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文丑陣亡
「秦義。」
文丑咬牙從嘴裡吐出這個名字,握韁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隊伍,又看了看秦義的隊伍,文丑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秦義身後,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對面軍陣前的幾位將領。
董昭曾在袁紹麾下任職數年,對袁軍將領了如指掌。
董昭策馬靠近秦義,低聲道,「太尉,對面陣前那三位,中間長髯者是文丑,左側面色陰沉的是鞠義,右側身材魁梧的乃是淳于瓊。此三人皆為袁紹麾下大將。」
秦義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文丑的身上。
董昭恭敬說道:「在下曾追隨袁紹,與此三人有過交集。可否容我前去勸降?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則皆大歡喜!」
秦義沉默片刻,點頭答應了,反正試一試,倒也無妨。
董昭領命,單騎出陣,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勒馬停下。
「文將軍!鞠將軍!淳于將軍!故人董昭在此,可否上前一敘?」
文丑眉頭緊皺,與鞠義交換了一個眼神。淳于瓊卻已策馬向前幾步:「真是董公仁?」
「正是在下。」
董昭拱手,「三位將軍,如今形勢已經明瞭。太尉準備萬全,且以逸待勞,兵力三倍於你等,何況你等剛剛在前面山谷遭遇伏擊,士氣低落。
若強行交戰,無異於以卵擊石。太尉素來敬重英雄,若三位願降,必以高位相待,不失封侯之位。」
文丑不屑地冷笑一聲,「董昭!你背棄舊主,投了張揚,怎麼現在又轉投了秦義,如今還有臉來勸降我等?我文丑自追隨袁公以來,受恩深重,豈是朝秦暮楚之輩!」
被文丑當面譏諷,董昭卻不慌不忙,表現地很平靜,對他來說,換主公壓根就不算什麼丟臉的事情,畢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文將軍忠義,董某佩服,然忠義亦需明辨時勢。袁紹外寬內忌,任人唯親,如今河北疲敝,百姓流離,此非明主之象。秦太尉心懷天下,志在安定亂世,正是良禽擇木之時啊!還望將軍三思。」
鞠義沒有說話,似乎在想著什麼,他不是文丑,實在說不出對袁紹忠心不二的話,即便他說了,別人也未必會信。
先前,在袁紹還沒有逼走韓馥時,他就已經背叛了韓馥,暗地裡投效了袁紹。
淳于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文丑長槍一指,傲然道:「董昭,念在舊日情分,我不殺你。你回去告訴秦義,要戰便戰,我冀州兒郎,沒有貪生怕死之輩!」
董昭嘆息一聲,知道勸降無望,只得無奈調轉馬頭返回本陣。
秦義聽完董昭回報,臉上並無意外之色:「文丑既然不肯降。傳令下去,按原計劃合圍,此戰不必留情,生死不論!」
他絕不會為了招降敵將,說出生擒活捉,必須留活口那樣的話,因為那麼做,是對己方將士的生命不負責任。
沒有多做耽擱,很快,秦義就下令展開了進攻,
號角聲起,大軍迅速向前推進,文丑見狀,立即高聲下令:「全軍結陣!弓箭手居內,長槍兵外圍!鞠義,你的先登死士護住左翼!淳于瓊,你部守住右翼!」
命令雖下,但剛剛經歷伏擊的袁軍反應遲緩,陣型調整混亂。反觀秦義這邊,各部井然有序,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趙雲帶人從左側迂迴,太史慈領弓騎兵從右側包抄,高覽和方悅各率步卒從兩翼壓上,而秦義親率中軍穩步推進。不過半柱香時間,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已然成形。
文丑從未感到如此無力。漢軍不僅數量占優,而且排程有方,顯然早已布置妥當,就等他們自投羅網。
「放箭!」文丑大聲下令。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袁軍陣中飛出,大多落在漢軍陣前數十步處,軟綿綿地插進泥土。而秦義軍的回應,卻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太史慈的弓騎兵率先發難。兩千騎手在賓士中同時挽弓,箭矢如蝗群般騰空而起,劃出致命的弧線,落入袁軍陣中。
緊接著,漢軍步卒陣後的三千弓弩手齊射,箭矢更加密集,幾乎覆蓋了袁軍整個圓陣。
「全軍聽令!隨我向前突圍!」文丑高舉長槍,嘶吼聲響徹戰場。
他催動戰馬,一馬當先向秦義中軍衝去。幾乎在同一時刻,鞠義的先登死士也開始行動。
這支曾經名震河北的精銳,如今只剩不到五百人,且人人帶傷,甲冑殘破,但依然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
他們結成緊密的小型鋒矢陣,緊隨文丑騎兵之後,如同一柄淬毒的短刃,直插漢軍左翼。
秦義端坐馬上,冷眼看著文丑率軍撲來。他沒有絲毫慌亂,只輕輕抬了抬手。
令旗變幻。
漢軍陣型隨之調整。正對文丑衝鋒方向的步卒陣列突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道。文丑心中一喜,催馬加速猛衝。
他的想法就是找機會突圍,漢軍哪裡鬆動,自然就往哪裡沖陣。
然而,就在他沖入通道五十步時,兩側突然豎起一面面高大厚重的盾牆。盾牆之後,長槍如林般刺出,形成一道死亡的荊棘叢林。
而通道前方,不知何時已立起三重拒馬,拒馬之後,是整整三排弓弩手,冰冷的箭鏃全部對準了衝鋒而來的袁軍騎兵。
「陷馬坑!」文丑意識到中計,但已來不及了。
沖在最前的數十騎突然馬失前蹄,慘嘶著栽倒在地。地面上被提前挖掘了密密麻麻的淺坑,雖不深,卻足以在高速衝鋒時折斷馬腿。
文丑的戰馬也一個趔趄,好在他騎術精湛,硬生生控住坐騎。但衝鋒的勢頭已被徹底遏制。
「放!」
秦義一聲令下,弓弩齊發。如此近距離的攢射,威力恐怖至極。
箭矢穿透皮甲,貫穿血肉,袁軍騎兵如被狂風颳倒的稻草般紛紛墜馬。慘叫聲、馬嘶聲、箭矢破空聲混成一片地獄交響。
僅僅一輪齊射,文丑的三千騎兵就折損近千人,畢竟秦義這邊兵力是文丑的好幾倍,弓箭手也比他多得多。
「轉向!轉向左翼!」
文丑大聲嘶吼,長槍撥開數支射來的箭矢,率殘部向左突圍。
但左翼是趙雲的騎兵。
趙雲銀槍一舉,高聲道:「眾將士,隨我殺敵!」
三千騎兵催馬疾馳,席捲而來。這支精銳騎兵不僅馬快,騎術更是精湛,在衝鋒中竟能保持嚴整隊形。兩股騎兵轟然對撞,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文丑心中愈發焦躁,他餘光瞥見自己的將士一個個落馬身亡。而更遠處,鞠義的先登死士雖然勇猛,已突入漢軍左翼步卒陣中數十步,卻也被重重包圍,推進速度越來越慢。
至於淳于瓊的右翼——文丑幾乎要罵出聲來。
淳于瓊所部根本未按命令固守右翼,而是在漢軍剛推進時就自行後縮,此刻更是陣型鬆散,已有士卒開始偷偷向後溜走。
「淳于瓊!你這懦夫!」文丑怒吼,分神之下,被趙雲一槍劃破肩甲,鮮血頓時染紅戰袍。
趙雲面無表情,槍勢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
文丑咬牙猛攻數槍,暫時逼退趙雲,環顧戰場,愈發絕望。
這才交戰不久,整個戰場已是一片混亂的屠宰場。漢軍從四面八方向內擠壓,袁軍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
高覽和方悅的步卒穩步推進,盾牌撞擊,長槍突刺,將外圍的袁軍步卒一層層剝開、吞噬。
太史慈的弓騎兵在外圍游弋,專門射殺試圖從縫隙中逃出的散兵。
包圍圈每縮小一點,就會有數百名敵軍倒下。
鞠義滿身是血,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身上被人刺中了一下,每一次揮動手中的長槍,傷口都一陣陣撕裂。
他身邊,先登死士已不足三百。
這支曾經讓公孫瓚白馬義從都忌憚三分的精銳,如今已到了絕境。他們被高覽的步卒團團圍住,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數條性命。
「校尉,箭快用完了!」一名老兵嘶聲喊道,他的箭囊中只剩三支箭。
鞠義沒有回答,只是一槍劈翻一名衝上來的漢軍什長,奪過對方的長槍,反手擲出,將十步外一名弓手釘死在地。
「先登營!殺啊!衝過去!」
殘存的兩百餘先登死士齊聲怒吼,聲震四野。他們放棄了防禦,開始以命換命的瘋狂突擊。
有人身中數箭仍向前衝鋒,有人斷了一臂仍咬刀廝殺,有人抱住漢軍士卒一起滾入槍林。
這股決死的反撲竟一時遏制了漢軍的攻勢。高覽所部步卒被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後退了十餘步,陣列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秦義在中軍望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鞠義不愧是練兵大家,能將士卒練至如此境地。」
董昭嘆息道:「可惜了,如此虎賁,今日卻要盡歿於此。」
先登死士雖然戰力強悍,但他們兵力太少了,當高覽命人用盾牌將他們死死困住後,鞠義這些人的命運便註定了。
盾牌雖然殺敵效果有限,但連在一起,卻能讓先登死士的攻勢無處施展。
文丑殺得渾身是血,幾次想要突圍,都被擋住了,漢軍重重疊疊,密密麻麻,文丑身為主將,更是受到了重點照顧。
秦義雖然沒有參戰,卻指揮著旗手,總覽戰局,哪裡稍微有一點鬆懈都不行,把文丑的四面八方,圍了個風雨不透。
「文丑!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少廢話!」文丑果斷拒絕!
趙雲一聲斷喝,騎著玉獅子,再次殺到了文丑近前,銀光一閃,亮銀槍已經刺出。
沒有預兆,沒有蓄勢,槍尖化作一點寒星,直刺文丑咽喉。這一槍快得超出常理,文丑甚至沒看清槍是如何刺出的,只憑多年沙場練就的本能向後仰身。
槍尖擦著下巴划過,帶走一縷鬍鬚。
文丑驚出一身冷汗。他從未見過這麼快的槍!但此刻不容多想,他的長槍順勢上挑,刺向趙雲小腹。這一槍同樣迅捷,同樣狠辣。
趙雲不閃不避,銀槍下壓,兩桿槍的槍桿撞在一起。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文丑只覺得虎口劇痛,長槍險些脫手。
而趙雲紋絲不動,銀槍順勢一旋,槍尖劃了個弧線,又刺向文丑右肩。
文丑急撤槍格擋,又是「鐺」的一聲。這次他連退兩步,右臂酸麻。
轉眼間,戰場上,兩人已經戰到第十合。
文丑心頭大震,沒想到趙雲如此之強,那種稍慢半分就會斃命的壓迫感,他從未在任何對手身上感受過。
碰上如此難纏的對手,讓文丑的突圍變得更加艱難,每次想要甩掉趙雲,都著實費一番氣力。
但即便暫時甩開,外圍的漢軍將士也不會讓文丑有機可趁,而趙雲則馬上就能再次將他纏住。
突然,遠處有人大喊,文丑聽出了是鞠義的聲音,匆匆扭頭看了一眼。
鞠義披頭散髮,像一頭瘋虎一樣,被十幾根長槍逼住,隨後幾名漢軍用牛皮繩將他捆成了粽子。
鞠義拼命掙扎,但根本掙脫不開,看到這一幕,文丑的心徹底跌入谷底。
先登死士的旗幟無力的倒在地上,被數不清的漢軍士兵踐踏而過。
那支曾讓公孫瓚白馬義從都忌憚的精銳,被秦義的隊伍徹底殲滅了。
激戰多時,文丑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他甩脫趙雲再次陷入漢軍的圍攻之中。
身上也多處受傷,遍布刀痕箭孔,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甲葉不斷滴落。
但他依然倔強不屈,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每一擊必取一命。
周圍,漢軍士卒圍了三層,卻一時不敢上前。
文丑環顧四周,他的親兵已全部戰死,最近的袁軍也在三十步外,且被分割包圍,自顧不暇。
淳于瓊的右翼早已崩潰,潰兵如沒頭蒼蠅般亂竄,被太史慈的弓騎兵一一射殺。
而秦義的中軍大旗,依然在百步之外,彷佛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文將軍。」
文丑轉頭,趙雲單騎而來,白馬銀槍,在血色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漢軍士卒自動讓開道路。
「趙子龍。」文丑啐出一口血沫,「你要取我性命?」
「各為其主。」趙雲下馬,持槍行禮,「將軍勇武,雲深敬佩。若願降,我可向主公求情。」
文丑大笑,笑聲悲愴:「我文丑十五歲從軍,追隨本初公二十年,歷經百戰,從未後退一步!今日縱然戰死,也是馬革裹屍,軍人本分!何須你別人憐憫!」
趙雲肅然:「既如此,那我也不客氣了。」
這是完全不同於之前的戰鬥,到了這種時候,大概是自知突圍無望,文丑雖疲憊重傷,但槍法反而更加純粹,每一槍都簡潔、狠辣,直取要害。
趙雲也收起所有保留,銀槍如龍,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
兩人周圍槍影縱橫,氣勁四溢。周圍士卒被逼得連連後退,空出十步方圓。
三十回合,文丑左肋中槍,鮮血狂涌。
又苦撐了幾個回合,文丑的兵刃被磕飛了。
他身為主將,很難做到不分心,心思一亂,戰力自然大打折扣。
如果他全力以赴,倒是可以和趙雲打個平手。
可是身處絕境,人又怎麼可能做到全力一戰呢?
長槍脫手,文丑依舊沒有屈服,反而拔出腰間佩劍,繼續和趙雲戰在一起。
趙雲眼中閃過一絲敬意,銀槍如毒蛇吐信,速度驟然加快,又過了三個回合,銀槍穿過文丑劍網,刺入了他的胸膛。
時間彷佛靜止了。
文丑身體一僵,低頭看著胸前的槍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有鮮血湧出。
他緩緩抬頭,望向鄴城的天空,身子噗通一聲,重重的摔落馬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