,可想而知,派兵來救鄴城,風險太大了。

  如果派兵少了,無濟於事。

  派兵多了,即便僥倖成功,那代價也太大了。

  為人子女,曹昂實在不希望曹操冒這個險。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父親背信棄義,反而是明智之舉?」袁紹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


  曹昂回道:「家父究竟是怎麼想的,我不得而知,但若換做是我,我是決計不希望他來!」

  袁紹氣得渾身顫抖,「曹阿瞞啊曹阿瞞,看看你教出的好兒子!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

  「我救了他,如今我有難了,他卻不來了!而你竟也不盼著他來,既然曹操背信棄義,那我還留你何用?反正我留著你,你父親也不會來救你。」

  袁紹自己就非常看重家人,他把曹昂留在鄴城,本以為有了這個人質,曹操就脫離不了他的掌心。

  可是現在,他徹底後悔了,將近兩個月的苦等,讓他徹底對曹操不再抱希望了。

  曹昂毫無畏懼,「今日袁公若要殺子修泄憤,子修絕無怨言!」

  「你不怕死?」袁紹問。

  曹昂如實回答,「我今年二十,尚未建功立業,尚未娶妻生子,尚未報答父母養育之恩。若能選擇,我當然願活!

  但若袁公要以子修之死,泄心頭之恨,子修亦願赴死。只望袁公明白:殺子修易,守鄴城難。即便子修血濺城牆,也改變不了大局。」

  這番話說得平靜而坦然,卻讓周圍所有人都動容了。

  連一向冷靜的審配都不禁側目,心中暗嘆:曹孟德有此子,何其幸也。

  袁紹死死的盯著曹昂,再一次陷入了糾結,可這種糾結,只持續了非常短的時間。

  既然曹操不來救自己,那他的兒子還留著有什麼用呢?

  許攸剛想求情,但一想審配連自己的侄子,都讓袁紹給殺了,還有什麼理由替曹昂求情?

  袁紹終於下定了決心,「即便鄴城守不住,城破之前,我也要先讓曹操嘗嘗喪子之痛!」

  「來人!」

  袁紹厲聲喝道,「將曹昂推出去,斬首示眾!我要讓曹操知道,負我袁本初的下場!」

  兩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想要將曹昂押出去,曹昂卻擺了擺手,昂然轉身,一如剛剛進來時的樣子,還是那麼平靜的走了出去。

  「主公,」審配小心翼翼地問,「真的要殺嗎?曹昂一死,我們與曹操便再無轉圜餘地了。」

  袁紹卻沒有回答,他陷入了回憶中,想起了和曹操相識相知的過往。

  良久,袁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睜開眼時,眼中再無任何猶豫,「既然他不仁,便休怪我不義!殺!」

  大刀落下!

  血光濺起,曹昂的身體緩緩倒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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