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對劉備的態度
不多時,賈詡便來了,行禮過後,他便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秦義開口。
「文和,徐州的訊息,想必你也知曉了。如今陶謙死了,劉備接掌了徐州。」
賈詡輕輕點了點頭,他掌管各地的情報,自然知道這些。
「劉備如今已經接管了徐州,對此,你怎麼看?」
賈詡略一沉吟,緩緩道:「劉備,人傑也!其志不小,既能籠絡人心,又有關羽、張飛二位猛將兄弟輔佐,更兼有『漢室宗親』之名。如今得徐州,雖根基未穩,若假以時日,令其整頓內部,安撫流民,結交豪族,實力必然大增。」
秦義點了點頭,「文和,你覺得,這對我們而言,是福還是禍?」
賈詡抬眼,與秦義對視,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洞徹世事的精光。
「劉備仁義布於四海,主公若想儘快的安定天下,倒不妨引其為強援,讓劉備為朝廷效力,但是安定天下之後,若他一心忠於漢室,恐怕會成為主公的一大障礙!」
追隨了秦義這麼久,賈詡多少也能看出一些秦義的心思。
秦義不甘心久居人下,說的再直白一些,他不喜歡任何人對他發號施令!
呂布不行,天子也不行!
從呂家莊逃出來後,秦義就已經下了決心,他必須主宰自己的命運!
呂布雖然對他一直都不錯,可他不甘心一直當呂布的幕僚,所以選擇了單幹。
別人對你再好,始終還是要看別人的臉色。
秦義忽然問道:「文和,你覺得,周公好?還是王莽好?」
這是一個看似不著邊際,有些突兀且大逆不道的問題。
周公輔政攝國,制禮作樂,是千古賢臣的楷模;王莽則是篡國逆賊,是野心家的代名詞。
賈詡知道,秦義問的,是未來的路,將來應該如何取捨。
賈詡低頭沉思了許久,然後搖了搖頭,「回主公,依詡之見,二者皆不好。」
「哦?」秦義眉梢微挑,身體不易察覺地前傾了些,顯然對這個答案產生了興趣,「願聞其詳。」
「王莽行事,雖遵從本心,但方式過於粗暴,終招致了千古罵名。而周公固然流芳百世,賢名千古,可正因為這賢名,讓他一生都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匡扶幼主,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念。
其心之累,恐怕遠甚於王莽。賢名,有時候是盔甲,有時候則是枷鎖!」
秦義深以為然,輕輕點了點頭。
賈詡又道:「無論是揹負惡名而行篡逆,還是為賢名所累而甘居人下,都非上策。唯有超脫於此二者之外,將自身命運、將這天下大勢,完全掌握於自己手中,不受名利枷鎖所困,才是最好的。」
「如何超脫?又如何取長補短,讓一切水到渠成?」
秦義示意賈詡接著說下去。
他知道,這位被譽為「毒士」的謀臣,心中已有丘壑。
賈詡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又壓低了許多,「主公,如今天下紛亂,群雄並起。冀州袁紹,優柔寡斷,難成大事;兗州曹操,雖具雄才,然其心叵測,名為漢臣,實為漢賊;
幽州公孫瓚,暴虐好殺,已失民心;其餘如劉表、張魯等,或守成之犬,或昏聵之輩,皆不足為慮。此等人物,各懷異心,割據州郡,分裂朝廷,致使綱常淪喪,百姓流離。」
「而這亂世,正是主公大展手腳,建立不世之功的絕佳機會!主公您手握強兵,麾下猛將如雲,更兼占據大義,深得陛下信賴。掃平這些亂臣賊子,安定天下,拯黎民於水火,扶社稷於將傾,此乃煌煌正道!
待到海內澄清,寰宇一統之日,主公之聲望,必將如日中天,無人能及。天下百姓,只知有秦公,而不知有他人。到那時……」
對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可以稱呼其為「公」,但秦義今年才二十五歲,和德高望重完全不搭邊,賈詡說的這個「秦公」顯然指的是「國公」。
賈詡適時地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秦義,緩緩道:「那時候,主公安定天下,完成千秋偉業,人心所向,大勢所趨,完全有資格,也有能力,更進一步。此非篡逆,而是順天應人。」
見秦義在沉思,賈詡便繼續解釋:
「如今主公您總攬大權,執掌兵馬,陛下對您自然是信賴有加,言聽計從。我們可以憑藉『討逆』、『安邦』之名,不讓陛下過多干涉軍政要務。但是,主公試想一下,一旦安定天下以後呢?」
「一旦天下平定,四海昇平,外部的大敵盡數掃除,內部的矛盾便會浮出水面。
屆時,您功高震主,權傾朝野,軍中只認您的命令,就算您本人絕無二心,只想做一介安享富貴的臣子,可您依然是陛下,是劉氏皇權最大的威脅!這是註定的!
因為平定天下,您的功績太大了,您的權力也太大了!」
「功高震主!」
「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未曾倒在沙場之上,卻栽在了這四個字之下?文種、韓信,前車之鑑,歷歷在目啊!」
「就算當今天子念及您的功勞,對您始終器重有加,可他畢竟是天子!天子,本該執掌乾坤,獨斷朝綱。何況,當今陛下並非懦弱痴傻之人,觀其言行,聰慧且有主見。如今他尚在沖齡,依賴主公,可他終究會長大的,日後親政的欲望必會一天天強烈。
誰能保證,陛下對您的信賴始終如一,永遠不會生出嫌隙呢?
退一萬步說,即便陛下在位時,能夠始終忍耐,不與主公發生衝突。可百年之後,他的子嗣呢?
新君登基,他會作何感想?他能像其父一樣容忍嗎?未來,誰又能保證,新君會對主公您的家小後人,一直善待,一直優容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還望主公三思!」
這番話,徹底說進了秦義的心裡。
賈詡的這番話,一點毛病都沒有。他精準地剖析了權力結構的核心矛盾。
一旦外部壓力消失,內部矛盾便會成為焦點,這是歷史的規律!
要消滅袁紹、曹操這些人,秦義將兵權牢牢握在手裡,的確有最合適的理由,可天下平定了之後呢?
秦義的腦海中閃過無數歷史畫面,那些功勳蓋世卻不得善終的身影,那些兔死狗烹的悲劇。他原本或許還有些許猶豫,有些許對漢室、對年少天子的情分與承諾,但賈詡將這層溫情脈脈的面紗徹底撕碎,露出了底下冰冷而殘酷的權力邏輯。
他不能將自家性命,將整個家族的興衰,寄托在別人身上。
尤其是,當他已經擁有了足以挑戰皇權的力量時!
這種力量本身,就是原罪。
許久,秦義緩緩抬起頭,重新看向賈詡,「文和,依你之見,這『水到渠成』之前,我等當下該當如何?」
賈詡知道,秦義已經做出了選擇。
兩人又聊了很久,讓秦義徹底堅定了掌控自己命運的決心。
他這個決定,不僅關係到自己的未來,也關係到輔佐他的一眾文武部下的前程未來。
王莽遺臭萬年,他絕不會學;
周公雖然名垂千古,但始終都是在輔佐別人,是別人眼裡的千年老二,秦義也不太感興趣。
自己掌控一切,這才是穿越亂世最好的選擇!
皇帝必須姓劉的來當,秦義骨子裡並沒有這種意識。
話題重新回到徐州,轉回到劉備的身上。
賈詡道:「主公當以朝廷名義,擬旨發往徐州,對劉備予以正式表彰,承認其徐州牧的地位。言辭不妨懇切一些,贊其仁德,頌其忠義,言朝廷得此忠良,漢室復興有望。劉備必然感念主公的恩情。」
劉備顧及名聲,自然會忠於漢室、為國分憂。然後,主公便可以朝廷之名,令他為國效力,協助溫侯一同夾擊兗州的曹操。
劉備新得徐州,正需朝廷認可以安定人心,主公予其名分,他難以拒絕。若其出兵,無論勝敗,對主公皆有利。
若勝,則可借劉備、呂布之手,重創甚至消滅曹操,除去大敵。
若敗,劉備免不了要損兵折將,若戰事陷入與曹操的長期糾纏,他們互相消耗,主公依舊可坐收漁利。」
「好一個借刀殺人!」
秦義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就依文和之見。明日我便讓尚書台擬旨,表彰劉備,正式任其為徐州牧,賜爵位,增其榮耀。同時,發密旨與明詔,令其與呂布協同,夾擊曹操,為國除奸!」
…………
漸漸的,徐州已經進入了冬日,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彷佛一塊巨大的氈布,沉沉地壓在殿宇樓閣之上。
接過陶謙的州牧印信已有月余,雖然劉備一直在盡心盡力的做事,但心裡依舊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陶謙的「三讓徐州」,在世人眼中是一段禮賢下士、慧眼識人的佳話,唯有身處其位,劉備才深知這「佳話」背後的千鈞重擔。
陶謙留下的舊部,以曹豹、許耽等丹陽兵將領為首,他們盤根錯節,手握兵權,看他的眼神總帶著幾分審視與疏離,那是一種對空降主公本能的不信任。
徐州本地的豪強大族,如陳氏、糜氏、趙氏等,雖則糜竺已然傾力資助,並將妹妹嫁予他,表示了明確的擁護,但更多的家族仍在觀望。他們的忠誠並非繫於他劉備一人之身。
還有藏霸,手握強兵,獨霸琅琊郡,也不太把劉備放在眼裡。
劉備剛剛接手,對曹豹、藏霸、許耽這些人,儘量忍讓,極力包容。
陶謙讓歸讓,可如果朝廷不承認,劉備終究心裡不踏實。
就在這種時候,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打著洛陽朝廷的旗號,抵達了徐州。
訊息傳來,州府上下為之震動。劉備立刻下令,以最隆重的禮節,在州牧府正廳接見使者。
來使名叫裴潛,字文行,年紀不大,卻舉止沉穩,目光清正。
秦義已經開始在歷練他,不再讓他僅限於做文職工作。
裴潛身後跟著數名甲士,其中有一人手捧一個用明黃錦緞覆蓋的托盤,上面安放的自然便是天子詔書。
「天使遠來辛苦,備未能遠迎,還望恕罪。」劉備率領徐州文武,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裴潛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道:「劉使君不必多禮。天子於洛陽,亦聞使君仁德之名,解北海之圍,助陶公守徐州,仁聲著於四海。今陶公既薨,徐州無主,百姓惶惶,天子心系黎民,特遣潛前來,宣示恩命。」
說罷,他肅容整衣,從托盤中請出詔書,朗聲道:「徐州牧劉備接旨!」
那一刻,整個大廳鴉雀無聲,劉備也瞪大了眼睛。
「劉備乃漢室宗親,德行昭彰,仁愛及民,威略服眾,今特敕封爾為鎮東將軍,領徐州牧,宜城亭侯,望卿恪盡職守,撫慰地方,屏藩王室,勿負朕望!」
「鎮東將軍」、「徐州牧」、「宜城亭侯」這幾個關鍵的頭銜,如同洪鐘大呂,在劉備耳邊嗡嗡作響。
沒想到,竟然盼來了朝廷的正式任命!名分,大義,他苦苦追求的東西,就在這一刻,以一種最正式、最無可辯駁的方式,加在劉備的身上。
他強壓下內心的激動,叩首謝恩:「臣,劉備,領旨謝恩!必當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拱衛漢室,安撫黎庶!」
這一紙詔書,如同定海神針,給了他穩固徐州最強的底氣!
裴潛接著往下宣讀:
「近者,逆臣曹操,肆虐兗州,脅迫公卿,窺伺神器,著令徐州牧劉備,速速整飭軍馬,俟開春之後,即行出兵,西向兗州,與溫侯呂布東西夾擊,共討國賊,以靖國難!」
當初曹操為報父仇,兵進徐州,所過之處,坑殺男女數十萬口於泗水,連河流都阻塞了,那慘絕人寰的景象,至今仍是許多徐州軍民心中的噩夢。
後來曹操又跑到洛陽,將皇帝控制在自己手中,企圖劫持到兗州,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於公於私,討伐曹操,劉備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