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孫策的機會
袁術府邸的大堂內,鎏金的裝飾在夕照下泛著亮眼的光澤。
袁術是一個極為奢華,非常注重個人享受的人,在南陽驕奢淫逸,把百姓禍害的不輕,來到淮南,也沒有絲毫的收斂,他的人生信條,那就是從不在乎別人的死活,只一味追求自己的享受。
這一日,孫策來見他,一見面,便神色非常的痛苦,「明公,策想前往曲阿,儘快迎奉母親,以盡人子之孝。母親孤苦流離,策每每思之,心如刀絞,寢食難安。」
袁術半眯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他久久的打量著孫策,眼珠子來迴轉了幾下。
孫策,孫文台之子,這是一頭雛虎,勇猛無比,爪牙已現鋒芒。放他走?袁術心中一千個不願。
這孫策不僅能征慣戰,更攜帶著其父孫堅留下的舊部,在江淮間也有不小的聲望,是一股不可多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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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牢牢控在手中,幫自己征伐四方,堪稱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快刀!
「伯符啊,」過了一會,袁術開了口,「汝母在曲阿,何須你親自前往?如今淮南未靖,正是用人之際,你乃我之臂助,豈可輕離?迎母之事,我遣一隊精兵前往,定保萬全。」
孫策的心中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屈辱,袁術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讓他倍感寒心。
在袁術身邊,他早就受夠了!受夠了寄人籬下的憋悶,受夠了出戰為先鋒、論功卻靠後的不公待遇。
受夠了袁術那看似慷慨實則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施捨的姿態,更受夠了看著父親昔日的部曲,在這奢靡浮華之地漸漸消磨了銳氣。
父親孫堅,那是何等英雄!長沙太守,烏程侯,傲骨錚錚,而他孫策在這裡卻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身為孫家長子,困守於此,仰人鼻息,壯志難酬,連奉養母親都要看人臉色!
「明公!」孫策的聲音帶著哽咽,卻依舊洪亮,「先父當年與明公共討國賊,肝膽相照。策不肖,未能承繼先父偉業於萬一,已深感慚愧。如今,連母親都不能親奉膝前,天下人將如何看我孫策?漢家以孝治天下,若我孫策連為人子最基本的孝道都不能盡,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還有何面目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
他聲淚俱下,那悲愴的神情,那無法作偽的痛苦,讓堂上一些原本抱著看客心態的屬官也為之動容。漢室雖衰,「孝」字依然是這個時代最不容置疑的道德基石。
袁術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孫策的眼淚讓他有些意外,更有些棘手。
他可以用軍令壓他,可以用利益誘他,但面對這當著眾人面,以「孝道」為名的痛哭懇求,若再強行阻攔,傳揚出去,他袁公路的名聲可就難聽了。
苛待功臣之後,阻人盡孝,這讓別人怎麼看?怎麼想?
權衡利弊,袁術那張富態的臉上,陰晴不定地變幻了片刻。最終,他揮了揮手,帶著幾分不耐,幾分無奈:「罷了,罷了!伯符既如此孝心拳拳,我若再阻,倒顯得不近人情了。我准你前往曲阿迎母,速去速回,莫要耽擱太久。」
孫策急忙跪地叩謝,「謝明公成全!策感激不盡!」
他的心中卻在冷笑,這牢籠,一旦出去,就絕不會再回頭!
走出袁術的府邸,天空那最後的血色彷佛都落入了他的眼中,燃燒成兩簇幽深的火焰。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刻召集了早已準備就緒的黃蓋、韓當、朱治等父親舊部。這些人,是孫家最忠誠的基石,他們等待這一天,也已太久。
沒有盛大的告別,沒有拖泥帶水的留戀。一支輕騎,數名核心骨幹,如同掙脫了鎖鏈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壽春這座繁華而壓抑的城池。馬蹄踏過揚塵的道路,將袁術的猜忌、淮南的浮華,都遠遠拋在身後。
目標,直指江東!
過了江,孫策腳踏上江東土地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涌遍全身。現在他不僅獲得了自由,未來也有了無限的可能。
雖然此刻,孫策的身邊只有千八百人,也無安穩的立錐之地。
然而,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踏上江東這片土地後,被江風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孫策胸中燃起的熊熊鬥志!
…………
十月的洛陽,秋意正濃。金黃的銀杏葉在微涼的空氣中緩緩飄落,鋪滿了城中的青石街道。
蔡邕站在自家庭院中,仰頭看著一隊南遷的雁群划過湛藍的天空,心中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波瀾。
兩個月前,他將《黨錮之爭》的前三章書稿交由女婿秦義裝訂傳閱,自此心中便懸著一塊石頭。這部耗費他不少心血的書稿,不僅是對那段黑暗歲月的記錄,更是對那些為理想獻身士人的告慰。
寫多少,就傳閱多少,這種連載的方式,還真讓蔡邕產生了期待,於是這一日,他難得來到了街上,想看看,究竟有沒有反應。
馬車緩緩駛出蔡府,沿著洛陽寬闊的街道前行。市井的喧囂聲聲入耳——小販的叫賣、孩童的嬉戲、鐵匠鋪里傳來的叮噹聲,交織成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蔡邕默默看著這一切,想起董卓在時洛陽街道上的肅殺與冷清,不禁感慨萬千。
「蔡公請看,」僕人忽然低聲提醒,「前面那幾位,似乎是弘農楊氏的子弟。」
蔡邕循聲望去,果然見到幾位身著青色儒袍的年輕人正站在街邊交談。當馬車經過時,他們齊刷刷地望向這邊,待認出車中的蔡邕後,立刻整肅衣冠,遠遠地便躬身長揖,態度恭敬至極。
蔡邕在車內微微欠身還禮,心中卻頗感詫異。
更令人驚訝的還在後面。馬車行至朱雀大街,不斷有世家子弟認出蔡邕的車駕,紛紛駐足行禮。那些人目光中都帶著真誠的欽佩與感激。
「停一下。」蔡邕忽然吩咐車伕,他離開馬車,徒步朝前面走去。
突然,有人主動朝他打招呼,「伯喈先生今日大駕出行,難得一見,幸甚幸甚!」
蔡邕認得那人是太原王氏的王謙,趕忙拱手回禮:「王公何必多禮。」
「應當的,應當的。」王謙情緒難掩激動,「老朽侄兒王暢,蒙先生不棄,在書中還他清白,使我王氏一門不致蒙羞,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王暢是黨錮之禍中受迫害致死的名士之一,他在書中詳細記述了王暢為官清正、直言敢諫的事跡,駁斥了當年強加於他的種種罪名。
「王公言重了,老夫不過據實直書罷了。」
「正是這『據實直書』四字,最是難得啊!」旁邊一位中年文士感嘆道。
蔡邕這一路走來,不時的被人認出,眾人紛紛恭敬的上前鞠躬行禮,言談之中,無不對蔡邕充滿敬意。
蔡邕愈發欣慰,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一時心裡暖暖的。
其實,他並沒有多做什麼,只是秉持公正,給了那些被迫害的名士們,應有的尊重。
何況,那些人已經被平反了,說來還有些諷刺,為他們平反的,正是董卓。
這也是董卓,為數不多的功績。
作為當初被董卓招進京的蔡邕,自然對這些事,在《漢史》中都會如實的寫下。
在街上轉了一圈,蔡邕整個人都覺得年輕了不少。
回到家中,張奎瞧了他,忙迎了過來,「蔡公,您可算是回來了!楊司徒和何尚書已在客廳等候多時了!」
蔡邕一驚。
楊彪官至司徒,何顒身為尚書,都是朝中重臣,公務繁忙,何以聯袂來訪?他急忙整理衣冠,快步走向客廳。
「伯喈,你可算回來了!」楊彪見蔡邕進門,立刻起身相迎,何顒也緊隨其後。兩人皆著常服,顯然是抽空專程前來。
「讓二位久候,邕之罪也。」蔡邕連忙還禮,「不知二位光臨,所為何事?」
楊彪與何顒對視一眼,忽然齊齊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蔡邕大驚,急忙避開:「二位這是何意?邕萬萬不敢當!」
「伯喈兄,這一禮,你當得起!」何顒正色道,表情非常的認真,「我與文先此來,一是為致謝,二是為致歉。」
蔡邕請二人重新落座,命人奉上新茶,這才疑惑地問道:「致謝猶可解,致歉又從何說起?」
楊彪長嘆一聲:「伯喈可知,當年你欲修黨錮史,我與伯求皆曾暗中反對?」
蔡邕默然。他何嘗不知?當年他剛開始收集資料時,就曾有多位好友婉言相勸,認為此事太過敏感,恐招禍端。就連楊彪、何顒這樣的至交,也從未公開表示支援。
「我等當初以為,黨錮之事過去未久,瘡痍未平,若重翻舊帳,必使朝野再起波瀾。」何顒介面道,「更恐觸怒當權,使伯喈步李膺、杜密諸公後塵。」
楊彪從身上取出一卷書冊,正是蔡邕所著的《黨錮之爭》第一章:「直至日前,得見伯喈大作,方知我輩之淺見。
讀此史稿,如見李元禮(李膺)之剛直,杜周甫(杜密)之忠貞,范孟博(范滂)之慷慨,諸多故人風貌,躍然之上。更難得的是,伯喈立論公允,不偏不倚,既不為黨人諱過,亦不為閹寺開脫,真乃名家之風範!」
「正是。」何顒感慨道,「書中記我當年為黨人通風報信、周旋營救之事,竟比我自己記得還要詳盡。有些細節,連我都已模糊,伯喈卻考據得清清楚楚。讀至范孟博臨終別母一節,我不禁潸然淚下,彷佛又回到三十年前,親眼目睹那悲壯一幕。」
蔡邕聞言,不禁動容。他撰寫這些時,查閱了不少資料,為的就是儘可能還原真相。如今得知這番苦心得到認可,怎能不感慨萬千?
「二位過譽了。邕只是以為,歷史如鏡,可照興替,可鑑得失。黨錮之禍,雖為世族之痛,亦是國家之殤。必須要有人把這些事情傳揚下去,讓更多人知曉真相。」
「說得好!」楊彪擊節讚嘆,「故而我說,這一禮,伯喈當之無愧!」
三人敘話間,不覺日已西斜。楊彪與何顒告辭時,執意邀蔡邕三日後過府詳談,說是有幾位經歷過黨錮之禍的老臣也想見見他,並提供一些當年的書信文件。
送走二位大臣,蔡邕獨自站在庭院中,望著漸漸沉落的夕陽,心中百感交集。
「岳父,」秦義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今日種種,可還讓您滿意?」
蔡邕轉身,看著女婿年輕的面龐,欣慰的笑道:「賢婿,當日你提議將寫完的書稿裝訂傳閱,我還說你行事輕浮,如今看來,是我迂腐了。」
秦義笑了笑,「岳父折煞小婿了!都是岳父的《漢史》寫的好,能得眾人之讚譽,這都是岳父應得的。」
蔡邕滿是感慨的說:「現在我方知,著書立說,最怕閉門造車。往日我總以為,需得全書完稿,方可示人。像這般寫一章便傳閱一章,不僅能讓世人早見其文,更可貴者,是能得如楊公、何公這般親歷者指正補充。今日他們提供的諸多細節,正是書中或缺之處啊!」
秦義道:「如此說來,岳父是認可這『連載』之法了?」
「認可,自然認可!」
蔡邕撫須點頭,「非但認可,我還要請你再多裝訂些,分送各州郡的書院。既然要傳世,便當讓更多人得見。」
夜幕降臨,蔡邕的書房中再次燈火通明。蔡邕伏案疾書,將今日所得的新資料一一整理記錄。那些鮮活的口述,那些塵封的信件,都為他的書稿增添了血肉。
他特別記得何顒講述的一個細節:當年李膺被捕前夜,自知難免,卻仍在家中授課不輟。
門生勸他暫避,他慨然答道:「吾不以無罪為恥,而以不敢直面為辱。」這一幕,並未見於任何官方記載,卻是最能體現黨人風骨的例證。
還有楊彪提供的其父楊賜與陳蕃的往來書信,從中可以看出,在黨錮之禍爆發前,清流士大夫內部對於如何遏制宦官勢力存在嚴重分歧。這些珍貴的史料,讓蔡邕對那段歷史有了更立體的認識。
「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啊。」過了許久,蔡邕擱下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喃喃自語。
窗外,秋風掠過竹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彷佛無數魂靈在夜色中低語。蔡邕起身推開窗戶,望著滿天星斗,忽然想起范滂臨刑前說的那句話:「吾欲使天下後世,知有范滂之死,亦知范滂何以死。」
「范公放心,」蔡邕對著虛空輕聲道,「邕必不負所托,必將一切都如實公之於眾!」
次日清晨,蔡邕剛用過早飯,張奎就跑來了,說有客來訪。來人是一位當年黨錮之禍的親歷者,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知蔡邕。
接下來的日子,蔡邕動力滿滿,每天都充滿了幹勁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