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坐山觀虎鬥
接到袁紹肯定答覆的曹操,如釋重負,登時感到一種海闊天空的興奮。
他立刻集結精銳,打出了奉袁紹之命、側擊公孫瓚的旗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在兗州,揮師東進,直撲青州。
這一招「聲東擊西」,可謂一石三鳥:
第一,他成功擺脫了前往鄴城、被袁紹吞併掌控的命運,保持了自身集團的獨立性和行動自由。
第二,他獲得了袁紹的授權,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青州,避開了與呂布、公孫瓚等人的直接糾纏,找到了新的發展方向,當然這個「名正言順」是加引號的,站在袁紹陣營,曹操名正言順。
第三,他確實能在戰略上起到了牽製作用,為袁紹分擔了側翼的壓力,維持了在袁紹心目中的重要性。
顏良文丑從兗州回到冀州,馬上聽從袁紹的命令,揮師北上,加入到和公孫瓚的決戰中。
而曹操也在青州側翼,向北一路推進,兵鋒直指公孫瓚所封的青州刺史田凱。
訊息傳到洛陽,秦義將幾位心腹謀士召集在一起,談論此事。
「顏良、文丑已回師北上,袁本初這是要拼命了。」
看向眾人,秦義有些興奮的說:「我軍新得兗州,豫州也是指日可定,如今士氣正盛,兵甲已足。此刻正應趁袁紹主力被公孫瓚拖在北方,冀州南部空虛之際,揮師北上,直搗鄴城!即便不能一舉覆滅袁紹,也要狠狠撕下他一塊肉來,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荀攸和賈詡對視了一眼,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袁紹若盡得河北,確是我心腹大患。然而,此刻出兵,倒也不是取不下鄴城,而是難度太大,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自張揚向邊境增兵以來,袁紹便加強了鄴城的防禦,我們即便一路暢通無阻兵臨城下,一場惡戰,也是在所難免。」
荀攸先給了秦義一個肯定的答案,只要想打,鄴城肯定能夠攻下來,只不過,免不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硬戰!惡戰!
也許要打幾個月,也許要超過一年甚至更久!
賈詡也表示贊同,「主公請想,袁紹雖集重兵於北,但鄴城城高池深,畢竟是袁紹的根基所在,豈是旦夕可下?一旦我軍北上,袁紹盛怒之下,說不定馬上回兵,把主要兵力用來防禦我等,反倒讓公孫瓚得了便宜。」
「那麼,依二位之見,難道要坐視袁紹徹底擊敗公孫瓚,吞併幽州,實力暴漲以後再動手嗎?」
秦義的心性雖然已經磨鍊的日趨沉穩,但他畢竟是年輕人,心裡有著很強的進攻欲望。
荀攸斬釘截鐵,「主公,我等非是坐視,而是坐收漁利!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如今這河北,正是鷸蚌死斗之時。」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向冀州的北部:「公孫瓚,也是一員虎將,即便最後不敵袁紹,也能讓袁紹傷筋動骨,我們此刻需要做的,不是去打斷這場死斗,而是讓他們斗得更狠,傷得更重!待到雙方精疲力竭,傷亡慘重之時,才是我軍重拳出擊,定鼎河北的最佳時機!」
荀攸也用力點頭,兩人想法一致。
秦義目光閃動,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一下,「那曹操呢?他在青州動作迅猛,若讓他擊敗田凱,控制了青州北部,勢力必然擴張。」
賈詡微微一笑:「曹操,世之梟雄,他北上擊田凱,看似為袁紹肅清側翼,實則為自家開拓疆土,不妨讓劉備從徐州向北進兵,給曹操製造一些壓力。」
「也只好如此了!」
回到府中,呂安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仔細地擦拭著一副皮甲。他的動作沉穩而專注,一如他平日的為人,勤懇、踏實。
聽到腳步聲,呂安抬起頭,露出一個憨厚而真誠的笑容:「主公,回來了。灶上溫著粥,還有幾樣小菜,您要用些嗎?」
秦義擺了擺手,「吃過了。方才與文和、公達他們又推演了許久。」他揉了揉眉心,關切的問道:「家裡可還好?」
「都好。」呂安簡練地回答,繼續著手上的活計,「阿寧白日裡漿洗了衣物,收拾了書房,方才說去後園看看她種的那些菜蔬。」
「說起來,」秦義彷佛不經意地提起,語氣帶著家常的關切,「阿寧的年紀,也不小了吧。如今我們在洛陽算是站穩了腳跟,你是不是也該為她尋個好人家了?若有合適的人選,我來做這個媒,定不會委屈了她。」
阿寧也就是呂安的妹妹,呂寧!
呂安擦拭皮甲的手,猛地頓住了。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秦義察覺到了這異樣的沉默,有些疑惑:「怎麼?莫非她已有心儀之人?」
「不……不是,主公,您誤會了。」呂安慌忙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極度尷尬的笑容。
「那是為何?」秦義更加不解。呂寧溫婉賢淑,模樣也周正,在這亂世,能尋一門可靠的親事,安穩度日,應是幸事,總不能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做侍女吧。
呂安深吸了一口氣,彷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主公…是小妹她自己……不願意嫁人。」
「不願意?」秦義有些愕然。
這個時代的女子,婚姻大事多半由父兄做主,呂伯奢已經死了,呂寧的親人只剩下了呂安,長兄如父啊。
「承蒙主公不棄,讓我在您帳下效力,雖位卑職小,卻也衣食無憂,更能追隨您做一番事業。小妹她在府中,里里外外,洗衣灑掃,烹煮縫補,她都盡心盡力,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他停頓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悲切,「當年,若非主公您……您當機立斷,敲響了銅鑼,驚走了心狠手辣的曹操……我們兩兄妹,早就和其他人一樣,成了曹操劍下的冤魂了。」
提及往事,秦義的心也猛地一沉。那個夜晚的血光、慘叫、曹操多疑而猙獰的面孔,以及自己情急之下鋌而走險的舉動,歷歷在目。那不僅是曹操人生中的一個污點,也是他秦義和呂氏兄妹命運徹底扭轉的節點。
「我們的命,是主公您給的。」呂安的聲音異常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我們兄妹願意追隨您。此生此世,絕無二心!」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有些難以啟齒的說道:「所以小妹她說……她不願嫁人。她願意……願意永遠留在主公身邊。哪怕……哪怕只是做一個灑掃庭除的婢女,只是為您洗衣做飯,她也心甘情願,絕不後悔。」
話音落下,庭院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秦義也愣了一下。
他萬萬沒有想到,當初那個為了自救也為了救人的舉動,在呂寧心中,竟然沉澱為了如此決絕的信念。
最終秦義擺了擺手,「罷了。此事……暫且先不提了。」
他朝後院走去,走出了一段距離,秦義苦笑的搖了搖頭。
…………
秦義時常也會來探望蔡邕,畢竟都住在一個院子裡,夜裡蔡邕書房裡的燭火卻愈發明亮。一把年紀的老人依舊伏在案前,筆尖在竹簡上遊走,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
他正寫到《靈帝紀》中平六年,那一年大將軍何進謀誅宦官反遭其害,董卓率兵入京,天下大亂的序幕就此拉開。
「岳父,還在寫呢?」秦義端著一壺剛沏好的茶走了進來。
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本應在亂世中慘死獄中,如今因他這個意外穿越者的干預,不僅安然活著,還得以繼續撰寫《漢史》。
蔡邕擱下筆,揉了揉發脹的腕關節,笑道:「人老了,總感覺時日無多,這史書若不能完成,九泉之下也是一大憾事啊。」
秦義為他斟上茶,熱氣瀰漫中,目光落在堆積如山的竹簡上。這些書簡記錄著從光武中興到如今天下紛亂。
人只要活著,就會不斷有事情發生,照此推算,更是遙遙無期。
當然了,秦義內心也有一個期盼,若是自己在蔡邕的有生之年,能順利平定天下,讓他一直寫到天下安定,那該是多麼圓滿的一件事啊。
「岳父可曾想過,為何定要等全書完成才公之於眾?」秦義忽然問道。
蔡邕一愣:「著書立說,自古如此。太史公也是完成《史記》後,其外孫才將其公之於眾的。」
「但太史公沒能看到世人讀他書時的反應。」秦義放下茶壺,「小婿有個想法,不如將已完成的章節先裝訂成冊,流傳出去。讓世家子弟能夠讀到,尋常百姓或許也能聽到,您也能及時得知大家的反響。」
蔡邕端起茶盞,皺著眉頭有些疑惑,這種方式,他可從來沒有接觸過。
「這…這與禮不合吧?」
秦義笑了:「禮法也是人定的。您寫史不就是為了讓後人知曉前事嗎?何必非要等到寫完那日?」
蔡邕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書架上的竹簡散發出陳年墨香,那是他耗費數年心血的結果。
埋頭寫了這麼久,他何嘗不想知道自己的文字會引起怎樣的迴響?
「這不是急功近利,而是及時和大家分享。就拿那段黨錮之禍來說,那些清流士人的風骨,難道不該讓當今士人學習嗎?還有對黃巾之亂的反思,對各地民生凋敝的記載,這些對治理天下都有裨益啊。」
說白了,秦義想讓他採取連載的方式。
這對蔡邕來說,也是有益的,誰寫東西,不想得到別人的回應呢?
雖然這個時代沒有網路,沒有報紙,紙張也不普及,但完全可以將寫好的稿子用書簡的方式進行傳播。
如果一直寫到死,兩眼一閉,別人如何評價,反響怎麼樣,自己都不知道,那多沒意思啊。
何況,站在秦義的角度,他是太尉的身份,完全可以給蔡邕大開綠燈,讓他寫的《漢史》能夠更快的傳遍各地,宣傳的好,也利於為秦義揚名。
因為,他在蔡邕的書中,註定會留下濃重的一筆,也許兩筆,甚至好多筆!
蔡邕停下腳步,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良久,緩緩點頭:「或許…你是對的,倒不妨一試。」
如果反響好,這也會讓他今後寫起來,更有動力,人也會更愉悅,念頭更通達。
最近這段時間,秦義除了幫蔡邕將整理好的《漢史》傳向各地外,也將兵營遷到了北邙山。
之前的兵營在西苑,地勢平坦,倒也非常利於練兵,但經過考慮,秦義還是覺得北邙山位置更佳。
站在北邙山的高處,居高臨下,山巒如黛,連綿起伏,彷佛一條沉睡的巨龍,守護著腳下的洛陽城。
不管發生什麼情況,北邙山的駐兵,都能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哪怕洛陽的守衛頂不住了,這裡的駐兵,也能及時救援。
當然,洛陽爆發意外的可能今後將會很低,哪怕僅僅只是出於練兵的目的,在山中練兵,也比在平地效果更佳。
至於騎兵,山里也不是找不到空曠的地方,另外還可以透過帶出去拉練的方式。
接下來的日子,北邙山大營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建設。營房、倉庫、演武場、瞭望塔一一建成,整個軍營依山勢而建,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若非走近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山中竟藏著一支大軍。
但這一切,都只是表象。
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秦義帶著幾名親信,悄悄來到營地後方的一處隱秘山谷。這裡遠離主營,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蓋,若非有人指引,絕難發現。
谷中夜裡依舊燈火通明,數十間木屋錯落有致,朗朗讀書聲從最大的那片木屋中傳來。
「這裡就是我們的書院。」秦義對身後的呂安說。
呂安驚訝地發現,這所書院的規模遠超之前在洛陽的那所,學舍、藏書樓、膳堂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演武場。
「這些孩子是...」呂安注意到在院中走動的少年們,他們衣著樸素,但眼神明亮,舉止有度。
「都是陣亡將士的遺孤,或者是從流民中挑選出來的孤兒。在這裡,他們學習經史子集,也學習兵法武藝。」
透過窗戶,秦義看到孩子們正埋頭苦讀。他們面前的桌案上,不僅擺放著經史典籍,還有兵書戰策。
培養人才,需要足夠多的時間和耐心,秦義早在做幷州刺史的時候,就已經著手開始做這件事了。
第一批跟著蔡琰學習的孩子,都已經快要「出師」了,秦義也沒指望所有人將來都能獨當一面,但至少,學習文化,肚裡有了墨水,是有用處的。
離開書院,秦義又來到另一處更加隱蔽的山洞。洞口有重兵把守,見到秦義,守衛們無聲行禮,移開洞口的偽裝。
洞內別有洞天,數十名文士正在忙碌地整理文書,牆上掛滿了各地地圖,上面標註著各種符號。這裡是賈詡負責的情報機構,如今已全部遷至北邙山。
賈詡迎了上來,這位以智謀著稱的謀士,如今是秦義最倚重的幕僚之一。
秦義也把賈詡的情報機構,一併遷到了山中。
「主公,各地情報網路已經重新部署完畢。」賈詡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在北邙山,我們的行動更加自由,也更加安全。」
秦義滿意地點頭:「洛陽城人多眼雜,時間久了,終究會有諸多的不便。」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圖前,上面標註著各路諸侯的勢力範圍:「天下紛亂,情報就是我們安插在各地的眼睛,知己知彼,方能掌握先機。文和,你的責任重大。」
賈詡深施一禮:「詡必不負主公所託。」
巡視完畢,已是深夜。秦義獨自登上主峰,俯瞰著即將沉睡的洛陽。夜風凜冽,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山下軍營中,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規律而沉穩;山谷書院裡,夜裡孩子們入睡前依舊在學習;秘密山洞中,情報人員仍在徹夜工作。這一切,構成了北邙山的夜晚,也構成了秦義布局天下的根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