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王允行刺曹操

  數日後,市井之間,流言便逐漸的蔓延開來,星火可以燎原,謠言也可以燎原。

  「聽說了嗎?曹使君後悔劫駕了…」

  「可不是嘛,都怪那個戲志才,出的什麼餿主意!」

  「這下好了,曹使君成了眾矢之的,全天下都在罵他是國賊呢!」

  一開始,人們只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偷偷的談論,可是,很快到處都在談論。

  在曹操的身邊,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這日議事結束,曹操正要起身離去,夏侯淵突然開口:「主公,末將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曹操停下腳步:「妙才但說無妨。」

  夏侯淵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近日軍中有些議論,說當初若不劫駕,或許就不會有今日之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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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此話從何說起?」

  「只是些閒言碎語...」雖然夏侯淵沒有指名道姓,顯然,說的就是戲志才。

  曹操冷哼一聲:「大丈夫行事,何須事後懊悔?退下吧!」

  可是,談論的人多了,不可避免,便傳到戲志才的耳朵里。

  這一日,戲志才在路上遇到了荀彧,他主動上前打了聲招呼。

  「文若。」

  戲志才發現,荀彧看向他的目光冷的像冰一樣。

  「戲先生好計謀啊,如今主公成了天下人口中的國賊,你可滿意了?」

  戲志才的臉色瞬間變了:「文若何出此言?我...」

  「你好自為之吧。」荀彧不再看他,轉身大步離去,寬大的衣袖在風中飄動,留下戲志才一人呆立原地。

  那一刻,戲志才只覺得心如刀絞。

  荀彧什麼都能接受,卻唯獨接受不了曹操揹負國賊的罵名!

  因為,這讓他輔佐曹操,變得毫無意義!

  漢室哪怕再衰落,荀彧也不願意和朝廷作對,這是萬萬接受不了的事情!

  可曹操卻因為戲志才,徹底和朝廷背道而馳了。

  這讓荀彧心如刀絞,心如死灰。

  又過了幾日,曹操召集心腹商議應對秦義檄文之事。

  戲志才早早來到議事廳,卻發現以往總是與他相鄰而坐的程昱,今日卻坐到了對面。見他進來,程昱看都沒看他,便移開了目光。

  陸續到來的文武官員,也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他。偌大的議事廳內,戲志才周圍竟空出了一圈。


  曹操走進來時,目光在戲志才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也很複雜。

  「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商議如何應對秦義的檄文。」曹操開門見山,「如今天下人聲誅筆伐,我等處境艱難,諸位可有良策?」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率先開口。

  戲志才深吸一口氣,開口道:「主公,在下有一計...」

  他話未說完,就被夏侯淵打斷了。

  「先生還是少出些主意吧!若不是先生之前的妙計,我等何至於此?」

  戲志才僵在原地,臉上登時沒了血色。

  曹操皺了皺眉,不滿得說道:「妙才,不得無禮。」故作生氣地瞪了夏侯淵一眼。

  荀彧適時開口:「主公,依我之見,當務之急是修復與朝廷的關係。或可派遣使者前往洛陽,向朝廷解釋一下,或可讓事情有些轉機。」

  戲志才的心裡頓時咯噔一聲,向朝廷請罪,且不說有沒有效,那不是意味著要把他和侯成兩人交出去嗎?

  因為是戲志才出的主意,侯成則是配合曹操進入洛陽的幫凶。

  果然,侯成也嚇壞了,臉色慘白,頭都不敢抬起來了。

  荀彧看都不看戲志才一眼,繼續對曹操說道:「明公,名聲於亂世中亦不可輕廢。若能挽回聲譽,日後招攬人才、收服民心,都將事半功倍。」

  曹操若有所思,他何嘗不想彌補,和朝廷緩和關係,可是,已經走到這一步,再想緩和,談何容易。

  戲志才心中焦急,忙說道:「挾天子以令諸侯之策並無錯誤,只是時機沒有把握好而已。」

  夏侯淵冷笑,直直的看向戲志才,「照你所說,是怪主公嘍?主公所做的一切,可都是按照你的計劃,計劃沒有成功,你卻要推卸責任?」

  被夏侯淵這麼一說,曹仁、曹純、于禁、樂進等人也都面色不善的看向戲志才。

  戲志才一看這架勢,心中頓時萬念俱灰。

  他環視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或冷漠、或責備、或幸災樂禍的臉。

  就連曹操,也刻意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傻子都看得出來,大夥需要一個發泄的物件!

  而戲志才被動的犯了「眾怒」。

  他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只不過,錯的是計劃沒有成功罷了。

  議事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眾人離去時,無人與戲志才同行。他獨自一人走在最後,看著前方三五成群、竊竊私語的同僚,他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回到家中不久,戲志才就病倒了。

  而這一病,就再也沒有起來。

  而投奔曹操的侯成,也好不到哪裡去,被曹營文武迅速疏遠,曹操也不怎麼待見他。

  荀彧依舊不願意放棄,嘗試著勸說曹操和朝廷緩和關係。

  這一日,他主動來見曹操,勸說將王允放回去。

  「明公,劫駕之事,已經傳開,王允等人來到兗州,強行羈留,對我們並無益處,反而會寒天下士人之心啊。」

  曹操何嘗不想把王允這個麻煩放回去,可他心裡不踏實,因為王允對他恨意極深。

  「秦義藉著王允不在的空當,已經做了司徒,在朝中籠絡了不少人心。若讓王允回去,這二人勢必相爭,這對明公而言,豈非一招妙棋。」

  曹操沉吟不語,荀彧的提議確實讓他心動,他不是沒有這麼想過。

  自己把王允帶到了兗州,反倒成全了秦義,讓他撿了天大的便宜,曹操一點都不傻。

  他也想讓王允回去給秦義使絆子,可一想到王允對自己的態度,曹操心裡又猶豫了。

  「傳程昱、毛玠來此議事。」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程昱和毛玠便相繼而至。

  正所謂群策群力,曹操也想聽一聽這兩人的看法。

  程昱道:「王允這些老臣,留在兗州徒耗糧米,讓他們回去給秦義添堵,正是人盡其用。

  明公試想,秦義雖掌權柄,但時日尚短,根基尚淺。王允回去後,必然會重新掌權,哪怕做不成司徒,他和秦義兩人相爭,不論結果如何,對明公都是有利無害。」

  毛玠也贊成,補充道:「仲德所言極是。況且,釋放王允等人,正可藉此和朝廷緩和一下關係,王允只要回去,洛陽那邊不少人就該頭疼了。」

  於是曹操便來拜訪王允,打算試探一下王允的態度。

  曹操輕裝簡從,只帶了幾名親衛,王允雖然被軟禁,院子卻很清靜,曹操進來時,看到王允和長子王蓋正在院子裡下棋。

  看到曹操,王允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開噴,而是冷靜下來了,依舊繼續下棋。

  王允的態度讓曹操欣喜不已,沖典韋等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自己遠一些,隨後,曹操走了過去。

  他耐心的站在一旁,直到王允父子兩人一盤棋下完,這才開口。

  打過招呼後,王允忽然看向他,語重心長的說道:「孟德,你二十歲便舉孝廉,入洛陽做了北部尉。初入仕途,便設五色棒於衙署左右,申明禁令,有犯禁者,不避豪強,皆棒殺之。就連蹇碩那權傾一時的閹宦之叔,違禁夜行,你也依法處置,格殺勿論。


  那時,洛陽權貴視你為眼中釘,可天下清流,誰不暗中稱快?誰不贊你一聲治世之能臣?」

  這些是曹操年輕時的壯舉,後來歷經宦海沉浮,世事磨礪,那份純粹的剛烈早已被更複雜的謀略所取代。此刻被王允提起,恍如隔世。

  王允一改往常的態度,繼續說道,「後來,你任濟南相,奏免貪濁長吏,禁斷淫祀,搗毀祠屋,吏治為之一清。黃巾賊席捲天下,你追隨朱俊,屢立戰功。

  董卓霸占洛陽,橫行無忌,群臣皆是束手無策,而你卻挺身而出,向老夫借寶刀要行刺董卓,雖然沒有成功,但老夫對你依舊刮目相看。

  之後你回到陳留,散盡家財,起兵討董,雖然董卓死於呂布之手,但對你,老夫一直非常看好。劉岱死後,兗州一片混亂,無人能挑起這份重擔,是你曹孟德臨危受命,穩住了局勢,掃平了境內的黃巾,你勸課農桑,保境安民,使兗州的百姓,得以安寧。」

  王允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將曹操之前的功績,一樁樁,一件件,都說了出來。

  從洛陽北部的五色棒,到濟南國的鐵腕治政,從行刺董卓的孤勇,到兗州收編黃巾的魄力與遠見,王允都沒有遺漏,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欣賞的口吻。

  曹操靜靜地聽著。心中對王允的警惕,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這些事,他自己都記得。

  此時這些舊事從王允的嘴裡說出來,曹操的心情可想而知,非常激動。

  這也讓他覺得,興許真的能和王允緩和關係,王允的態度只要變好,那麼曹操完全可以還他自由,讓他回去和秦義內鬥。

  王允察言觀色,繼續語重心長的說道:「孟德啊,你之前做的那些,樁樁件件,皆是為國為民的壯舉。老夫一直是非常賞識你的,認為你乃國之棟樑,社稷之希望。假以時日,必能助我匡扶社稷,再造乾坤。」

  隨即,他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沉痛而銳利:「可是!可是你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你怎麼就做出了『劫駕』這等大逆不道、人神共憤之事?!」

  這一番話,如同冰水潑頭,又似鈍刀割肉。前半段的肯定與追憶,將曹操的心防軟化,而後半段疾言厲色的指控,便更顯得痛徹心扉。曹操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震動了一下,頓生愧疚。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滿是自責的說道:

  「王公,您這番話,如暮鼓晨鐘,我錯了。操真心悔過。」

  他看著王允,眼神懇切:「王公,我願放您回去,返回洛陽。只希望王公回到天子身邊,能體察操的難處與悔意,在天子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操別無他求,只願陛下與朝廷,能明我曹孟德,並非董卓之流,我之心,亦盼漢室安寧,天下太平。」


  這番話,曹操說得半真半假。所謂的「悔過」更多是一種姿態,一種試探。

  只要王允不再那麼痛恨他,曹操就願意放他回去。

  王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那樣看著曹操,目光深邃,足足看了很久。

  在王允久久地注視下,曹操愈發覺得慚愧,下意識的將頭低下了幾分。

  然而,就在曹操這心念微松的電光石火之間,異變陡生!

  王允那原本平放在膝上的右手,突然探入寬大的袖中!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寒光驟然亮起,直刺曹操胸口!

  那是一把匕首!短小,精悍,刃身之上,隱約可見七點星紋,排列如北斗!

  正是七星刀!

  而這把刀之前正是秦義歸還給王允的!

  曹操瞳孔驟然一緊!他萬萬沒有想到,王允身上竟藏著利器,前一刻還在追憶往事、看似態度緩和的王允,會暴起發難!距離太近,變故太快!

  饒是曹操一生歷經無數兇險,反應迅捷,在如此猝不及防之下,也只來得及將身體竭力向右側猛偏!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劇痛瞬間從胸口傳來!那冰冷的匕首,未能如願刺中心臟,卻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胸膛上方!

  「呃!」

  曹操悶哼一聲,巨大的衝擊力和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而王允,一擊未能斃命,臉上所有的平靜、追憶、惋惜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積壓已久的、火山噴發般的極致憤怒與決絕!

  他雙目圓睜,鬚髮皆張,用盡全身力氣,還想將匕首再向前送入,徹底結果了曹操性命!

  「曹賊!你受死吧!!」

  曹操又驚又怒,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他強忍著鑽心的疼痛,左臂猛地格開王允持刀的手臂,右腳用盡全力,狠狠地踹在王允的腹部!

  「嘭!」

  王允年邁體弱,如何經得住曹操這含怒一腳?整個人被踹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七星刀也「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一旁的王蓋都看傻眼了,自己的父親這麼勇嗎?

  王允癱倒在地,胸口劇痛,氣血翻湧,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但他渾濁的雙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他看到曹操手捂傷口,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身形也有些踉蹌,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於是便大聲催促一旁愣神的兒子。「快殺了他,為國除賊!!」


  王蓋愣了一下,很快就彎腰一把抄起了地上那柄染著曹操鮮血的七星刀!

  「曹賊!納命來!」王蓋嘶吼著,不知是為了壯膽還是宣洩恐懼,雙手緊握刀柄,如同撲食的餓虎,向著身形不穩的曹操狠狠刺去!

  此時的曹操,胸口刺痛,血流不止,頭腦也因失血和憤怒有一瞬間的眩暈。但他畢竟是歷經無數生死搏殺的梟雄,意志力和反應速度遠超常人。

  眼見王蓋持刀撲來,他咬緊牙關,強提一口氣,腳下猛地向後撤步,同時上身竭力後仰!

  冰冷的刀鋒擦著他的咽喉皮膚划過,帶起一陣寒意和細微的刺痛感。堪堪避過!

  一擊不中,王蓋手腕一翻,舉起七星刀,準備不顧一切地再次刺下!

  而地上的王允,也掙扎著想要爬起,眼中是徹骨的恨意與同歸於盡的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主公休慌!典韋在此!!」

  站在遠處的典韋,不顧一切地帶著幾名精銳甲士沖了過來!

  典韋情急之下,也來不及衝到近前,直接從腰間一抹,掏出一支精鐵打造的短小手戟,想也不想,臂膀發力,將那短戟朝著王蓋猛擲過來!

  「嗖——噗!」

  短戟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精準無比地,徑直射入了王蓋的後心!

  王蓋前撲的動作猛地一僵,高舉的七星刀停滯在半空。他臉上瘋狂的神色瞬間凝固。

  最終張了張嘴,一股鮮血從口中湧出,緊跟著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王允目睹長子慘死,他沒有大喊大叫,而是再次撲向曹操。

  「曹操,我要殺了你!」

  但很快,如狼似虎的親衛便一擁而上,毫不留情地將他死死按住,雙臂反剪,動彈不得。

  「曹操!國賊!奸雄!!」王允痛罵不止,唾沫橫飛。

  「你以為你的心思我不知曉嗎?!放我回洛陽?不過是想讓我與秦義內鬥罷了,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呸!!」

  每一句咒罵,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讓曹操的臉色愈發難看。

  曹操這次來,本想和王允緩和一下關係,然後放他回去。

  現在可好,王允竟然行刺自己,更諷刺的是,用的還是當年自己向他借的那把七星刀。

  現在連王蓋都死了,這該如何收場?

  「我告訴你,曹操!」

  王允兀自罵不絕口,「就算你放我回去,我也不會如你所願!我必在天子面前,歷數你的罪狀,號召天下忠義之士,共討國賊!只恨我王允無能,今日不能親手殺了你,為國除賊!為陛下除害!!」


  曹操在典韋的攙扶下站穩,胸口還在流血,他聽著王允這字字誅心的咒罵,看著地上王蓋的屍體,所有的一切幻想,瞬間被擊得粉碎!

  最後,曹操氣呼呼的一甩袖子,怒聲吩咐道:「把他關起來!沒我的命令,絕不許他離開這個院子一步!」

  隨後,曹操徑直離開了!

  得知情況後,荀彧、程昱等人紛紛趕來探望曹操,荀彧心中一陣悲涼,沒想到,事情非但沒出現轉機,反而變得更糟了!

  完了,全完了!

  他一再苦勸,希望能夠緩和曹操與朝廷那根緊繃的弦。

  可如今,這步棋不僅走死了,還走向了最惡劣、最無法挽回的境地!

  曹操就算死都不可能讓王允回去了!

  因為王允回去,一旦手中有了權勢,只會給曹操帶來更猛烈的報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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