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袁紹慌了

  這一日,河內郡治所懷縣,太守府內一派夏日的慵懶。庭前的槐樹生的正盛,枝葉間傳來斷續的蟬鳴,更添幾分午後靜謐。

  河內太守張揚斜倚在胡床之上,身上只著一件寬鬆的素色便袍,兩名侍女手持團扇,在他身後輕輕地扇著風,帶來些許涼意。

  他雙目微闔,手指隨著腦海中一段模糊的旋律,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拍,似乎已然神遊物外。

  自董卓亂政,天下紛擾以來,他據守河內,雖算不上兵精糧足,卻也勉強能在這亂世的夾縫中求得一份安穩。

  張揚並非雄主,他沒有吞吐天地的野心,只盼能守著一畝三分地,在這日漸傾頹的漢室江山下,苟全性命而已。然而,這世道,樹欲靜而風不止。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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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急促而帶著驚惶的呼喊,驚醒了閉目養神的張揚,緊跟著一名親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氣喘吁吁,也顧不得禮數,徑直跪倒在張揚面前。

  「主公!朝廷派來了使者,已到府門外了!」

  張揚猛地睜開雙眼,從胡床上彈坐起來。那點殘存的慵懶和閒適瞬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朝廷使者?」他心頭登時咯噔一下。

  無緣無故,使者幹嘛來河內呢?

  「來了多少人?」他強自鎮定,聲音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僅…僅一人,一車,數名隨從。」親兵回答道。

  一人?張揚心下稍安。

  「快!更衣!開中門迎接!」

  他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在侍女的服侍下,手忙腳亂地換上正式的衣服。

  不多時,府衙正堂之上,氣氛肅殺。原本侍立兩側的屬官衙役們,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那份不同尋常的凝重,個個屏息垂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來人走進了大堂。只見他年約三旬,面容清癯,身形挺拔,穿著一身代表朝廷威嚴的使者冠服,雖風塵僕僕,但眼神銳利如鷹,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此人正是奉詔前來的裴潛。

  裴潛站定,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強作鎮定的張揚臉上。他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直接從身旁隨從捧著的錦盒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詔書。

  「河內太守張揚,接詔!」

  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張揚心頭一緊,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躬身行禮,「臣接詔!」

  哪怕沒有跪下,張揚身為一方諸侯的氣場,也瞬間被壓了下去。


  裴潛展開詔書,開始宣讀。聲音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冰雹,砸在張揚的耳中。

  詔書核心只有一件事:前番曹操引兵進入洛陽,張揚聽從曹操謀士的勸說攔截張遼,為曹操進入洛陽創造了條件,險些釀成滔天大禍,以至驚擾了聖駕,其行可鄙,其罪難容!

  冷汗,瞬間就從張揚的額頭、鬢角、後背滲了出來。初時是細密的冷汗,很快便匯成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滾落。

  張揚連忙開口辯解,說那只是誤會,說他也被曹操蒙蔽了。

  「張太守,若非秦太尉在陛下面前,力排眾議,再三為你懇切求情,陳說你只是一時糊塗,受人蒙蔽,並非本心要與朝廷為敵……依你此番作為,此刻來的,就不是宣讀詔書的使者,而是押解你的囚車了!你,即刻便要被革職拿問,鎖拿進京!」

  「轟——!」

  這番話,比剛才的詔書更具衝擊力。

  雖然張揚也是一路諸侯,但是,一想到秦義如今的實力,他可一點都不敢托大。

  河內緊挨著司隸,就在洛陽邊上,別說秦義是太尉,就算他還是原來的幷州刺史,張揚也不敢小看他。

  「臣…臣…萬死!臣知罪!臣糊塗啊!謝陛下天恩!謝…謝秦太尉活命之恩!」張揚一時語無倫次,不住的俯身認罪。

  此刻,什麼太守的威嚴,什麼封疆大吏的體面,全都顧不上了。

  裴潛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下撇,眼中掠過一絲鄙夷。

  見張揚的恐懼已然達到頂峰,裴潛話鋒陡然一轉,「張太守,如今,卻正有一個你將功折罪的機會。」

  張揚猛地抬頭看向裴潛。機會?什麼機會?

  「那冀州袁紹罔顧臣節,竟出兵兗州,要袒護曹操,與朝廷背道而馳。此等行徑,實乃大逆不道!」

  張揚的心剛剛提起,又猛地沉了下去。

  對付袁紹?

  這哪裡是將功折罪,這分明是讓他去當送死啊,這不是做炮灰嗎?

  他河內這點兵馬,在袁紹面前,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慘白,剛剛止住的顫抖,又有了復起的跡象。

  裴潛似乎看穿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太尉並非讓你真的去與袁紹決戰,你只需整頓兵馬,做出威逼之勢,屯兵於邊境,加以震懾即可。」

  因為河內緊挨著鄴城,處於最佳的戰略位置,就算張揚不動手,也會讓袁紹引起警惕,不得不向鄴城增兵。

  裴潛繼續道,「無需你真正出兵。北邊的公孫瓚,絕不會放過這個復仇的機會,很快便會自幽州南下,猛攻袁紹的背後。而幷州的鐘繇刺史,也會奉朝廷密令,在井陘關增兵,威脅袁紹的側翼。」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盯著張揚:「你所要做的,就是在南線,提兵加以威懾,讓袁紹感受到來自三個方向的壓力,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一旦公孫瓚進兵,冀州自身難保,袁紹派往兗州的所謂援兵,必然要撤回自救。屆時,你的任務便完成了。」

  這一番剖析,如同撥雲見日,將一場看似送死的任務,解構為一場宏大戰略布局中的一環。

  張揚不是主力,甚至不是偏師,他只是一枚擺在明處,用於牽制和威懾的棋子。

  巨大的壓力驟然減輕,張揚連忙應允。

  因為秦義增兵,兗州局勢逆轉,顏良不僅未占到便宜,局面還迅速陷入被動。

  而袁紹這邊,也很快被攪得亂了方寸。

  最先傳來的急報來自幷州,這一日,郭圖跑來稟報,「報!幷州刺史鍾繇,突然向井陘關增兵數千!」

  袁紹的心猛地一沉。井陘關,那是太行八陘之一,連線幷州與冀州的戰略要道。

  秦義雖然離開了幷州,但幷州的勢力依舊牢牢的握在他的手裡,鍾繇的動向,顯然是執行秦義的意圖。

  沒過幾天,河內方向又傳來急報。

  「報!河內太守張揚,起兵兩萬,向我邊境壓來!」

  「張揚?」袁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張揚雖然實力不濟,但在此刻發難,其意圖再明顯不過,顯然是配合鍾繇,歸根到底,背後都少不了秦義的指令。

  袁紹明顯感受到了壓力,他不得不馬上下令,從其他地方抽調人馬向鄴城增兵,以防範任何可能的突襲。

  而兗州那邊,送來的訊息,也讓袁紹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袁紹感覺到,兗州這塊「肥肉」似乎並不那麼容易咽下,呂布、劉備再加上秦義派去的趙雲,力量何其強大?顏良文丑很難扭轉局面。

  冀州告急,兗州又拿不下?而就在這種時候,北邊的公孫瓚,給了袁紹狠狠的致命一擊。

  那是一個天色陰沉的下午,一匹快馬直奔鄴城。騎手累的氣喘吁吁,滾鞍落馬,大聲稟報,「主公!不好了!公孫瓚……公孫瓚他突破了界橋!幽州鐵騎已殺入我冀州腹地!」

  剎那間,整個鄴城彷佛天都要塌了。

  袁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彷佛能看到白馬義從的旗幟在冀北平原上肆虐,無數城池紛紛陷落,落入公孫瓚的手裡。


  沮授表情凝重,急忙勸說:「公孫瓚蓄謀已久,此番傾巢而來,其鋒正銳,兗州之事,必須立刻決斷!」

  「要如何決斷?」袁紹下意識的問道。

  「必須馬上撤兵,不可遲疑!」

  田豐緊隨其後,「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兗州雖好,冀州才是根本,若有閃失,我等皆無葬身之地!請即刻下令:命顏良、文丑二將軍放棄所有在兗州的據點,星夜兼程,回援鄴城!另外,速速傳令曹操,讓他一併放棄抵抗,率領麾下所有人馬,北上與我軍匯合,共同抵禦公孫瓚!」

  袁紹臉色變幻不定,他的內心正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過了一會,袁紹擺了擺手,臉上是典型的優柔寡斷之色:「容我想想,再想一想……先令顏良、文丑謹慎收縮防線,做好回援準備。」

  這「再想想」,便是數日的蹉跎。而公孫瓚則一路士氣如虹,不斷地攻城略地。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報!涿郡失守,守將戰死!」

  「報!安平郡遭劫掠,公孫瓚前鋒已逼近巨鹿!」

  「報!河間郡多處縣城望風而降!」

  每一份軍報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袁紹的臉上。

  鄴城之中,恐慌的氣氛不斷蔓延。原先主張讓顏良暫緩回師的人,此刻也噤若寒蟬。袁紹這才真正意識到,田豐、沮授所言非虛,他視若根本的冀州,正在被公孫瓚一塊塊撕碎。

  袁紹再也顧不得什麼兗州的肥肉,危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他徹底慌了,「傳令!快傳令!讓顏良、文丑放棄所有輜重,立刻、馬上帶所有兵馬回來!還有,告訴曹操,帶著他的人,全部到鄴城來集結!快!快去!」

  這道命令,充滿了慌亂與無奈。

  代價是,他不僅要失去曹操送給他的兗州,同時也失去了十多天的寶貴時間,冀州北部不少城池已經落入公孫瓚之手。

  顏良馬上撤兵,但是曹操卻並沒有跟著一起走。

  曹操拿著袁紹的令信,久久沉吟不語。

  「諸位,袁本初讓我去鄴城,是欲將我置於其股掌之中。此去,恐再無出頭之日。」

  「那主公之意是要抗命?」曹仁問道。

  「非是抗命,而是以更好的方式『助他』。」

  曹操的嘴角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去鄴城,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公孫瓚勢大,正面抗衡,即便勝也是慘勝。我們不如攻其必救,擊其側翼。」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青州的位置:「公孫瓚後方空虛,我若率精銳,詐稱大軍,從青州方向切入,直逼幽州邊境。公孫瓚聞訊,焉能不驚?其軍心必亂,側翼受脅,則袁本初正面壓力驟減。此乃『聲東擊西』,圍魏救趙之策!」


  程昱點頭,頷首微笑:「主公英明。此計一則可解袁紹之圍,免我等於依附之名;二則,我軍進入青州,可藉此機會正式接管青州,開疆拓土,於絕境中另闢生機;三則,讓袁紹與公孫瓚繼續死斗,兩虎相爭,我等可坐觀其變。」

  「然則,袁紹會答應嗎?他如今方寸大亂,只盼我等速去鄴城。」曹仁提出疑慮。

  曹操笑道:「他如今已是熱鍋上的螞蟻,我只需修書一封,陳明利害,語氣懇切,只言為其大局著想,他必應允。」

  於是,一封精心措辭的信件快馬送往鄴城。信中,曹操極力渲染了,自己去青州側擊乃是絕妙好棋,必將使公孫瓚首尾不能相顧,可一戰而定大局。他信誓旦旦地表示,此舉一切都是為了袁紹的的霸業,自己願為先鋒,掃蕩側翼!

  當曹操的信使到達鄴城時,袁紹正處在崩潰的邊緣。公孫瓚的兵鋒越來越近,噩耗頻傳,他寢食難安,形容憔悴。他拿著曹操的信,手都在微微顫抖。

  「主公,曹操此計,恐是託詞,意在脫離掌控啊!」田豐提醒道。

  袁紹煩躁地揮揮手:「只要他能牽制公孫瓚,從哪裡進兵都一樣!就依他之計,讓他速速進兵青州,務必儘快威脅公孫瓚的側後方!」

  這道命令,註定了,袁紹放棄了將曹操力量收編整合的最好機會。

  也為自己日後的敗亡,埋下了一顆致命的釘子。

  曹操壓根也不想來鄴城,曹昂已經做了人質,如果曹操來到這邊,就算不會被軟禁,各方面也都會受到大大的制約。

  反倒不如前往青州,到了那裡,照樣他還是一方霸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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