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黃雀在後
春日的秦嶺,層林盡染,本該是一年中最富詩意的時節。可對蟄伏在山中的張濟叔侄及其數千部眾而言,情況卻並不樂觀。
山澗旁,張濟蹲下身,捧起一捧溪水抹了把臉。水面倒映出一張憔悴、鬍子拉碴的面孔,眼窩深陷,顴骨凸起,哪裡還有半分昔日西涼驍將的威風。
秦義曾經叮囑過他,不要再劫掠百姓。
正是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捆住了張繡叔侄的手腳。
起初,靠著秦義留下的糧食,他們還能在這秦嶺深處勉強度日,雖然清苦,但至少軍心尚穩。
可呂布和韓遂馬騰互相攻伐,戰事曠日持久,糧食一天天減少,關中的平原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他們這支孤軍,如同驚弓之鳥,於是便繼續窩在了大山里,這一呆就是大半年。
處境日益艱難,張濟也想過,去幷州投奔秦義,可從關中到幷州,橫跨這麼遠的距離,叔侄兩人心裡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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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山谷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負責警戒計程車兵發出了訊號,似乎是有陌生人靠近。
張繡猛地站起身,條件反射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很快,幾名士兵帶著一個人走了過來。那人一身風塵,臉上也帶著疲憊之色,但步履卻異常沉穩,顯然並非尋常旅人。
來人走到張濟叔侄面前數步遠的地方停下,隨即抱拳行禮,「可是張濟、張繡將軍當面?在下王虎,奉我家主公秦義之命,特來拜會。」
「是秦將軍派你來的?」張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不僅僅是他二人,周圍不少士兵,在聽到「秦義」這個名字時,也彷佛被注入了一股奇異的力量,紛紛站起身,圍攏過來。
秦義贈給了他們糧食,所以這個名字,很多人都記在了心裡。
王虎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來時已對張濟部眾的困境有所預估,但親眼見到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慘狀,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幾千人,竟被磨折至此等地步,而他們竟還能堅守對主公的一個承諾,未曾出山為禍,這份堅持,實屬難得。
他深吸一口氣,當即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二位將軍,此乃我家主公親筆手書,命我務必親手交予將軍。主公深知將軍困守於此,處境維艱,心中時常掛念。特遣我來,為將軍指一條明路。」
張濟接過了書信,小心翼翼地拆開,張繡也迫不及待地湊過頭來,叔侄二人屏住呼吸,仔細看去。
秦義在信中首先提及別後之情,對張濟叔侄能謹守承諾、不擾百姓之舉表示了由衷的讚賞。
最關鍵的是,秦義在信中告訴他們,如今袁術出兵兗州,南陽空虛,此乃天賜良機。
秦義勸他們當速速領兵南下武關,搶占南陽,從此之後,英雄便有了用武之地,再也不用在秦嶺大山苟延避禍。
讀罷書信,張濟久久無語,他抬起頭,望向四周。一眾部下也都緊張地看著他們叔侄,等待著他們的決定。
張繡難掩激動的說道:「叔父!秦將軍他沒忘了我們!他給我們指了路!我們有救了!弟兄們有救了!」
張濟反覆思量,他也覺得秦義沒有惡意,因為秦義如果想剿滅他們,之前明明就有機會,犯不著再故意給他們設個套。
張濟點了點頭,於是決心前往南陽。
短暫的寂靜之後,山谷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些原本連站直都困難計程車兵們,此刻竟激動得跳了起來,許多人更是喜極而泣。
張濟激動地拉住王虎的手說道:「王校尉!請轉告秦將軍,他的大恩大德,我張濟,我侄兒張繡,以及麾下這數千兒郎,沒齒難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們這就整頓人馬,即日便按將軍指引的路線南下!」
王虎點點頭:「事不宜遲,還請將軍儘快動身。」
張繡早已按捺不住,大聲呼喝著各部將官,開始清點人數,整理僅存的軍械物資。整個營地,雖然依舊破敗,卻彷佛被注入了靈魂,重新活了過來。
…………
這一日,襄陽的議事廳內,核心的文武僚屬齊聚。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蒯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如同金石,鏗鏘有力。
「主公!袁術傾巢而出,南陽如今兵力空虛,守備懈怠。我軍若果斷出擊,可兵不血刃,收復我荊州北疆重鎮!此乃天賜良機,斷不可失啊!」
蒯越的話落下,蒯良、蔡瑁、張允等人紛紛點頭。
南陽,是荊州的北大門,更是戰略要衝。之前被袁術強行占據,如同在荊州頭頂懸著一把利劍,如今袁術和曹操在兗州打的火熱,正是收回南陽的大好機會。
然而,劉表並沒有立刻做出回應,他仍舊心懷顧慮。「異度之言,甚合我心。然兵者,兇器也,此時若我軍大張旗鼓,進逼南陽,無異於在袁術背後猛擊一掌。他若受此刺激,是否會放棄與曹操的糾纏,立刻掉轉兵鋒,全力殺回南陽?」
蒯越搖頭,「即便袁術倉促回兵,只要我等全力出擊,兵貴神速,袁術也難阻荊州之兵威。」
但是劉表犯了優柔寡斷的毛病,他搖了搖頭,「還是再等等吧。等兗州戰局更為明朗,等袁術被曹操擊敗,力不能支之時,我們再行動也不遲。」
這番話語,如同一盆冷水,澆在蒯越的心裡。蒯越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到劉表那已然決定的神情,最終將話語咽了回去。
他實在難以想像,當年劉表單騎入荊州,一無所有,局勢何等被動,那時的他,果斷乾脆,何曾像現在這樣優柔寡斷,遇事不決?
僅僅才兩三年,似乎劉表就變了一個人。
雖然劉表做出了「等」的決定,但還是派人密切關注兗州的戰事,並悄悄向新野增兵。
一旦袁術戰敗,劉表就會馬上出兵,切斷他的歸路,然後再順勢奪回南陽,如此一來,荊襄九郡就徹底的控制在劉表的手裡。
接下來,劉表的生活似乎一如既往。他依舊時不時的會接見名士,宴請賓客,談論經義,賞玩書畫。
隨著袁術的處境愈發不利,劉表也愈發從容,在他看來,收回南陽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根本不需要提前動手。
到了五月下旬,中原大地已被暑氣籠罩。兗州的戰場上,袁術終於撐不住了,在封丘遭遇大敗,只得狼狽敗退,想要重回南陽喘息休整。
袁術一邊催馬疾行,嘴裡一邊對曹操罵個不停。
曹操,這個他曾經輕視的「閹宦之後」,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徹底擊碎了他染指中原的美夢。
「快!加快速度!務必儘快回到宛城!」
袁術嘶啞地催促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生怕曹操隨時會追上來。
得知袁術大敗,劉表不再猶豫,不再「等等等」,馬上派蔡瑁和蒯越攔截袁術,拒敵於「國門之外」。
早已在新野、樊城一帶集結待命多時的荊州精銳,聞風而動。蔡瑁蒯越這一文一武的搭配,顯示了劉表志在必得的決心。
大軍不再隱藏行跡,旗幟鮮明,刀甲耀眼,如同決堤的洪流,迅速北上,目標直指南陽盆地的北大門——方城山隘口。
五月的風,帶著中原的燥熱和血腥氣,吹過方城古道。當袁術那支狼狽不堪的隊伍,拖著沉重的步伐,好不容易接近這處通往南陽的咽喉要地時,等待他們的,不是歡迎的簞食壺漿,而是嚴陣以待的荊州雄師。
山隘之上,「劉」字大纛與「文」、「蔡」將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盔明甲亮的荊州士卒,依仗地利,排列成緊密的陣型,強弓硬弩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對準了山下那支疲敝之師。
蔡瑁勒馬立於陣前,目光如炬,聲若洪鐘:「袁公路!汝兵敗勢窮,我主劉荊州,奉朝廷正朔,豈容汝再踐踏南陽故土!此路不通,速速退去!」
袁術騎在馬上望見這陣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眼前一陣發黑,幾乎暈厥。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山上的旗幟,破口大罵:「劉表老兒!安敢如此!竟然趁我不備,斷我後路,真乃小人!匹夫!」
雖然嘴上罵的挺響,袁術心裡卻慌得一批。
袁術嘗試組織了幾次衝鋒,但麾下士卒早已是驚弓之鳥,面對以逸待勞、占據絕對地利的荊州軍,幾次接觸下來,除了留下滿地的屍體,毫無進展。
前有堵截,後面曹操的追兵隨時會追上來,袁術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
劉表得到訊息,也感受到了揚眉吐氣的快意。
他開始調集兵馬,要兵不血刃的收回南陽。
然而,就在劉表和他的將領們,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攔截袁術的時候,一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力量,正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然亮出了獠牙。
這支力量,來自西北,正是從秦嶺大山里殺出來的張繡叔侄!
張繡默默擦拭著長槍,槍尖寒光映照出他眼中的血絲。這支輾轉千里的軍隊,雖然不再是跟著董卓縱橫天下的虎狼之師,但為了追求棲身之地,他們是一群眼泛綠光的餓狼。
靠近宛城後,探馬疾馳而至,「袁術大軍果然被劉表截在方城埡口,雙方正在日夜激戰!」
張濟與張繡對視一眼,張繡笑道:「叔父,秦刺史果然沒有騙我們,果然是天賜良機。」
張濟點了點頭,聲音陡然拔高,「傳令下去,全軍突擊,今夜要麼死在城下,要麼睡在城裡的暖榻上!」
胡車兒也興奮的握緊了手中的鋼刀,他再也不想窩在大山里了,這一戰,關係到眾人能不能得到一個棲身之地,他們沒理由不拼命。
張繡一馬當先,「加速!」他怒吼著,戰馬驟然提速。
很快城頭守軍終於發現了這支不速之客,警鑼悽厲地劃破夜空。幾支稀稀拉拉的箭矢落下,大部分都軟綿綿地插在騎兵們前方的土地上。
「架橋!」
木板迅速鋪開,雖然粗糙,卻足夠堅實。城頭的箭雨開始密集,不斷有人中箭倒下,但立刻有人補上位置。河水漸漸染紅。
「過河!」張濟長劍所指,騎兵如潮水般涌過臨時浮橋。
張繡第一個衝上對岸,長槍舞成銀輪,撥開迎面而來的箭矢。他身後的騎兵不斷有人落馬,但衝鋒的浪潮不可阻擋。
「棲身之地……」張繡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手中的槍更快了三分。
攻城梯架上了城牆。第一個攀爬計程車兵被滾油澆中,慘叫著跌落。第二個剛露頭就被長矛刺穿。但第三個、第四個……源源不斷。
張繡親自攀上一架雲梯,一支箭矢從他耳邊呼嘯而過,他渾然不覺,戰意凜然。
「上!都給我上!」
雖然雲梯都是臨時打造的,數量並不是很多,但對於守備空虛的宛城,已經足夠了。
一個守軍探出身來,舉刀要砍梯子。張繡猛地向上躥起,左手死死抓住城垛,右手長槍如毒蛇般刺出,將那守軍捅了個對穿。
他翻上城頭的那一刻,四周的守軍明顯遲疑了。這個滿身是血、頭髮蓬亂的將軍,眼中燃燒著讓他們膽寒的火焰。
「西涼的兒郎們——」張繡的聲音撕裂夜空,「殺進去,這裡就是歸我們所有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把乾柴,投入了早已沸騰的油鍋。西涼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跟著張繡瘋狂地向前衝殺。
城頭的爭奪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每寸城牆都要反覆爭奪,屍體成片成片的倒下,鮮血在磚石上流淌。
某個瞬間,張繡感覺右臂一陣劇痛,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臂甲。他毫不猶豫地折斷箭杆,繼續向前衝殺。
就在戰事陷入膠著時,城南方向突然傳來巨響——那是張濟事先安排的疑兵,此刻開始猛攻南門。守軍果然中計,部分兵力開始向南調動。
「機會!」張濟敏銳地察覺到了守軍的混亂,立即率領親兵向東門猛攻。
守城主將李豐是袁術留下守城的,此刻正躲在親兵的重重護衛中指揮。張繡盯住了他。
「擋我者死!」張繡如猛虎下山,直取李豐。
親兵們拼死抵擋,但在張繡不要命的衝擊下,防線很快被撕開缺口。李豐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卻被張繡縱身跳到近前,一槍貫穿大腿,慘叫著倒地。
不到兩個時辰,城門就被開啟了,城外待命的西涼騎兵如決堤洪水般湧入。
「我們……成功了……」
胡車兒興奮的揮舞著兵刃歡呼起來,將士們如狼似虎,攻勢更加兇猛。
天色微明時,宛城的抵抗基本平息。
張濟站在城守府門前,看著滿是激戰痕跡的城池和橫七豎八的屍體,久久不語。
「我們死了多少弟兄?」他問。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張繡的聲音乾澀,「還有五百多重傷。」
雖然傷亡不小,但活下來的西涼兵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找到了糧食,找到了溫暖的營房,找到了可以遮風避雨的棲身之所。
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張繡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城樓。還有很多事要做——安撫百姓,整編部隊,防備劉表反撲。
天明後,宛城的城頭上,已經赫然換上了「張」字大旗。
僅僅一夜的功夫,這座南陽郡的治所,荊州北疆最重要的戰略重鎮,便易主了。
一時間南陽震動了!荊州震動了!襄陽城內的劉表,在接到這份急報時,當場失手打碎了心愛的玉如意。
他的臉色先是難以置信的蒼白,隨即轉為鐵青。
他精心布局,好不容易擋住了袁術,眼看南陽這塊肥肉就要落入盤中,卻被一支他幾乎忽略的流寇從旁竄出,一口叼走了!
這種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憋悶,幾乎讓他吐血。
「張濟豎子!安敢如此!」他罕見的失態咆哮,在州牧府中迴蕩。
最直接的後果是,被擋在方城之外的袁術,在得知宛城已被張繡占領的訊息後,徹底絕望。退回南陽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仰天長嘆,憤憤不爽,卻又無可奈何。
在荊州軍和曹軍的逼迫下,他只得帶著所剩無幾的殘部,轉向東南,惶惶如喪家之犬,逃往相對混亂、但尚無強大勢力完全控制的淮南地區。那裡,將是他生命最後階段的舞台。
蔡瑁蒯越兩人又驚又怒,立刻整頓兵馬,放棄對袁術殘部的追擊,掉轉矛頭,以最快的速度撲向宛城。
他們的任務,從攔截敗軍,瞬間變成了復奪失地。
然而,張繡叔侄好不容易得到了宛城這塊夢寐以求的落腳地,豈會輕易相讓?
西涼軍本就驍勇善戰,如今據城而守,更是將悍勇發揮到了極致。
戰鬥陷入了殘酷的僵持。劉表雖然兵多將廣,後勤充足,但在宛城這塊硬骨頭面前,一時竟也占不到絲毫便宜。
每一次強攻都付出慘重代價,卻始終無法撼動張繡的防禦。
戰爭的膠著,消耗著荊州的人力物力,也消耗著劉表的威望和耐心。
…………
夜已經深了,蔡氏正對鏡梳理著一頭青絲,從銅鏡中看見劉表的身影,她並未起身,只懶懶地勾了勾唇角:「夫君可算來了,叫妾身好等。」
劉表在她身旁坐下,鼻尖縈繞著濃郁的茉莉香。這香味曾讓他心旌搖曳,今夜卻覺得過於甜膩,幾乎讓人透不過氣。
「政務繁忙,讓你久等了。」
他溫聲解釋,目光卻不自覺地避開鏡中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
蔡氏轉過身來,蔥白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衣襟。她只著一件胭脂色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精緻的鎖骨。燭光下,她的肌膚瑩潤如玉,眼角眉梢儘是風情。
「又是為了宛城之事?」她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誚,「張繡小兒,也值得夫君如此勞神?」
「宛城雖小,卻是荊州北門。」劉表試圖解釋,聲音里透著疲憊,「必須馬上奪回來,真是萬萬沒有想到,竟被張濟叔侄撿了便宜。」
蔡氏輕笑出聲,起身為他斟酒。
「荊州帶甲十餘萬,戰船千艘,還怕他們不成?」她將酒杯遞到他手裡。
劉表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三年前,就是在這間寢房,他和蔡氏新婚之喜。
她站在芙蓉帳前,穿著一襲天水碧的羅裙,眉眼如畫,顧盼生輝。不過二八年華。
新婚之夜,他握著她的手,曾說過這麼一句話:「得汝為妻,實乃景升之幸。」
那時他是真心歡喜的,這歡喜不僅源於她的美貌,更因為她代表著的蔡氏家族的支援。有了荊州本土豪強的擁戴,他的政權才能穩固。
可這歡喜,終究沒能持續太久,現在每次面對蔡氏,劉表都深感力不從心。
「夫君在想什麼?」
蔡氏已坐到他身側,縴手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若是往常,這親暱的舉動或許能讓他放鬆,可今夜,他只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沒什麼。」劉表勉強笑笑,握住了她的手,「只是有些累了。」
蔡氏卻不依不饒地貼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夫君近日總是推說勞累,可是嫌棄妾身了?」
她的聲音又軟又媚,任何一個正常男子聽了都會心動。可劉表只覺得背上滲出冷汗。
他確實「累」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這一年多來,他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身體的衰敗。從前能批閱文書到深夜,如今不過戌時便眼皮打架;從前能連赴三場宴飲而不顯疲態,如今喝幾杯酒就要頭暈半天。
更難以啟齒的是,在床笫之間,他也越來越力不從心。
他想起初婚時的那些夜晚,她會嬌笑著伏在他胸前,贊他一句,「夫君真乃英雄也」。
可是,她還年輕,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而劉表則愈發的衰老,加上政務纏身,操心的事情越來越多,體力、精力,自然愈發不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