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得有屏障才行

  五月的海風帶著咸腥與溫熱,拂過青州東萊郡沿岸。曹操站在一處高聳的礁石上,身上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眺望著眼前繁忙的景象,目光深遠而複雜。

  自從于禁打敗了管承一夥,曹操就讓于禁在此駐守,一邊訓練水軍,一邊打造戰船。

  如今,這片海灘已變作繁忙的船場與營地。上千名工匠與士兵如同蟻群般勞作,搬運木材的號子聲、敲打榫卯的錘擊聲、指點方位的吆喝聲,與不遠處海浪的拍岸聲交織在一起。

  曹操的目光掃過那些初具雛形的船體。有些已經能夠看出艨艟的輪廓,船首尖銳如刀,兩側預留了槳孔;更遠處,一艘樓船的骨架剛剛立起,高達三層的結構在海天之間投下長長的影子。

  

  「奉孝,對海上的事情,你比我更上心啊。」曹操忽然開口。

  站在他身後半步的郭嘉微微躬身,青衫被海風吹得緊貼身形,更顯瘦削。

  「明公,說來慚愧,嘉其實是個怕水的人。」

  郭嘉一陣苦笑,「幼時曾在潁水邊失足,若非家僕相救,早已葬身魚腹。自此之後,見深水則心悸。

  其實大海茫茫,風雨難測。這些日子,我向當地的漁民打聽過,才知道海上遠比江河更為兇險。」

  曹操轉過身,目光落在郭嘉的臉上,心裡不由得一暖。

  明明他怕水,卻一再提醒自己,要儘可能多的打造戰船,組建海上的水軍。

  郭嘉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明公,你從兗州來到了青州,而青州又緊靠大海,這是上天對您的恩賜。我們的對手,畢竟是秦義那樣的厲害人物。」

  他向前一步,與曹操並肩而立,指向正在建造的船隻:「我已命人沿海乘船打探,每一座島嶼、每一段可登陸的灘涂,都要繪成圖冊。這樣做,一可助我們拓展疆土,二則,萬一中原有變,今後青州守不住,我們也能及時抽身離開,不至於被逼入絕路。大海雖險,卻也是一條生路。」

  曹操靜靜地聽著,良久,他抬手拍了拍郭嘉的肩膀,由衷地感嘆道:「奉孝,真乃吾之臂膀。」

  難道郭嘉不想在陸地上幫曹操爭霸天下,打敗一個又一個敵人嗎?

  當然想,可他心中卻有著非常強烈的緊迫感,秦義的實力太強了,袁紹根本撐不了多久,秦義兵臨青州,是遲早的事兒。

  若只是一味固守,連個退路都沒有,曹操的結果又能比袁紹好到哪裡去呢?

  兩人走下礁石,沿著海灘向船場走去。工匠們見到主公親臨,紛紛停下手頭活計行禮。曹操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則走近一艘即將完工的艨艟。


  船身長約十丈,寬約兩丈,船體採用松木與櫟木交錯建造,接縫處用桐油混合麻絲填充。曹操伸手撫過船板,木材的紋理在掌心留下粗糙的觸感。

  「這船可能經得起海上風浪?」他問隨行的工匠頭領。

  那頭領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匠人,手上滿是老繭與疤痕。

  「回曹公,這是按海船規製造的,船底較平,吃水不深,適合近海航行。若要遠航……」

  他猶豫了一下,回道:「還需加高船舷,加固船體。」

  曹操點頭,認真道:「那就加,不惜工本,但求堅固!」

  「可是曹公,」于禁看到曹操,趕忙快步走了過來,抱拳行禮後道,「如此一來,工期至少要延長半月,耗費也將增加三成。」

  曹操望向大海,「當年齊桓公稱霸,靠的不僅是車騎,更有魚鹽之利、舟楫之便。今日之青州,猶如當年之齊國。」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海上遼闊無邊,既能南下,又能北上,若只困守陸地,便是自縛手腳。」

  于禁恍然大悟,躬身道:「末將明白了。這就命人改進設計。」

  隨後,曹操在郭嘉的陪同下,來到了大帳中,接見了管承。

  「罪臣管承,拜見曹公。」

  管承還是很有自知之明,見到曹操,表現得非常恭敬。

  曹操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案几上已經備好了熱茶,水汽裊裊升起。

  「坐吧。」

  管承謝過後,在下方席位上坐下。

  曹操打量了一番,暗暗點了點頭,此人見過大風浪,不是尋常賊寇可比。

  「你在海上十餘年,劫掠商船,襲擾郡縣,按律當斬。」曹操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罪臣知罪。但曹公留我性命,我必盡力報效。」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他喜歡和識時務的人打交道。

  「我要你在三個月內,再多招募三千熟悉水性的兵卒,操練出一支能出海遠航的船隊。你可能做到?」

  管承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若是招募水手、漁民,三千人並不難。但若要能出海遠航,恐怕要多費些時日!」

  「為何?」

  「海上與江河截然不同,風向、潮汐、暗流、礁石……這些都是陸上不會遇到的。一個新水手,光是學會在風浪中站穩,就需要兩個月。更別說操船、辨向、接舷作戰。」

  海上那是他熟悉的領域,管承自問沒有人比他更精通。


  「那就給你半年。但這半年裡,我要看到進展,每月都要有船隊出海演練。」

  管承抱拳:「遵命。不過……」

  「不過什麼?」

  管承直言,「現有的戰船大多老舊,經不起風浪。需要造新船,或者改造商船。」

  曹操看向郭嘉,郭嘉點了點頭,此事他們早有商議。

  「船隻之事,我會命人配合你。」曹操道,「但我要的不只是一支能在近海巡邏的船隊。我要的是一支能遠航、能運兵、能在陌生海域作戰的水軍。」

  管承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訝。他原本以為曹操只是想鞏固青州沿海防務,沒想到野心更大。

  「如果從東萊郡出發,順著季風往東北方向,最遠能到哪裡?」

  「夏季東南風盛,可直抵遼東半島。冬季西北風起,則需沿岸北上。」管承根據自己所掌握的情報,簡單地畫了一張草圖,「但冬季海浪洶湧,非大船不可行。」

  郭嘉好奇的問道:「你畫的這些島嶼,可有淡水?能否駐軍?」

  「有的島上有泉眼,有些大的海島,甚至可以開墾耕種,這些海島我都在上面待過。」他指著草圖上的那些小黑點,如數家珍的介紹著。

  郭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難怪官軍屢剿不絕,原來管承一夥有如此多的藏身之所。

  管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說道:「兩個月前,我在這一帶見過幾艘大船。不是商船,也不是漁船。」

  郭嘉忙問:「什麼船?」

  「雖然掛著商旗,但吃水線、帆索布局都是戰船的樣式。而且船上的人操著遼東口音。」

  郭嘉何等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莫非是遼東公孫度派來的?」

  「公孫度?」曹操重複了一遍。

  「那些船在附近徘徊了三日,像是在勘測水道。當時我沒敢靠近,只在遠處觀察。他們離開時,是往東北方向去了。」

  郭嘉篤定地說:「東北方向,正是遼東的所在!」

  「公孫度占據遼東已有六年,如今派人來青州沿海打探,其意不言自明。」

  管承退下後,帳內只剩下曹操與郭嘉二人。

  「奉孝,既然公孫度能派人來青州,那麼我們今後是不是也能透過海路,前往遼東?」曹操興奮的問道。

  郭嘉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管承畫的草圖前,手指從東萊郡出發,沿著管承畫出的航線,一路向北。

  雖然不清楚究竟遼東距離這裡有多遠,但郭嘉還是明確的點了點頭。


  「但是…」

  「但是什麼?」曹操見他皺起眉頭,追問道。

  「但是遼東值得去嗎?」郭嘉轉過身來,年輕的臉上少見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明公,公孫度之所以能在遼東割據一方,不是因為他有多強,而是因為中原紛亂,無人北顧。」

  「秦義擊敗袁紹,只是時間問題。一旦冀州落入秦義之手,幽州的公孫瓚也不足為慮。」

  郭嘉並不知道,呂布在鍾繇的勸說下,已經對公孫瓚下手了,但他的分析依舊非常精準。

  「公孫瓚若滅,幽州盡歸秦義。屆時,明公試想,秦義會允許一個割據勢力存在於臥榻之側嗎?」

  「不會!」曹操回答得很乾脆。

  「所以,即便公孫度經營遼東多年,有了一些根基,但只要秦義下決心出兵,公孫度根本擋不住!」

  郭嘉苦笑著搖了搖頭,「也許能撐一年!也許半年,或許時間更短!」

  帳外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彷佛永不停歇。

  曹操在帳內踱步,走了幾圈,他停住腳步,重新看向郭嘉,「所以你認為,遼東並非安身之所。」

  「至少不是最佳選擇!」

  「為何?」曹操停下腳步,直視郭嘉。

  「因為沒有屏障。」

  郭嘉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遼東:「公孫度之所以能立足,靠的是遼東偏遠,中原不願勞師遠征。但若明公您去了遼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秦義會視我為心腹大患。」曹操接道。

  「正是!」

  郭嘉點頭,「您若是去了遼東,秦義絕不會坐視不理。他會不惜代價!不給明公喘息的機會!」

  「而且我們失去了中原的根基。糧草、兵源、人才……一切都將依賴遼東這貧瘠之地。時間一長,也根本撐不了多久。」

  曹操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坐回案前,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真正有屏障的地方。」

  「是的!」

  「最好有天然的屏障,讓敵人望而卻步;還要有足夠的縱深,能夠與敵人周旋;還要有資源,有足夠多的人口,能夠長期支撐。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必須有人,能在我們前面擋著。」

  曹操陷入了沉思,他雖然很贊同,可一時半會,去哪裡找這樣的風水寶地呢?

  得有別的諸侯在前面擋著,能給曹操提供一個緩衝。


  郭嘉很清楚,一旦直面秦義,會是什麼下場!

  之前曹操在兗州,結果秦義一發兵,兗州馬上就守不住了。

  別看現在曹操來到了青州,可只要秦義拿下冀州,他的兵馬就可以從冀州長驅直入。

  即便去了遼東,占了公孫度的地盤,依舊如此!

  所以遼東並不是郭嘉的最優解!

  因為一旦直面秦義這樣的強敵,即便暫時能守住,也沒有機會休養生息,沒有時間積攢力量。

  因為秦義不會給曹操任何的機會。

  …………

  夜已經深了,遲遲沒能攻破鄴城,秦義漸漸也有些著急了,就算明知道鄴城是一座堅城,可秦義也不希望繼續拖下去。

  裴潛在一旁,將近來的傷亡做了一番匯報,並把了解到的敵人守衛情況做了稟報。

  秦義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審榮?現在是他鎮守西門?」

  裴潛點頭,「是的,敵將馬延被趙雲將軍射殺,現在換成了審榮。」

  董昭見秦義似乎對此人有些興趣,急忙補充道:「太尉,這審榮是審配的侄兒,親侄兒!……」

  秦義聽著董昭的介紹,心裡則想到了一件事,歷史上,正是審配的侄子審榮開啟了城門,讓曹操大軍長驅直入。

  很快,秦義眼睛一亮,馬上讓親隨取來紙筆,刷刷點點,寫了一封親筆信。

  寫完後,秦義叫來了趙雲,「子龍,煩勞你把這封信射入西門。」

  董昭雖然離得遠,但隱隱猜到了什麼,不免疑惑的開口道:「莫非太尉想要勸降審榮?可他是審配的親侄兒,未必肯助我們一臂之力。」

  秦義微微一笑,「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試試倒也無妨。」

  董昭只好閉了嘴,是啊,反正優勢都在秦義這一邊,若是管用,最好不過,若是不管用,不就是浪費了一點筆墨嗎?

  夜色漸深,一支箭矢如流星般划過夜空,精準地釘在西門城樓的柱子上。箭羽輕顫,尾端系著捲起的帛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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