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機會來啦
在國舅董承府的一處地窖中,昏暗的燈光下,這裡聚集了不少人。
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將人影拉長,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牆上。
方悅坐在一塊磨平的石墩上,就著燈光,正用一塊粗布反覆擦拭著一把腰刀。
騎馬上陣時,他用的多是長槍,但近身搏鬥的時候,還是更喜歡用刀。
經過幾日休養,他身上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一想到呂布和王允現在互不相讓的形勢,方悅便帶人轉移到了董承府中,一邊躲避風頭,一邊蓄勢以待,關注局勢的變化。
過了一會,地窖入口處傳來極輕微的響動,光線一暗一明之間,一道身影沿著階梯緩緩而下。
來人穿著深紫色的錦袍,面容富態,眉宇間卻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憂色,正是董承!
他走下階梯,連忙擺手,「諸位不必多禮,且安心在此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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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徑直來到方悅的面前,說道:「王凌像瘋了似的,挨家挨戶地盤查,尤其是那些平日裡與呂布有過往來的府邸、商鋪,更是掘地三尺。他手下那些人,凶神惡煞,弄得城中雞犬不寧,怨聲載道。」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剛從王司徒府上回來。」
「王允怎麼說?」方悅問道。
「能說什麼?依舊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話,說什麼王凌也是為了洛陽安定,要清除呂布的同黨,以免再生禍亂。」
「王允老兒竟然把我們當成了呂布的同黨?還真是可笑!」
董承連連點頭,「還是主公高明,早有先見之明!」
要不是方悅和他接頭,董承壓根就不知道,秦義竟然在城裡藏了這麼多人。
方悅這些人身手敏捷,殺伐果斷,關鍵時候所起的作用,足以讓局勢發生逆轉。
過了一會,董承以商量的口氣問道:「方將軍,此地雖暫可安身,但絕非長久之計。王凌搜查日緊,難保不會查到老夫頭上。
或許我們可以冒險一試,找個機會,偷偷開啟城門,引呂布入城?雖然張遼那些人還沒有回來,但呂布一旦進城,失去了城防的優勢,王允也很難抵擋得住!」
這個提議在眾人心中激起了不小的震動,不少人眼睛都亮了,他們紛紛看向方悅,目光灼灼,充滿了期待。
然而,方悅卻並不感到興奮。
董承有些焦急,也有些不解。
見方悅遲遲沒有開口,他忍不住喚了一聲:「方將軍?」
「國舅,此議不妥!」沉思了一會,方悅語氣堅定地搖了搖頭。
「為何?」董承不解。
方悅將擦得鋥亮的腰刀歸入鞘中,說道:「之前我們救呂布,是主公曾經叮囑過,必要時一定要保他一命,可一旦開啟城門,呂布脾氣暴躁,性如烈火,他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昔日他能殺丁原,難道就不敢殺王允嗎?說不定,還會威脅到天子和百官的安危!這樣的後果,誰能擔得起?」
「先前救呂布,我們是送他一份人情,可引呂布殺進洛陽,弄不好,就會讓主公揹負罵名。
現在局勢混沌,一旦主動開啟城門,屆時,引發的連鎖反應,絕非你我所能控制。洛陽,可能陷入更大的動亂,這絕不是主公所希望看到的。」
他提到「主公」二字時,語氣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重。
方悅的話,像一盆冷水,登時澆醒了董承。
是啊,自己光想著引呂布入城,藉此來擺脫王凌等人的搜查。
可進城容易,進城之後呢?
就呂布那脾氣,他能冷靜的保持克制嗎?
王允雖然行事令人不滿,但他至少自詡朝廷的柱石,他只是針對呂布,還不至於會亂來。
但呂布,卻沒人能保證!
方悅看著董承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繼續沉聲道:「那夜我們救呂布,是出於道義,也是主公的囑託。但若主動引其入城,性質便截然不同,主公素來以大局為重,絕不會贊同我們如此莽撞行事。
我相信,此刻主公定然已經知曉洛陽的變故,說不定正在領兵趕來的路上。我們若是擅自行動,打亂了主公的部署,豈非罪莫大焉?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儲存實力,隱藏蹤跡。等待主公的指令。國舅您在明,可利用身份多方斡旋,探聽訊息。我們在暗,養精蓄銳,以備不時之需,這才是上策。」
「方將軍所言極是,是老夫思慮不周,險些釀成大錯。」
董承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便依將軍之言。外面的事情,自有老夫去應付,諸位安心在此將養。一應所需,我會命絕對可靠的心腹送來。至於王凌那邊,老夫自有辦法應對。」
「有勞國舅了!」
董承擺了擺手,轉身沿著階梯緩緩而上。他的腳步似乎比來時沉穩了一些。
地窖口的光線再次被隔絕,幽暗重新籠罩下來。但這一次,空氣中的躁動和不安似乎減輕了許多。
眾人雖然依舊沉默,但眼神中的迷茫和急切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下來的等待。
走出地窖,董承一陣後怕,自己險些釀成大錯,一旦引呂布進城,給秦義招來了麻煩,那可是百死莫贖的罪過啊!
…………
北方捲起漫天黃塵,一隊人馬正像一柄脫鞘的利刃,快速離開太原,向著東南方向的洛陽狂飆突進。
這隊人馬騎兵在前,全速奔襲,步兵在後,目標始終如一,直指京師。
馬蹄聲不再是單調的雷鳴,而是匯成了一股沉雄磅礴的撕裂聲,踐踏著大地,彷佛要將這蒼茫天地都踩在腳下。每一記蹄音都沉重地敲擊在人心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隊伍前方,一桿赤色大纛在風中獵獵狂舞,旗面上用暗金線繡著一個巨大的「秦」字。
秦義一馬當先,猩紅色的披風在身後被風拉成一條筆直的線,如同潑灑出的熱血。
他的面容籠罩在帶有護頸的兜鍪之下,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此刻銳利得如同鷹隼,緊緊盯著前方無盡延伸的道路,彷佛要穿透這千山萬水,直抵那座風波驟起的帝都。
自得知呂布離開兗州,要重返洛陽的那一刻起,秦義和賈詡荀攸等人經過商議,都預感到不妙,於是秦義放下手頭上的一切事務,集結兵馬,全力全速的朝洛陽進發。
洛陽,那是漩渦的中心,呂布此番歸去,絕不可能風平浪靜。
事實上也驗證了眾人的猜測,洛陽,不僅發生了變亂!且變亂正在升級!
在秦義的身後,緊緊跟隨著四員大將,如同拱衛北極星的四顆殺星。
分別是趙雲、太史慈、高覽、徐晃!
整個隊伍除了馬蹄聲、風聲和甲冑兵刃偶爾的碰撞聲,再無其他雜音。每個人都明白,此次行動非同小可。
一波又一波的斥候不斷地被秦義派出,在趕路的同時,秦義也要儘可能的掌握最新的洛陽動態。
…………
虎牢關!
聽說曹操派使臣前來,侯成頗感疑惑,但還是接見了毛玠。
「在下毛玠,毛孝先,」
毛玠語氣平和,既不顯卑微,也無絲毫倨傲,「見過侯將軍。」
侯成上下打量著毛玠,過了好一會,才問道:「你是曹孟德的人,敢孤身來我這虎牢關?可知王司徒檄文所言?」
毛玠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察世情的淡然:「將軍是聰明人,當知此一時彼一時。在下此來,非為曹公,實為將軍身家性命而來。」
「哦?」侯成不屑的笑了,感覺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我手握雄關,數千兒郎效命,何來性命之憂?」
「將軍可知,張遼高順已經率軍離開了兗州,星夜兼程,不日即將返回洛陽?」
侯成眉頭猛地一跳。
張遼那可是呂布麾下第一猛將,高順的陷陣營更是堪稱戰場殺戮機器的存在。
侯成宋憲兩個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對手!
侯成強自鎮定,「張遼正在兗州與你們對峙,豈能輕易脫身?」
毛玠冷冷一笑,「我有必要騙你嗎?呂布在洛陽遇到了危險,張遼他們放心不下,倉促撤兵,何足為奇?」
「可我鎮守虎牢關,至今未曾見到張遼高順的人馬出現。」
毛玠伸手一指,指向了河內的方向,「那張遼文武雙全,智勇兼備,此刻恐怕已繞道河內,直撲洛陽而去。算算時辰,也就三兩日內,便可回返洛陽,與呂布匯合!」
侯成的臉色頓時變白,心裡不由得一陣突突。
毛玠捕捉到了他臉色的變化,踏前一步,聲音低沉,卻更具壓迫感:「侯將軍,你莫要忘了,河內太守張揚,與呂布是何等交情!他們皆出身幷州,曾同為丁原舊部,袍澤之誼,非同一般。
張遼借道河內,張揚豈會阻攔?甚至還可能提供糧草補給。屆時,張遼大軍抵達,與呂布兵馬匯合,別說這虎牢關將軍守不住,性命也會不保啊!」
冷汗,不知不覺從侯成的額頭冒了出來。
毛玠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趁熱打鐵又道:「將軍,如今洛陽的時局危如累卵,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放眼天下,能助將軍脫此困局,乃至博取不世功名者,唯有曹公耳!」
侯成猛地抬頭,盯著毛玠:「曹公?王司徒檄文言猶在耳,我若投奔曹公,豈非招天下人唾罵?」
「哈哈哈……」毛玠竟大聲笑了起來,「侯將軍,之前曹公為報父仇,一怒之下,在徐州行事的確過了些,但那事豈能與社稷安危相比,得知洛陽生了變故,曹公甘願助王司徒一臂之力。
將軍若能審時度勢,開關放行,不僅可保自身性命無虞,也能立下匡亂扶正之大功!曹公心懷社稷,志在安定天下。屆時,曹公必當奏明天子與王司徒,為將軍請功,日後高官厚爵,封妻蔭子,當不在話下。」
侯成看著毛玠,腦海中飛快的盤算起了利弊得失,活著才是硬道理。
一旦張遼高順和呂布匯合,恐怕王允也保不了他的命,呂布對他定然是恨之入骨,說不定,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他。
一旦呂布殺過來,他拿什麼抵擋?
可若是引曹操入關,馬上便多了一個大大的護身符,曹操定然會保他性命,說不定,日後還有大大的一份前程!
最終,侯成被說動了,點頭道:「先生言之有理,漢室傾頹,正需曹公這般雄才大略之人匡扶。某雖不才,亦知順逆。虎牢關,願為曹公敞開。」
他甚至沒有先和宋憲商議,更沒有向王允請示,便直接答應了。
因為這虎牢關,現在是他侯成的地盤,當然由他說了算。
不得不說,王允還真是找了一個豬隊友!
如果把侯成換成宋憲,說不定,也會這樣,他們只顧自己,其他的全都拋到了腦後。
毛玠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他深深一揖:「將軍明鑑!我即刻回報曹公。將軍之功,必不敢忘!」
毛玠帶回來喜訊,侯成願意開啟虎牢關,曹操聽後心情大好,之前被王允發檄文聲討,被呂布出兵征討,讓他憂心不已,不知不覺背上了罵名。
甚至,他都沒法面對一向最信任,最器重的荀彧,可是,現在時來運轉,呂布和王允發生了內鬥,洛陽出現了變故。
滿寵那邊遊說張揚成功,張揚已經答應出兵阻截張遼,而虎牢關這邊也放行了,一切都在按照戲志才為他謀劃的朝前推進。
曹操高興之餘,於是馬上請來了荀彧,他迫切的要把這個事分享給荀彧。
當然,見面後,曹操肯定不能說這是戲志才為他定下的一計,為的是「得到天子」,他只是憂心忡忡的對荀彧說:「呂布和王允內鬥,甚至發生了兵戈,如今張遼已經率軍返回,洛陽岌岌可危,我願出兵救駕,幫王允抵擋呂布。」
「明公!」一向沉穩的荀彧,聲音里竟帶上了幾分難以抑制的顫音,「此言當真?明公真願出兵救駕?」
「軍國大事,豈能兒戲!」曹操斬釘截鐵,臉上是毋庸置疑的決斷,「呂布狼子野心,王司徒……唉,恐不是其對手,洛陽若亂,天子有個閃失,我曹孟德豈能睡得安穩!之前王司徒雖然發檄文聲討了我,但在社稷存亡面前,那又算得了什麼?」
荀彧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驚愕,有釋然,更有一種近乎欣慰的激動。
「明公能這麼想,實乃大漢之福,天下之幸!此正乃大仁大義之舉啊!王司徒縱然此前對明公有誤解,見明公如此胸懷,也必當感愧,冰釋前嫌。
天下人聞之,誰不贊明公之胸襟,誰不仰明公之高義?此一行,非但可解洛陽之危,更能一掃前恥,正明公之名於天下!」
看著荀彧那發自內心的贊同與興奮,曹操心中那塊巨石彷佛徹底落地。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不僅得到了掌控天子的道路,更重新贏得了這位最重要謀士的全力支援。
曹操適時地沉默了片刻,臉上激昂的神色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種沉痛與追悔。他緩緩坐回席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文若啊,你之前多次勸我,要行仁政,少殺戮,先前我痛失至親,被仇恨與局勢所激,未能全然聽進去。如今靜下心來,思及過往,在徐州殺戮太甚,確實做的太過了。
這一次出兵,就當我曹孟德為自己贖罪吧。但願此舉,能稍慰那些枉死之魂!」
曹操必須抓住這次機會,不僅要安慰荀彧,也要挽回自己的名聲!
「明公……」
曹操這番話,讓荀彧聽得動容了,他再次躬身,語氣充滿了敬服與鼓舞,「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明公能有此心,此乃蒼生之福。眼下救駕事急,正當把握時機,速發義兵,以安社稷!」
「好!」
曹操霍然起身,臉上恢復了慣有的雷厲風行,「就依文若!我即刻傳令,點齊兵馬糧草,明日出發!這救駕之功,這匡亂之義,我曹孟德,當仁不讓!」
荀彧也直起身,臉上泛著光,那是理想似乎觸手可及的希望之光。「彧願為明公安定後方,確保大軍無後顧之憂!」
曹操重重拍了拍荀彧的肩膀,力道沉穩,充滿了信賴:「有文若在我身後,我無憂矣!」
荀彧告退離去,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曹操一人。
曹操的目光久久的望向洛陽的方向,心情愈發激動,
只有得天子,握權柄,方可號令諸侯,平定天下!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弧度,從今往後,不僅王允要聽命於他,秦義也要看他的臉色,任何一個諸侯,曹操都不用再放在眼裡了。
曹操迫切的想要看到,王允見到自己的表情,天子見到自己的表情,還有秦義得知自己掌控朝局後的表情。
他們的表情,一定會非常的精彩!
一場名為救駕的大戲,即將上演。
而他曹操,將是這齣戲唯一的主角,也必將是最終的贏家!
曹操抬起手,用力的握緊拳頭,身上的氣勢驟然一變,一股睥睨天下,俯視萬物的氣勢在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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