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曹操的打算
「不過!」
袁紹話鋒一轉,目光看向毛玠,「歸附之事,非同小可。孟德既認我為主,自當毫無保留,以示坦誠。我欲出兵解兗州之圍,需排程千軍萬馬,耗費錢糧無數,此事關乎我軍根本,不可不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丟擲了自己的條件:「這樣吧,你回去告訴孟德,讓他派遣一子來鄴城陪侍我身側。如此一來,我出兵援助,也更能令河北諸將信服。」
毛玠深深吸了一口氣,俯首道:「袁公之意,玠已明白。必當原話轉告我主。」
回到兗州,毛玠馬上如實地向曹操匯報,轉達了袁紹的意思。
「遣子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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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曹操在毛玠去之前,就已經想到了會有這種可能。
次日,曹操將幾個兒子——曹昂、曹丕、曹彰、曹植——喚到了身邊。孩子們年齡不一,神情各異。
年幼的曹植尚且懵懂,只是好奇地打量著父親凝重的臉色;曹彰則挺著小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曹丕垂手而立,眼神中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審慎。
曹操沒有迂迴,直接將兗州的危局和袁紹的要求說了出來。他沒有刻意渲染困難,但話語間的沉重,足以讓幾個孩子感受到凝重的壓力。
屋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突然,一個身影毫不猶豫地向前邁出了一大步,朗聲道:「父親,孩兒願往!」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長子曹昂。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繼承了曹操的英氣,此刻,他的眼神認真而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與畏懼。
曹操的心猛地一緊。他其實內心最屬意的人選,也正是這個長子。曹昂文武兼備,相貌俊朗,仁孝聰慧,在軍中素有威望,作為人質分量最重,最能取信於袁紹。
但正因為是長子,曹操心中的不舍才愈發強烈。
正妻丁氏雖然不能生育,曹昂卻是她一手撫養長大的,看著他從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長成如今英姿勃發的青年。
在曹操和丁氏心中,曹昂不僅是他們的長子,更是曹操未來的接班人,是曹氏基業最理想的繼承人。
「子修,你可知鄴城是什麼地方?」曹操問道。
「孩兒知道!」曹昂的回答斬釘截鐵,「那是袁本初的治所,是龍潭虎穴,亦是囚籠。」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曹操,語氣變得愈發懇切而堅定:「然兗州危在旦夕,父親基業懸於一線,孩兒身為長子,不能為父親陣前殺敵,已感慚愧,若能以身為質,換取袁紹援兵,為父親解燃眉之急,孩兒萬死不辭!此乃人子之本分,請父親成全!」
曹操看著兒子年輕的臉龐,心如刀絞。曹昂是他的長子,一直被寄予厚望。送他去做人質,無異是將曹家未來的希望親手送入險境。
過了一會,曹操下意識地看向曹丕。這個九歲的孩子急忙慌亂地低下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呼吸都要停了。
曹丕不敢抬頭,不敢與曹操對視,生怕在那嚴厲的目光中看到失望或更可怕的決定。
如果父親執意讓他去鄴城,那對曹丕來說,無疑等於天塌了。
曹丕內心天人交戰。他無法做到像曹昂那樣挺身而出,他心裡實在太害怕了。
曹操看著兩個兒子:一個昂首挺胸,義無反顧;一個低頭垂目,恐懼顫抖。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對曹昂的疼惜,也有對曹丕的失望。
「讓我去吧,父親。」曹昂向前一步,再次開口,「弟弟們都還小,我是您的長子,理當為您分擔最重的擔子。」
最終,在漫長而痛苦的沉默後,曹操艱難地點了點頭。
曹丕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愧疚,也有慶幸,他想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離別那日清晨,鄄城飄著細雨,彷佛天空也在為這場分別落淚。
曹操府邸前,車馬已準備就緒。曹昂身著深色錦衣,外披一件墨色斗篷,神情平靜得彷佛只是要出一趟遠門。
丁夫人早已哭成了淚人。她雖然不是曹昂的生母,但自小撫養他長大,視如己出。此刻,她緊緊抓著曹昂的手,泣不成聲。
「我兒...我兒...」她一遍遍撫摸著曹昂的臉龐,彷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裡,「在鄴城要照顧好自己,天冷了記得添衣,吃飯不要挑食...」
「母親放心。」曹昂儘管心裡也是傷痛難捨,但臉上卻儘量微笑著為丁夫人拭去淚水,「兒會謹言慎行,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母親不必為孩兒擔憂。」
丁夫人猛地轉頭看向曹操,眼中滿是哀求:「非要昂兒去不可嗎?」
曹操何嘗不想改變這個決定?但他又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強行把曹丕送去啊。
「父親,母親,時候不早了。」還是曹昂主動開口提醒。
曹操走上前,親手為兒子整了下衣服,他的手在曹昂肩上停留片刻,感受到了兒子堅實的肩膀。
那已是一個可以承擔重任的男人的肩膀。
「在鄴城,凡事謹慎,勿與人爭,但也不可失了我曹家的氣節。」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
曹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你祖父留下的,帶在身邊,見玉如見家人。」
曹昂鄭重接過,貼身收好。
另一邊,曹丕站在門廊的陰影里,遠遠望著這一幕。他的小手緊緊抓著廊柱。這幾天,他不敢與兄長對視,內心的羞愧如毒蛇啃噬。他曾無數次在深夜告訴自己,明天一定要去找父親,說自己願意代替兄長去鄴城,但每當黎明來臨,恐懼又讓他退縮了。
最後告別時刻,曹昂向父母行三拜大禮。當他抬起頭時,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淚光,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緒,起身走向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親人的目光。隨著馭手一聲吆喝,車隊緩緩啟動,駛出鄄城,駛向不可知的未來。
丁夫人癱軟在曹操懷中,哭聲撕心裂肺。曹操緊緊摟著妻子,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遠去的車隊,直到它消失在雨幕深處。
…………
數日後,鄄城外的原野上,呂布與劉備的聯軍如鐵桶般將城池團團圍住。城頭上,曹操身披戰袍,面色凝重地注視著遠方密密麻麻的敵軍營地。
「主公,城內糧草僅夠半月之用。」程昱低聲稟報,聲音里透著憂慮,「若再無援兵,恐怕...」
曹操沒有回答,目光依舊緊盯著遠方呂布軍營中那面醒目的「呂」字大旗。
呂布與劉備終於合兵一處,齊聚鄄城之下。這意味著兗州的局勢即將徹底顛覆——一旦鄄城失守,曹操在兗州的統治將土崩瓦解。
曹操看向遠處,心想:「袁本初的援軍,也該到了。」
很快,城外響起震天的戰鼓聲。呂布軍開始列陣,顯然是要發動總攻。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曹操厲聲下令,眼中的猶豫一掃而空,在袁紹的援兵沒有到來之前,他必須要守住。
鄄城外,呂布騎著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在陣前來回賓士。他的聲音如雷鳴般傳遍戰場:「曹孟德,破城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劉備站在呂布的不遠處,面無表情,冷冷的注視著城頭的那面曹字大旗。聯軍聲勢浩大,士氣如虹。
很快,呂布就下令攻城,接連十幾日,鄄城都陷入猛烈的攻勢中,雖然曹操沉穩應對,但缺兵少糧的壓力日益嚴重,且城中士氣日益低落,袁紹的援兵遲遲不到,曹操也擔心袁紹會擺自己一道,差不多,到了第十五日,顏良文丑終於領兵殺到。
只見東北方向的地平線上,驟然湧起一道黑色的潮線!那潮線迅速漫延、拓寬,化作無邊無際的移動森林。無數面旗幟在夕陽下展開,獵獵飄揚,最大的兩面,一面繡著斗大的「顏」字,一面繡著「文」字!正是顏良和文丑。
數萬河北精銳,以騎兵為先鋒,打了呂布和劉備一個措手不及。
城頭上,爆發出這半個月來從未有過的、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援兵終於來了,曹操也長出了一口氣,當即拔出了青釭劍,對典韋等人下令,「眾將士,隨我殺出城!」
曹操對戰機的把握,堪稱敏銳,正好前後夾擊,讓呂布和劉備亂上加亂。
這一戰,不可避免,呂布輸了,損失了幾千人馬,只得匆匆撤出了戰鬥。
很快,顏良就帶人進了城,與曹操碰了面。
曹操率先拱手,表現的極為客氣,「兩位將軍神兵天降,解我鄄城倒懸之危,操感激不盡!兗州百姓,亦感二位將軍大德!」
顏良哈哈一笑,聲若洪鐘,「曹公不必多禮!奉我家主公之命,前來救援,乃分內之事耳!呂布、劉備之輩,都已望風而逃,不足掛齒!」
語氣之中,矜功自傲之色,溢於言表。他似乎完全忘記了,若非他與文丑來得「恰到好處」,這鄄城恐怕早已易主。
見顏良遲遲不下馬,神色頗為傲慢,曹操身後,曹仁、夏侯淵等將領,臉上已現出憤怒之色。典韋更是握緊了雙戟,虎目圓睜。
曹操卻恍若未見,反而笑容更盛,連連點頭:「將軍虎威,名不虛傳!若非將軍,此城休矣!請,請入府內歇息,操已略備薄酒,為將軍接風洗塵!」
一行人來到州府,曹操馬上命人擺酒設宴,款待顏良和文丑。
酒過三巡,曹操忽然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整個廳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只見曹操神色肅穆,轉向身後一名捧著一個錦盤的親隨。他親手揭開覆蓋在錦盤上的黃綢,露出裡面一方沉甸甸、閃爍著幽暗光澤的銀印,以及與之配套的、色彩莊重的綬帶。
這就是兗州牧的印綬!
曹操雙手捧起印綬,步履沉穩地走到顏良席前,微微躬身,將印綬高高舉起:「顏將軍!」
「曹某才疏德薄,未能保境安民,致兗州遭此兵燹之禍,百姓流離,將士殞命,實乃操之罪也!今幸得袁公不忘舊誼,遣兩位來援,拯兗州於水火。操懇請將軍,代我執掌此兗州牧印綬,統攝州郡,安撫黎民,以報袁公厚恩,亦全操之心愿!」
對袁紹,曹操一改之前直呼其表字的習慣,一口一個「袁公」。
顏良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無法抑制的狂喜和得意,從心底湧出,他並沒有謙讓,便接過了印綬。
因為顏良知道,曹操已經向袁紹低頭認主了,沒人逼他,他這一切都是自願的,這兗州,自然已經不歸他所有了。
他站起身,甚至沒有過多的推辭客套,便伸出雙手,有些迫不及待地從曹操手中接過了那沉甸甸的印綬。
「既如此,那我便暫代主公,執掌此印!曹公放心,有我河北雄師在,必保兗州安如泰山!呂布劉備,若再敢來犯,定叫他們片甲不回!」
曹操轉過身來,看向曹仁等人,表情異常嚴厲的叮囑道:「從現在開始,兗州一切軍政要務,都由顏良將軍定奪!」
曹仁、夏侯淵等人心裡都不服氣,但見曹操不像在說笑,眾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把怨氣憋在心裡。
兗州,如今就是一個燙手的麻煩,曹操當然要趕緊交出去,這正是戲志才臨死前給他獻的計。
再晚一步,如果兗州丟了,那曹操還怎麼向袁紹進獻自己的誠意。
現在哪怕兗州只剩下了幾座孤城,也等於曹操把兗州交給了袁紹,今後如果兗州再丟了,那就和曹操沒有半點關係了。
他讓大夥都聽顏良的,凡事都向顏良稟報,不過是做做樣子吧。
因為曹操知道,兗州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呂布劉備這一次雖然被擊退,但只是暫時的,他們豈會甘心?必定會捲土重來。
即便呂布他們落入被動,秦義也會派兵增援的,無論如何,優勢都在秦義那一邊。
兗州這個爛攤子,隨著那方印綬的遞出,完美地轉移到了袁紹的身上。
訊息很快傳到了洛陽,
「想不到袁紹竟然插手了。」秦義面沉似水,眼中泛出陣陣冷意。
這幾個月的時間,他一直待在洛陽,一邊熟悉政務,一邊和天子百官拉近關係,秦義所表現出來的親和力,在洛陽上上下下,贏得了一片讚譽。
他的這種親和力,在董卓、王允的身上那是絕不會出現的。
賈詡上前一步,他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種彷佛永遠睡不醒的淡漠,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洞悉人心的幽光。「已經打探清楚。就在顏良、文丑出兵之前,曹操已將其長子曹昂,秘密送往鄴城。」
曹昂!曹操的嫡長子!這意味著什麼,顯然不難猜測。
賈詡繼續緩緩道:「看來,曹操是將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曹昂顯然是做了人質,曹操與袁紹之間的關係,已非簡單的盟友,而是進一步繫結。
秦義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徹骨的弧度,「袁紹還真是狂妄!曹操妄圖劫持天子,犯下如此彌天大罪,袁紹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出兵袒護!真是不知死活!」
賈詡點頭,補充道:「袁紹可從未把朝廷放在眼裡啊。」
「袁紹既然敢向兗州伸手,我就敢剁了他的爪子!」秦義停下腳步,目光如電,掃過荀攸和賈詡,「傳令!」
「由趙雲率領兩萬精銳,即刻開赴兗州!」
「另外,以天子名義,下詔嚴厲申飭袁紹擅自挑釁,袒護國賊之罪,措辭務必嚴厲,雖然袁紹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但我們的姿態必須做足。」
這時,一直沉吟未語的荀攸也開口了。
「主公,袁紹派顏良、文丑這等心腹大將率精銳南下,其冀州本地,必然空虛。幽州公孫瓚,與袁紹結怨已久,兩家大小戰事不斷。此前袁紹勢大,公孫瓚雖勇,亦難撼其鋒。但若此時,他得知冀州內部兵力空虛的訊息……」
荀攸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賈詡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贊同的光芒,補充道:「公孫瓚性如烈火,剛愎好戰,就算袁紹的兵馬不派出去,他也不會忍太久的。若聞此訊,必如餓虎捕食,絕不會放過這等天賜良機。」
「好!」秦義重重一拍案幾,斬釘截鐵,「就這麼做!文和,你馬上派人在幽州散播訊息,務必將『冀州空虛,鄴城可圖』的訊息,一字不差地送到公孫瓚的耳朵里!要讓他相信,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諾!」
賈詡躬身,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荀攸想了想,又補充道:「還可令河內張楊,做出向東移動的態勢,佯裝威脅袁紹的側翼,以為疑兵,壯公孫瓚之膽。」
「張揚?」
荀攸點頭,「主公,張揚本就是丁原的舊部,他和溫侯的關係一向不錯,上一次,曹操進京劫駕,曾派人遊說張揚。
張揚受其蠱惑,曾派兵阻擋呂布的部下張遼,算起來,曹操劫駕,張揚也算是一個間接的幫凶,主公只需派人呵斥一番,他必定驚嚇的心驚膽戰,誠心聽從號令。」
荀攸這番話總結起來,就兩字,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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