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用人不疑

  思慮良久,曹操才重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權衡利弊時的凝重:「此事若稍有差池,你我,乃至整個兗州,立時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一旦迎駕不成,就會背上劫駕的罪名,而且,若出了意外,連劫駕都有可能會失敗。

  曹操目光灼灼地看著戲志才,這不是怯懦,而是一個成熟政治家在巨大誘惑面前必須有的冷靜和慎重。

  面對曹操的顧慮,戲志才自然能夠理解。

  「明公所慮,自是老成謀國之言。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風險固然有,但機遇卻更大!況且,此事並非毫無勝算的空想。請明公細思:兗州與洛陽,離得本就不遠,只要覓得良機,我們的兵馬能夠迅速抵達京師,別的諸侯還沒等反應過來,天子就已經來到了這裡。」

  曹操問道:「現在雖然天下紛亂,可洛陽朝局依舊安定,無緣無故,外臣豈能冒然引兵入京?」

  戲志才道:「呂布手握兵權,為了應對這一情況,王允一直在積極籌劃,企圖讓自己有自保甚至抗衡呂布的力量。一個權臣,手裡無兵,是萬萬行不通的,尤其是在亂世!」

  曹操點了點頭。曹瑾已經傳來訊息,王允的確在暗中拉攏徐榮等人,甚至還提拔了不少親信,其中就包括他的侄子王凌。

  「明公試想,呂布空有蠻勇,若是外出征戰屢屢受挫,而又得知王允在背後的那些手段,豈能不怒?在洛陽製造一場混亂,倒也並非難事。而屆時,明公自可以勤王之名揮兵入京,名為助王允平亂,實則是要趁機掌控天子和百官,然後,儘快的將天子接走。即便呂布和秦義反應過來,也已成定局。」

  曹操又想了好久,叮囑道:「事關重大,正如你所說,洛陽出了亂子,我們才有進京的機會,所以不必聲張,日後看形勢再說。」

  

  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曹操也需要再好好的想一想,他不缺乏魄力,可是,除非機會真正的擺在眼前。

  戲志才自然明白,當即點頭,「明公放心,我知道輕重,所以我今日才冒昧單獨來見明公。」

  兩人又互相對視了一眼,曹操點了點頭,戲志才轉身離開了。

  隨後,大帳中重新陷入平靜,這個計劃太瘋狂,太大膽。

  雖然空氣平靜,可曹操的心裡卻無法平靜。

  他甚至都不能和荀彧商議這件事,因為,涉及到綁架天子,荀彧和戲志才截然不同,戲志才是一心為曹操謀劃,而荀彧的心裡卻還裝著漢室。

  所以在機會沒有出現前,曹操一定要絕對的慎重,絕對的保密!

  …………

  井陘關!


  大帳中,燭火搖曳,秦義坐於主位,目光掃過齊聚一堂的文武。

  荀攸剛剛匯報完對黑山賊的探查結果,裴潛按照秦義的要求,畫了一幅太行山附近的草圖懸掛在一旁的架子上,供眾人觀看。

  對於地圖,秦義非常重視。

  打仗如果沒有地圖,就如同瞎子摸象,而有了地圖,哪怕只是大概的一個草圖,也能一目了然,讓人可以迅速的總攬全域性。

  「正如主公所料,張燕的黑山賊並非鐵板一塊,他的本部人馬主要盤踞在黑山,而他的部下,大大小小參差不齊,這些人大多是投奔來的,屬於依附關係,看似扯著張燕的旗號,實則平日裡都是各行其是,甚至有的還會定期向張燕進獻一些財物。」

  說白了,就是保護費。

  張燕把旗號借給他們,無形中,就給那些人極大的提升了安全感,張燕是太行山最大的霸主,那些小魚小蝦,誰敢不敬,誰敢不從?

  但人數太多,太雜,張燕自然做不到統一指揮,索性便對一些人採取放任不管的態度。

  「離我們最近的是誰?有多少兵馬?」

  「是陶升!」

  荀攸拿起一根竹杖,點在圖上陶升部所在的位置:「陶升部約有五萬餘人,其中可戰之兵有一萬左右。因最先率部投誠張燕有功,被張燕表為平漢將軍。」

  太史慈冷哼一聲:「區區山賊,也敢稱平漢將軍,當真恬不知恥!」

  武安國瓮聲罵道:「這等賊寇,就該一錘砸碎他的腦袋!」

  帳中幾位將領紛紛附和,一時間群情激昂。

  荀攸又道:「據探子回報,陶升因得此封號,近來愈加驕縱,其部眾紀律渙散,時常下山劫掠周邊村落,民怨頗深。」

  秦義眼中精光一閃:「好一個平漢將軍,那就先把他給平了!」

  秦義目光轉向一直靜坐沉思的鐘繇:「元常有何高見?」

  鍾繇沉吟片刻,回道:「陶升據險而守,強攻並非上策。然其部紀律渙散,又驕縱輕敵,若能誘其出戰,或可一戰而定。」

  「誘敵出戰?」秦義若有所思。

  鍾繇起身,走到地圖前:「陶升新得了平漢將軍的封號,心高氣傲,若派一小股精銳前去挑戰,再佯裝敗退,他必率軍追擊。屆時我們可在半路設伏。」

  秦義點頭,「此戰不僅要勝,還要勝得漂亮,要讓黑山諸賊聞風喪膽。」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我決定,這一戰的指揮權,全權交由元常。」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鍾繇更是愕然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公,這?」鍾繇張口欲言。

  秦義擺手打斷:「我知元常之才,不必推辭,需要多少兵馬,如何部署,由你全權定奪。」

  鍾繇一時怔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麼,他本是文官,雖通兵法,卻從未獨當一面指揮過戰事。秦義此舉,無疑給了他極大的信任。

  片刻沉默後,鍾繇深吸一口氣,拱手躬身:「鍾繇領命!」

  對於鍾繇的才能,秦義深信不疑,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優勢,那就是「先知先覺」。

  提前開了上帝視角,哪些人才可以用,哪些人的能力如何?他很清楚。

  鍾繇不僅內政厲害,統兵的才能也是不凡,另外,將來他還有一個不輸給他的奇才兒子鍾會!

  鍾繇現在僅僅才五十出頭,可鍾會歷史記載,出生於公元225年,可想而知,鍾繇創造了漢末一個不小的奇蹟,七十過半,才晚年得子。

  那麼大歲數,還能有生育能力,不得不令人讚嘆。

  鍾繇領了兵權之後,並沒有馬上出擊,而是和荀攸商議了很久,將關於陶升的情報匯總整理,他非常謹慎,必須要儘可能的做到「知己知彼」

  隨後,他喚來了親兵隊長,吩咐道:「點一隊得力人手,輕裝簡從,隨我出營。」

  「大人!您乃三軍統帥,豈可親身犯險?」親兵隊長愕然勸阻。

  鍾繇抬手打斷,目光沉靜卻不容置疑:「統帥之責,在於知勢。勢,在地形,在敵情,更在心念之間。我必須親眼去看。」

  鍾繇不顧道路艱險,摸近陶升所盤踞的大山,親自觀察了一番,只見陶升的山寨矗立在半山腰,倚仗天險,入夜後,隱隱的火光勾勒出其粗獷的輪廓,刁斗之聲間隔傳來,帶著一絲驕兵特有的鬆懈。

  接下來,鍾繇又開始實地了解附近的地形,哪裡適合伏擊,他必須做到心中有數。

  三日後,太史慈頂盔貫甲,手持長槍,領著千餘人,出現在陶升山寨下的山道前。他按照鍾繇的吩咐,命士兵鼓譟吶喊,前來挑釁。

  陶升正與幾個頭目飲酒。聞報山下僅有千餘人馬,他不屑的笑道:「區區千人也敢來捋虎鬚?不知死活!眾兒郎,隨我下山!」

  寨門大開,陶升一馬當先,率領數千山賊衝殺下來。

  太史慈按照預定計劃,拍馬迎上,與陶升戰在一處。槍來刀往,火星四濺,看似激烈,太史慈卻未盡全力,甚至連一半的力氣都沒有使出來。

  鬥了十來個回合,太史慈故意賣個破綻,虛晃一槍,撥轉馬頭便走,同時嘴裡大喝:「賊寇兇猛,速速撤退!」


  千餘漢軍應聲而退,呼啦啦全都跑了。

  陶升見狀,不疑有詐,當即高喊,「給我追!休要放走了一個!」

  這方圓幾十里都是他的地盤,陶升並未生出任何的警覺,帶著人就一路追了過去。

  數千賊兵,如同一條喧囂的巨蟒,被太史慈這隻小小的誘餌,引得迅速脫離了堅固的巢穴,向著死亡陷阱快速而去。

  就在太史慈挑釁、陶升傾巢而出的同時,鍾繇已親率主力,藉助勘察地形的成果,沿著隱秘的小徑,迅速而無聲地進入了預設的伏擊陣地——黑虎崖。

  黑虎崖,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狀若猙獰的虎頭,俯視著中間那條狹窄、曲折的谷道。

  枯藤老樹盤踞崖壁,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正是藏兵的絕佳之所。谷中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土石和腐葉的混合氣息,寂靜得令人心悸

  鍾繇立於崖頂一處能俯瞰全域性的隱蔽所在,面色沉靜如水。他俯瞰著腳下那條死亡之路,腦海中再次過了一遍整個計劃。

  「傳令各部,偃旗息鼓,沒有我的號令,絕不可妄動。」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終於傳來了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太史慈的部隊,他們保持著且戰且退的陣型,迅速透過谷底。太史慈偶爾回身射出一箭,精準地射翻追得最近的賊兵,既延緩了追兵的速度,又進一步激怒了陶升。

  緊接著,陶升的大隊人馬蜂擁而入,擠滿了狹窄的谷道。因為追擊,他們的隊伍早已拉長,失去了嚴整的陣型。

  陶升騎在馬上,揮舞著戰刀,大聲催促著:「快!快追!別讓他們跑了!」

  鍾繇在崖頂看得一清二楚,默默計算著敵軍進入伏擊圈的程度,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最佳出手時機。

  當陶升的帥旗和大半敵軍都已湧入谷中,後隊也完全進入伏擊範圍時,他眼中精光一閃,猛地揮下手臂!

  「放箭!」

  …………

  秋日的井陘關內,秦義正在和賈詡下棋,一方棋盤置於案上,黑白雙子糾纏,勢均力敵。

  看似勢均力敵,其實秦義也知道,賈詡有意在讓著自己。

  「主公將三萬兵馬都交給了鍾繇,你就不過問一下?」賈詡忽然問道。

  秦義笑了,「文和,有你們在我身邊,是我的福氣。」他拈起一枚白子,快速的落下,「我並沒有多大的才能,只是僥倖得到了你們的輔佐罷了。」


  一旁的裴潛正執壺為兩人斟茶,聞得此言,心裡頓時一陣激盪。

  三萬兵馬!這幾乎是幷州全境五萬多兵馬的大半!

  在很多人看來,秦義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交給了鍾繇,而且,這還是鍾繇第一次獨領一軍。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相信,元常不會令我失望,區區一個陶升,對他來說,也僅僅只是小試牛刀罷了。」

  重用鍾繇,倒不是說別人沒有能力對付黑山賊,而是這表明了秦義的一種態度。

  他要讓部下們相信,我不看資歷,只要有能力,絕不薄待。

  秦義端起那杯裴潛剛斟好的熱茶,並不急於飲用,只是用指尖感受著瓷杯傳來的溫熱。他吹開浮於水面的幾片嫩綠茶葉,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悠遠,彷佛穿透了關樓的牆壁,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對付黑山賊,我要的不是殺多少人,要知道,大多數的黑山賊,都是被裹挾的流民罷了,元常雖不是武將,但擅長內政的他,恰恰也有他的優勢,我相信,他不僅會勝,也能體會我的用意,剛柔並濟,多多的招募黑山賊,讓那些迫於生計落草進山的百姓,有條活路,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又下了一會,賈詡忽然問道:「主公,出動了三萬人馬,可依我看,你的心思,並沒有在張燕的身上,臣斗膽請問,您最在意的是什麼呢?」

  秦義沒有任何的猶豫,兩個字脫口而出,「洛陽!」

  不論秦義在哪裡,在做什麼,洛陽才是他最應該關注的。

  因為朝廷在洛陽,天子在洛陽,天下大義也在洛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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