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曹家的祖墳

  這一日,剛剛打完一場硬仗,公孫瓚又陣亡了上千士兵,他正在帳中焦頭爛額,生著悶氣,突然,一名親兵從遠處急匆匆的跑來。

  「報——」登時打破了大帳的氣氛。

  公孫瓚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得像要殺人。「講!」

  「主公,青州傳來急報……」

  「青州?」公孫瓚心頭猛地一緊。

  「臨淄陷落,田刺史…他…陣亡了!」

  帳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關靖、單經等幾位核心將領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他們的主公。

  他們看到公孫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的嘴唇哆嗦著,正在極力的壓制著什麼。

  田楷,不僅僅是青州刺史,也是公孫瓚麾下最沉穩、最值得信賴的大將之一,公孫瓚將關係東南命脈的青州交給他,就是相信他能為自己守住這至關重要的側翼,可現在……臨淄丟了,田楷也戰死了!

  青州全境落入曹操手中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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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意味著,只要曹操願意,很快就能從青州殺過來,配合袁紹來圍攻他公孫瓚。

  親兵繼續說道:「曹操的部將曹仁、于禁,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青州其餘郡縣……我軍已經擋不住了。」

  「曹操?」公孫瓚咬牙瞪眼,眼珠子都紅了。

  可他怒歸怒,氣歸氣,又能怎麼辦呢?

  難道還要派兵過去,再把青州重新奪回來嗎?

  即便有這樣的念頭,公孫瓚也抽不出多餘的兵馬過去啊。

  關靖上前一步,勸道:「主公,當務之急,是立刻收縮兵力,放棄前沿這些傷亡慘重的營壘,儘快退回薊縣。薊城城高池深,乃根本之地,足以倚仗。

  我們可在那裡休養生息,安撫士卒,補充糧秣,廣攬流民以充實力。待熬過這段時日,積攢足夠力量,再尋良機,與袁紹、曹操決戰於平原,方為上策!此時若再野戰,或困守於此絕地,恐……恐有傾覆之危!」

  這番話,是眼下最為理智,也最符合兵家常識的選擇。

  帳內其他將領,如嚴綱等人,也都表示贊同。

  然而,公孫瓚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還沒有輸,為何要退?」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大的出奇,「我要在這裡,修一座城!一座他們永遠也攻不破的堡壘!

  此地有險可守,水源充足!我要在這裡,修建前所未有的防禦工事!樓高十丈,牆厚數仞,壕深如淵!我要將它命名為——易京!」


  公孫瓚掃視著帳中驚愕的文武將領,整個人都變的激動起來,「一旦我的易京修成,它就是天下最堅固的壁壘!袁紹就算有百萬大軍,曹操就算有千般詭計,他們也只會在這裡碰得頭破血流!來多少,就得死多少!」

  田楷戰死,青州丟失,這些噩耗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像是一劑猛藥,徹底激發了公孫瓚內心深處的防禦執念。

  失去了進攻的利爪,便瘋狂地想要鑄造一個絕對安全的龜殼。

  「主公!三思啊!」

  嚴綱忍不住出聲勸阻,「大興土木,需要徵發無數民夫,耗費錢糧無數!如今我軍新敗,糧草轉運本就艱難,若再傾盡全力修城,士卒疲敝,百姓怨聲載道,恐不等袁紹來攻,我等已自困絕境!」

  「是啊,主公!」關靖也是痛心疾首,「築城耗時良久,期間若敵軍來犯,我等如同作繭自縛!況且,天下哪有攻不破的城池?昔年函谷關、井陘塞,哪個不是天險?最終不也……」

  「住口!」

  公孫瓚聽得不耐煩,粗暴地打斷了他們,「你們懂什麼?你們根本不懂!我的易京,和那些凡夫俗子修築的城池豈能一樣?它將是前所未有的!是永不陷落的!」

  「我意已決!傳令下去:各營抽調人手,境內徵發所有可用民夫,加速易京修築!將周邊所有能搜羅到的糧食、軍械,全部運往易京儲存!有敢再言退兵薊縣,或質疑易京者——一律軍法從事!」

  之前,要在這裡修築防禦工事,公孫瓚還只是停留在初級階段,並沒有太強烈的想法,可現在,隨著田凱的死,他卻瘋了一樣。

  關靖和嚴綱等人苦勸不住,最終眾人全都紛紛搖頭嘆息。

  …………

  冬日之前,秦義帶人來到了兗州,他親自表奏朝廷,廢除了三互法,讓陳宮做了兗州刺史,裴茂也從長安太守的職位上,擢升為豫州刺史。

  這一日,秦義在陳宮等人的陪同下,來到了譙縣,來到了曹操的故鄉。

  陳宮在前面引路,順便介紹道:「曹操舉家遷往青州,走得匆忙。糧草、軍械帶走了大半,但浮財細軟,乃至譙縣這邊偌大的祖宅、田產,以及所有的墳塋,都原封未動。其族中旁支,未能或不願隨行的,也留下了不少。」

  陳宮說著,抬手向前方一指,「主公,前面便是曹氏的家族墓園了。」

  秦義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只是催馬前行。不多時,一片規模頗大、但此刻顯得格外寂寥的墓園便呈現在眾人眼前。青石壘砌的圍牆已有部分傾頹,園內松柏蒼翠,卻也難掩深秋的肅殺。

  一座座墳冢靜靜矗立,墓碑上鐫刻著曹氏先人的名諱,風雨侵蝕,字跡略顯斑駁。這裡安葬著曹操的父親曹嵩、祖父曹騰,以及更早的先輩。


  曾經,作為譙縣顯赫的家族,這裡香火鼎盛,四時祭掃不絕。而如今,人去園空,只餘下荒草在墳塋間頑強地探出頭來,在風中瑟瑟抖動。

  秦義翻身下馬,步履沉穩地走入墓園。他沒有去看那些隨行的將領,目光逐一掠過那些沉默的墓碑,如果放在後世,這裡說不定會成為重點保護單位。

  空氣彷佛凝固了,只有風聲嗚咽,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良久,秦義轉過身,面向跟隨在身後的眾人,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曹操背棄朝廷,曾劫持聖駕,逆天而行。如今,曹家祖塋就在眼前。依你們看,該如何處置?」

  話音剛落,一員身材魁梧、性情剛猛的將領便越眾而出,正是方悅。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恨,聲如洪鐘:「主公!曹操罪大惡極,天人共憤!對付這等國賊,何須講什麼仁義道德?依末將之見,就該將這些墳塋徹底剷平,推倒石碑,砸爛祭器!至於曹家的這些先祖……」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愈發激昂,「應當開棺拋屍,挫骨揚灰!以此昭告天下,叛國逆賊,便是如此下場!亦可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徒!」

  「方將軍所言極是!」

  另一員猛將武安國也瓮聲瓮氣地附和道,他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對付曹操這等奸雄,就得用非常手段!毀其祖墳,破其風水,斷其氣運!看他還能猖狂到幾時!」

  這兩人殺氣騰騰的話說完,讓周遭的溫度彷佛都驟降了幾分。站在秦義身側的陳宮,臉色都有些發白,就算曹操幹了天怒人怨的事情,可這裡的人早就已經死了啊。

  掘人祖墳、戮及屍骨,此等行徑,實在過於酷毒,有傷天和,亦非仁者所為,更會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秦義的目光從激憤的方悅、武安國臉上掃過,又瞥了一眼臉色發白的陳宮,最後緩緩投向那一片寂靜的墳冢。

  他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種超越當下仇恨的冷靜。

  「人死如燈滅,曹操縱然罪大惡極,但與這些長眠於地下的曹家先人,又有何干係?」

  「我們要安定天下,安定人心,行的是堂堂正正的大道,而非逞一時意氣,行鬼蜮伎倆。與死人計較,甚至行那戮屍之舉,除了泄憤,除了彰顯我們的殘暴,還能得到什麼?徒令天下人恥笑,令忠義之士心寒罷了。」

  秦義提高了聲音,「傳我命令,即刻調派一隊可靠兵士,在此地嚴加看守。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曹氏墓園,更不許損毀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

  陳宮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如釋重負和由衷的欽佩之色。


  他深深一揖:「太尉胸懷廣闊,非常人所能及!宮謹遵鈞令!」

  陳宮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秦義此舉,看似寬厚,實則是以更高的姿態,將曹操置於道德和情感的烤架之上。保護對手的祖墳,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強大的宣告。

  賈詡也開了口,「主公宅心仁厚,體恤先靈,不願行酷烈之事,此乃仁德之風,必當流芳千古。」

  秦義看向他,知道這位以智計深沉著稱的謀士,必有下文。

  賈詡微微躬身,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只是,屬下以為,主公如此仁德之舉,若僅限於我等知曉,或是僅僅保護了這墓園不受破壞,未免有些可惜了。

  此事,不妨好好的宣揚一下。讓兗州、豫州的百姓知道,甚至讓天下的人都知道,即便他曹操犯下了劫駕篡逆這等滔天大罪,人人得而誅之,可主公您,卻非但沒有遷怒於他的故鄉族人,沒有損毀他曹氏的祖塋宗廟,反而以德報怨,派重兵在此予以看護、守衛。這才是真正的仁者氣度,與曹操昔日屠戮徐州、戕害名士的暴行,豈非雲泥之別?」

  賈詡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完全站在了宣揚秦義仁德、占據道德制高點的立場上。

  周圍不少將領,包括陳宮在內,都聽得頻頻點頭,覺得賈文和此言甚是老成謀國,正該如此。

  然而,在賈詡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他嘴上說的是宣揚仁德,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層更為狠辣的意思。

  保護?呵呵?

  賈詡在心中無聲地冷笑。

  派兵看守,嚴加保護,說得再好聽,這曹家的祖墳,從今往後,便是握在秦義手中的一個「人質」,一個永遠懸在曹操頭頂的利劍。

  此事一旦傳揚開,曹操必然會知道。

  他生性多疑,又極重宗族,漢末以孝治天下,一旦得知祖墳被秦義『保護』起來,他會作何感想?

  說是保護,他會相信嗎?

  難道他就不擔心,秦義會對曹家的祖墳做點什麼?

  乍一聽,秦義是在保護這些墳地,彰顯仁義。可實際上,這等同於時刻在提醒曹操:

  你曹家的命脈,你列祖列宗的安寧,如今都攥在我的手裡!

  賈詡幾乎能想像到曹操得知訊息時那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的複雜表情。

  秦義一開始並沒有想這麼多,和曹操爭霸,這是他該做的事情,和死人計較,完全沒有必要。

  但賈詡的表情,讓秦義沉思片刻,隱隱猜到了一些。

  從古至今,祖墳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那是相當重要的事情。


  估計曹操知道後,以後很難睡個安穩覺了。

  他會想,秦義今日可以不毀,不代表明日不毀。他派兵看守,說是防別人破壞,又何嘗不是在防曹操呢?

  曹操想派人祭掃,派人修繕,甚至想遷墳,不管想做什麼,統統不行!

  這守護,本身就是一道牢固的囚籠。

  只要這些墳塋還在秦義的控制之下,曹操的心,就永遠別想踏實。

  賈詡的提議,看似是為秦義唱讚歌,實則是一把塗了蜜糖的軟刀子,悄無聲息地捅向了曹操最脆弱的心防。他不僅要讓秦義得到仁德之名,更要讓曹操背上沉重的心理枷鎖。

  秦義朝著賈詡點了點頭,「那就依先生之言,將此事,好好地『告知』天下,務必要保護好這裡,若有任何毀壞,決不輕饒。」

  命令很快被傳達下去。一隊精銳計程車兵奉命入駐曹氏墓園周邊,設立了崗哨,儼然將這裡變成了一處特殊的「保護區」。與此同時,關於太尉秦義以德報怨,保護國賊曹操祖墳的仁德之舉,也開始透過各種渠道,在各地迅速傳播開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越過山川河流,最終,也必然會展翅飛向青州,飛到那位剛剛占據青州的曹操耳中。

  可以想見,當曹操聽到這個訊息時,那瞬間變化的臉色,那心中翻湧的怒火、屈辱、憂慮以及那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祖墳安危的深深恐懼。

  秦義這一手「保護」,比方悅主張的「剷平」「開棺毀屍」,更為高明,也更為致命。

  它不僅在道義上讓秦義占據了絕對高地,更在心理上,為曹操套上了一副無形的枷鎖。

  不論曹操在哪裡,他都不能忘記他的祖宗,這是註定的事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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