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劉璋你想活還是想死?
這一日,秦義剛剛陪著妻兒一同用過晚餐,賈詡便來了,他掌管各地的情報,夜裡登門,顯然是有要事。
果然,一見面,他便遞上了一封信,「益州那邊的細作剛剛傳來訊息,劉焉病逝了。」
秦義接過書信,迅速看了一遍,當看到「劉焉背生惡疽,潰爛流膿,痛楚號呼數日而亡」這幾行字時,他的眼神微微一動,但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歷史的車輪,果然還是沿著原有的軌跡隆隆前行。
賈詡見秦義如此平靜,不由得出聲嘆道:「主公真乃神人也!昔日您曾言,劉焉盤踞益州,必有天譴,恐不得善終,或將死於背疽。詡當時雖未敢盡信,然今日觀之,竟一語成讖。主公之先見,詡由衷拜服。」
在這個時代,天人感應、讖緯預兆之說深入人心,即便是賈詡這等洞悉人心的智者,也難以完全免俗。
這是秦義作為「穿越者」的先知優勢,於是,他便順勢而為,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淡然微笑,將書信輕輕放在案几上,語氣隨意地說道:「文和過譽了。不過是我少年時遊歷四方,偶遇一位山中隱士,蒙其不棄,指點過關於星象、風骨、命理之類的粗淺學問罷了。觀人氣色,揣摩運數,偶爾倒也能窺得一絲先機,但也未必次次靈驗。」
昔日的張角就是從一位叫南華仙人的手中,偶得了一本殘卷,然後呼風喚雨,聚集了百萬人馬,險些顛覆了漢室。
秦義將此歸因於自己遇過隱士,既解釋了「預言」的由來,又巧妙地抬高了自身,更堵住了賈詡進一步探問的可能。
既然是隱士,行蹤飄忽,傳承隱秘,自然不便過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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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賈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主公尚有此等際遇,難怪每每能洞察先機。此乃天助主公也。」
話題重新回到益州局勢上。賈詡繼續稟報導:「劉焉的長子和次子皆被王允所殺,如今在益州者,唯有其三子劉瑁。依常理推斷,劉瑁很快便會繼任州牧之位。」
「這個劉瑁,品效能力如何?」
賈詡搖了搖頭,「據聞,此子性情頗為暴烈,待人嚴苛而少恩,且身體似有隱疾,加之益州內部勢力盤根錯節,東州派與益州本土派系爭鬥酷烈,劉瑁並非寬厚仁德之主,恐怕難以服眾。」
秦義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作為穿越者,他知道劉焉死後,是劉璋取代了劉瑁。
「文和,我記得,劉焉的幼子劉璋,如今還在我們洛陽的廷獄之中吧?」
「正是!王允並沒有殺他,一直秘密關押,外界對其是生是死,知之者甚少。」
秦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里好像藏了什麼,「文和,你看這樣是否可行……
我們對外散布訊息,就說之前曹操劫駕,洛陽大亂之際,關押劉璋處也受到衝擊,守備鬆懈,劉璋被人趁亂救走,至今不知所蹤。」
賈詡是何等人物,眼中立刻爆出一團精光,介面道:「主公的意思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們暗中將劉璋放走,讓他返回益州?」
「不錯!」秦義撫掌,語氣帶著一絲興奮,「劉璋再不堪,但畢竟是劉焉嫡親的幼子,比起那個性情暴烈、身體有恙且不受擁戴的劉瑁,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益州內部,定然有對劉瑁不滿的勢力,且不在少數,只要劉璋回去,他們便會自發地聚集在他的身邊,形成一股足以與劉瑁抗衡,甚至取而代之的力量!
我們不需要直接出兵,勞師遠征,只需提供些許助力,扶植劉璋上位。屆時,一個懦弱、無能、全靠我們支援才得以站穩腳跟的劉璋,坐在益州牧的位置上,這偌大的益州,天府之國,與收歸朝廷,又有何異?」
屋中陷入了短暫的沉寂,賈詡微微閉目,權衡著這個計劃的利弊與可行性。
秦義之所以想到這個主意,恰恰因為他知道,有人會擁護劉璋。
片刻後,賈詡用力點頭,表示贊同,「主公此計,實乃釜底抽薪之高招!兵不血刃而謀一州之地,縱有風險,亦遠小於興師動眾之徵伐。」
秦義道:「張魯已經阻斷了道路,我們勞師遠征,並不明智,何況,袁紹、曹操、公孫瓚這些逆賊日益凶頑,我等哪有心力遠征益州啊?」
賈詡細細分析道:「主公此計利處有三:其一,劉璋懦弱,若是上位,易受擺布,益州可間接為我所用。其二,可引發益州內亂,使其無暇外顧,我們可專心應對曹操、袁紹等人。其三,以『朝廷』之名助劉璋『歸位』,可占大義名分,贏得聲望。」
「然,風險亦存,」賈詡話鋒一轉,神色略顯凝重,「其一,劉璋雖然懦弱,並非痴傻,若其脫離掌控,或受旁人蠱惑,恐生異心。其二,益州派系複雜,能否順利助其上位,也是未知之數。其三,此事需絕對機密,一旦泄露,計劃就難以成功了,劉璋也會有性命之憂,甚至會牽連到我們。」
秦義認真聽著,點了點頭:「文和所慮極是。風險確實存在,但值得一試。關鍵在於,如何將劉璋放走這齣戲演得逼真,如何確保他回到益州後,能按照我們的意願行事。」
他沉吟片刻,又道:「釋放劉璋之前,我需親自與他談一談。要讓他明白,他的命是誰給的,同時,也要讓他清楚,若敢有二心,我們能扶他上去,也能讓他粉身碎骨!」
「主公英明。」
賈詡贊同道,「威逼利誘,缺一不可。此外,還需選派精明幹練、忠貞不二之心腹,假扮成忠於劉焉的舊部或益州義士,一路護送劉璋回去。這些人,不僅要對主公忠心,還必須都是生面孔,他們不僅要保護劉璋,更要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必要時,甚至能影響益州內部的決策。」
生面孔,這就註定,秦義身邊這些有頭有臉的人一個都不能用。
「人選方面,文和你來擬定。」秦義信任地看著賈詡,「此事關係重大,務必周密。」
「詡,領命。」賈詡躬身。
秦義一向雷厲風行,從不優柔寡斷,「那就這麼定了。立刻著手準備!」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先是呂布和王允內鬥,緊接著曹操進京劫駕,至於牢里的劉璋怎麼樣?是死是活,根本沒人在乎,誰顧得上他啊。
再說,劉璋只是劉焉最小的兒子,壓根也不會有人將他和未來的益州之主聯絡到一塊兒。
賈詡悄然退下,去布置這樁足以影響天下格局的秘密行動。書房內,只剩下秦義一人。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映照在牆壁上,顯得愈發深邃難測。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目光久久的鎖定益州的方向。
此時此刻,這個世界最慘的一個人是誰?絕不是揹負滔天惡名的曹操,而是劉璋!劉季玉!
潮濕的稻草堆在角落,散發著一股霉爛與污物混合的、令人作嘔的腥臊氣。這味道,劉璋已經聞習慣了。
就像他習慣了這石牢里永恆的、幾乎要將人骨頭都浸透的陰冷和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走廊盡頭那盞燈,豆大的火苗頑強地燃燒著,卻只能映出幾步遠,將更深的黑暗勾勒出模糊而猙獰的輪廓,反而讓這死寂顯得更加龐大可怖。
劉璋蜷縮在靠牆的草堆上,身體因寒冷和一種從骨髓里滲出的恐懼而微微發抖。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也許過了幾個月,也許才幾天?他不知道。每一天,每一刻,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那一日,王允當著他的面,下令殺掉了他的大哥和二哥,接下來無數次做夢,他都會夢到那日血腥恐怖的場面,劉璋從小就膽小,被這麼一折騰,整個人幾乎瀕臨崩潰。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輪到自己,外面是何年何月?外面發生了什麼大事?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他統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裡充滿黑暗,充滿恐懼,充滿惡臭。
時間久了,就連對生父劉焉,他的心中也充滿了憎恨。
因為他的處境,都是拜那位父親所賜!
正是劉焉在益州的不臣之舉,才引來了王允的雷霆之怒,才讓他的大哥二哥,成了祭品!
他恨劉焉的野心,恨他不顧人子死活,恨他讓自己承受這無妄之災。
「咯吱……」
一聲輕微的響動從牆角傳來。劉璋渙散的目光凝聚了一些,投向那裡。一隻灰黑色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綠豆大小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幽光。
它警惕地四下張望,然後快速地竄到離劉璋不遠的地方,那裡有他中午吃剩下、實在無法下咽的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麥餅。
若是以前,身為漢室宗親、養尊處優的公子,劉璋見到這等穢物,早已驚叫著避開了。可如今,他看著那隻老鼠,髒污的臉上竟流露出親切的神情。
他甚至微微動了動身體,試圖不驚擾到它。在這死氣沉沉,連時間都彷佛凝固的牢獄裡,任何一點活物的動靜,都成了難得的慰藉。
他看著老鼠啃食那堅硬的餅屑,心中竟生出一絲羨慕,至少它是自由的,在這方牢獄之內,它還能隨意活動。
而他呢?除了恐懼、仇恨、以及這無盡的黑暗,他一無所有。
就在這思緒漫無邊際飄蕩的時候,忽然,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他知道,是獄卒來了,來給自己送飯了。可轉念一想,不對啊,這還不到吃飯的時候。
劉璋的心臟猛地一縮,難道輪到自己要被殺了嗎?
緊張恐懼之下,劉璋的心怦怦直跳,渾身都繃緊了。
來了好幾個人,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多時,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響起,「太尉,前面就是了,您慢一些。」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柵欄門外。來人身材更高大些,肩背寬闊,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感受到一種沉凝如山的氣質。
劉璋匆匆低下了頭,他不敢多看,只覺得這個人很年輕,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隨後,獄卒無比恭敬地、幾乎是帶著惶恐地,用鑰匙開啟了牢門。
緊跟著,那人便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秦義!
劉璋不敢與他對視,緊緊地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只留下一個劇烈顫抖的、髒污不堪的背影。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瞬都漫長得如同酷刑。劉璋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跳出來。
秦義看著他,打量了許久,久到劉璋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力逼瘋。
終於,他開了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異常沉穩。
「你想活,還是想死?」
劉璋猛地抬起頭,髒污散亂的髮絲下,一雙因為長期恐懼和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大、卻空洞無神的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想活?還是想死?
這幾個字太過簡單,簡單到任何一個孩童都能理解。可在此刻,落在劉璋耳中,卻重若千鈞。
自己還有活的機會嗎?他簡直不敢相信。
他張了張嘴,身子顫抖著,一時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終於,在極致的心理掙扎之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劉璋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撲倒,幾乎是匍匐在秦義腳下,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想活!我想活!」
他抬起頭,眼中已充滿了淚水,「求太尉開恩!饒我一命!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這一刻,他不再是什麼皇室宗親,不再是什麼州牧之子,他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可憐的階下囚。
秦義俯視著腳下這個狼狽不堪、精神幾乎崩潰的年輕人,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根據歷史的評價,劉璋雖然軟弱膽小,但這個人骨子裡並不壞。
他和劉焉不同,劉焉無君無父,甚至說心狠手辣,若不是染了重病,還不知會折騰出多大的么蛾子呢。
劉備那麼仁義,可他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劉璋!
秦義再次開口,「現在你父親死了。他多行不義,終招致天怒,染了背疽,惡瘡潰爛,痛苦而亡。這也算是他應有的報應。」
劉璋聽到父親死訊的瞬間,湧上心頭的並非喪親之痛,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其中怨恨竟占了上風。
這些日子,他對父親的怨氣無時無刻不在激增,雖然做人要講孝道,可對一個割據自立害死大哥二哥的父親,自己也險些喪命,他的心裡還能殘存多少孝道呢?
秦義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繼續說道:「接下來不出意外,你三哥劉瑁會上位。」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劉璋的反應。
果然,聽到「三哥劉瑁」幾個字,劉璋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嫉妒和不甘。
明明他們兄弟四人,結果大哥二哥都死了,自己也淪落至此,反倒是三哥,竟然要成為益州之主。
秦義的話鋒一轉,語氣加重,「但是朝廷需要益州安定,需要益州重回正途,不能再像你父親在時那樣,不聽號令,無君無父。所以,我打算給你一個機會!
我會讓你回到益州。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你『劉焉之子』的身份,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在益州立足,結交該結交的人,打擊該打擊的人,最終爭取上位,取代你的三哥劉瑁。」
劉璋徹底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一個極其複雜的圖案。
震驚、難以置信、狂喜、恐懼……種種情緒瘋狂翻湧。
他不僅能活下去,還能回到益州,甚至有機會成為益州之主?
這簡直是他被困在這地獄般的牢房裡時,連做夢都不敢想像的場景!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怔怔地看著秦義,彷佛想從對方臉上確認這並非一個玩笑。
秦義看著他這副如同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懵了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
他知道,劉璋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怎麼?不相信?」秦義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你覺得,我秦義,當朝太尉,有必要來這污穢之地,與你一個階下囚開玩笑嗎?」
劉璋回過神,連忙搖頭,語無倫次地說道:「不……不敢!太尉……太尉金口玉言……自然是不會騙我的……」
「機會,我可以給你。只要你聽話,絕對忠心於我,我自然有信心扶你上位!」
秦義現在位居三公,手裡有的是資源,就算劉璋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也有信心讓他上位。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或者日後我發現你對我陽奉陰違,心懷二志……」
秦義的目光掃過這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語氣輕描淡寫,卻蘊含著最極致的威脅,「那麼,留著你,也沒什麼用了。我可以讓你活命,也能隨時取走你的性命!」
這一句話,劉璋不會有任何的懷疑。
堂堂當朝太尉,執掌生殺大權,手裡還統率數萬兵馬,要他劉璋的小命,那能有什麼難度呢?
能活著,能體面地活著,甚至有機會手握權柄,富貴榮華,他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劉璋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一次,不再是出於恐懼的求饒,而是帶著一種找到歸宿般的急切表態。
「從今往後,劉季玉願為太尉效死!絕無二心!太尉但有差遣,璋雖萬死,絕不敢辭!若違此誓,天人共戮,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秦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秦義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轉身,不再多看劉璋一眼,「起來,跟我走!」
隨著秦義的轉身,劉璋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乖乖的跟在秦義的後面。
至於秦義把人從牢房帶走,獄卒壓根就不會,也不敢過問。
秦義隨後將劉璋秘密地帶到了賈詡的住處。
進屋落座後,秦義指了指劉璋,對賈詡說:「這便是劉季玉。接下來他的事情由你全權負責。挑選得力人手,對他進行必要的『教導』,確保他明白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以及,具體該怎麼做。」他特意在「教導」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諾!」賈詡頷首,聲音平淡無波。
秦義又看向劉璋,語氣不容置疑:「季玉,這位是賈詡先生。他的話,就是我的話。今後你若想在益州有所作為,或者享受富貴,就好好聽,好好學。」
劉璋連忙對著賈詡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璋見過賈先生,一切但憑先生教誨。」
賈詡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秦義交代完畢,便起身離開,他知道,賈詡會處理好一切。如何將一塊朽木,雕琢成一件至少看起來像樣的器物,賈詡比他更在行。
接下來的日子,劉璋被安置在這座宅院的深處,與外隔絕,賈詡要對他進行一番突擊特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