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等了
鮑信戰死,呂布戰事不利,乃至王允殺了劉璋的兩個哥哥,這些訊息秦義都及時得到了稟報。
從一開始,他就對各地極為關注,因為幷州對他而言,僅僅只是一個起點,一個過渡!
他的目標,是整個天下!
近來,隨著蔡琰的孕肚越來越大,秦義把出兵西部鮮卑的任務,交給了徐晃,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帶人出擊一次。
剛開始,鮮卑人自然不會服氣,一再派兵反擊,但連吃敗仗,用不了多久,鮮卑人就會意識到漢人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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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自然就會派人來找他求和,這是必然的。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
「我有急事稟報主公!」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秦義微微一怔,他聽了出來,是虎子,王虎!
派他去遼東尋找太史慈,算算時日,已去了大半年光景。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風塵僕僕、身材愈發魁梧的漢子大步跨了進來,他滿面風霜,嘴唇因乾裂起了皮,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秦義看了許久,心中不禁感慨。這大半年的奔波,昔日那個還有些跳脫青澀的少年,如今臉上竟已有了堅毅的線條和淡淡的胡茬,身形也更加壯碩。
「主公!」虎子見到秦義,激動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我把太史慈接來了!」
秦義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猛地站起,上前兩步,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好!你做得很好!辛苦了!一路可還順利?」
「為主公效力,不辛苦!」虎子挺直胸膛,用力的搖了搖頭。
嘴上這麼說,光看他這樣子,秦義也能猜出個大概。
遼東那地方,天高地遠,人煙稀少,言語還不太通,他這一去就是大半年。
而且,明明在年前他就已經找到了太史慈,可虎子並沒有先返回幷州,而是為了完成任務,又跟著太史慈一同去了東萊。
簡單的詢問了一些經過,秦義便說道:「快隨我,一同去見子義他們母子。」
府門大開,秦義來到外面一眼便看到階下站立的一行人。為首一人,身高約莫八尺,體態雄偉,姿容俊朗,尤其是那一副須髯,飄灑在胸前,恍惚間還以為是見到了關羽呢。
《三國志・吳書・太史慈傳》對其外貌,是如此記載的,「長七尺七寸,美須髯,猿臂善射,弦不虛發!」
在他旁邊,停著一輛馬車,車上剛剛下來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婦人。
老婦人雖然年邁,眼神卻依舊清亮,只是接連趕路,臉上難掩疲憊。
秦義快步走過去,未等太史慈行禮,便搶先一步,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太史慈的手。他那手掌寬厚,指節粗大,布滿老繭。
「子義!秦某期盼已久,今日終得相見!」
太史慈顯然沒料到秦義會如此禮遇,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度和力度,再看秦義眼中毫不作偽的欣喜和欣賞,他心中原本存有的幾分疑慮和客套頓時消散大半。
他忙後退了一步,抱拳行禮,「我乃避禍之人,蒙將軍不棄,遣人遠赴遼東尋訪,慈……感激不盡!」他的聲音洪亮,帶著齊魯之地特有的口音。
「子義不必客氣,如今天下紛亂,正需你這般豪傑隨我一同匡扶社稷,安定天下。」
說罷,秦義鬆開太史慈的手,轉向一旁的老婦人,神色變得極為恭敬,深深一揖:「晚輩秦義,拜見老夫人!路途遙遠,讓您老人家受顛簸之苦了,義之罪也。」
太史慈的母親在侍女的攙扶下微微欠身還禮,「老身殘軀,勞煩將軍掛念,那位叫虎子的壯士一路照料周全,我等感激尚且不及,將軍何罪之有?」
秦義親自上前攙扶。
考慮到他們一路勞頓,秦義便親自將他們送到了提前就選好的住處。
一切安頓妥當後,秦義叮囑太史慈,「老夫人上了年紀,你先好好照顧高堂,等過幾日,咱們再好好的聚一聚。」
秦義選的地方清幽雅致,非常適合自己母親靜養,甚至秦義還專門安排了幾個侍女幫著照料老夫人,太史慈既滿意,又感激,將秦義送到府門外,再次拱手稱謝。
對秦義來說,這算不得什麼,人家大老遠的來追隨他,自己有責任把細節做好。
等從這裡離開後,王虎掏出了一個錢袋,憨厚的說道:「主公,你上次給我的那塊金餅,沒有花完,還剩了一些。」說著,王虎就要把錢交還。
秦義看著他,笑了,這孩子雖然年輕,既不通武藝,肚子裡僅有的一點墨水,還是自己教的。
可是他勤快耿直,憨厚實誠,這一點和他父親王三很像。
「這錢你收著吧。」說著,秦義從身上又掏出了一塊金餅,用力的塞到王虎的手裡,「這是賞你的,是你應得的。」
王虎連忙搖頭,「主公,太多了,俺不能收,不然回去後,父親肯定得說我,到時候還得讓我給您還回來。」
「放心,我保證他不會說你的。」
王虎有些納悶,「為啥?」
「因為今夜,我去你家中做客,所以你父親絕不會說你的。」
一聽說秦義要去自己家做客,可把王虎激動壞了,「主公,那敢情好,俺這就回去告訴父親,讓他殺雞宰羊,一定要做最好的酒食款待您。」
秦義搖頭,「不必!我陪你一起回去,家裡有什麼,咱們就吃什麼。」
到了家門口,王虎急忙上前叩響門環,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父親,快開門,看看誰來了!」
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探出王三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他本是帶著些被打擾的不耐,嘴裡嘟囔著:「虎子你這小子,回來就回來,嚷嚷個甚……」話沒等說完,便看到了秦義。
王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半張著。
「是秦將軍?!」王三激動不已,眼看就要行禮。
秦義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托住了他的雙臂,不讓他下拜,聲音溫和而有力:「你我乃是故人,何須行此大禮?」
「真是秦將軍!真是您啊!」王三反手緊緊抓住秦義的胳膊,像是生怕眼前之人是幻影,一鬆手就會消失。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四鄰。
先是隔壁院子的張嬸探出頭,疑惑地張望。當她看清被王三緊緊拉住手的人的面容時,驚得手裡的簸箕差點掉在地上,慌忙縮回頭去。但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小小的永昌坊。
「了不得了!王三家裡來了天大的貴人!」
「誰?還能有誰?是秦刺史!咱們幷州的天!」
「快去看看!快!」
家家戶戶的門扉接連開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小心翼翼地聚攏過來,遠遠地圍成一個半圓。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唐突了貴人,只是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臉上交織著敬畏、好奇、激動,還有一絲與有榮焉的興奮。
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拽著,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那個只存在於父母講述的傳奇故事裡的人物。
秦義環視一圈,對著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半分倨傲,反而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老哥,不請我進去坐坐?」秦義笑著對仍處於激動中的王三說道。
「哎呀!瞧我!糊塗了!快請進!」王三如夢初醒,連忙側身,幾乎是手足無措地將秦義往院裡讓,一邊朝屋裡激動地大喊:「家裡的!快!快燒水!把咱家最好的茶沏上!不……不對!殺雞!宰羊!快去西市買最新鮮的肉和酒!把李廚子也請來!要快!」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恨不得傾其所有來招待這位尊貴無比的客人。
秦義卻停下腳步,「且慢。老哥聽我說。」
王三愣住,回頭看著秦義。
「我現在是幷州刺史,若真想吃什麼山珍海味,也不是什麼難事。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老朋友,吃一頓家常便飯,說說家常話。你若把我當刺史,大操大辦,那便是見外了。你若是非要弄那些排場,那我可真就走了,下次,可就不敢再登門了。」
這一番話,情真意切,入情入理。
王三聽著,眼圈再次紅了。他身後,剛剛聞聲從廚房出來的虎子娘,一個樸實的中年婦人,也用圍裙擦著眼角。周圍的街坊鄰居們,更是聽得動容。誰能想到,這位威震北疆,讓胡人聞風喪膽的秦刺史,竟是如此念舊情、重情義之人!
「好!好!聽將軍的!聽將軍的!」王三用力抹了把臉,聲音哽咽,「家裡的,快,把咱家那臘肉蒸上,後院地里薅幾顆新鮮菜,再來一盤雞蛋,燙一壺咱自家釀的黍米酒!就按將軍說的,家常飯!」
「誒!好!好!」虎子娘連聲應著,臉上笑開了花,轉身就風風火火地鑽回了廚房。
氣氛一下子變得無比融洽和溫馨。秦義這才笑著,被王三和王虎父子倆簇擁著進了堂屋。
幾碗酒下肚,席間的氣氛更加熱絡。王三也不再那麼拘謹,話也多了起來,回憶起當年在洛陽的一些趣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秦義將目光轉向一直恭敬坐在一旁的王虎。
「今天這頓飯吃得好,心裡痛快。除了來看看你們二老,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得當著你們的面,好好誇誇虎子。」
王三和虎子娘一聽,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兒子。
秦義看著王虎,眼中滿是讚賞:「虎子這孩子,踏實,肯干,最重要的是靠得住!這次幫我去遼東,找到並請來了太史慈,可是立了大功啊!
此去遼東,路途遙遠,關山阻隔,他這一去,便是數月。風餐露宿,跋山涉水,其間辛苦,自不必說。到了遼東,更是費盡周折,多方尋訪,才找到太史慈的蹤跡。」
說到這裡,秦義再次端起酒碗,面向王三夫婦:「你們生養了一個好兒子啊!」
王虎激動得滿臉通紅,「主公,您……您言重了!能為您效力,是俺的福分!不敢居功!」
王三和虎子娘早已聽得熱淚盈眶。他們只知道兒子出去辦差,卻不知竟是如此重要,更沒想到,兒子竟然辦得如此漂亮!
這頓家常飯,一直吃到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秦義又坐了片刻,與王三一家說了許多體己話,直到親衛在外輕聲提醒時辰不早,秦義這才起身告辭。
王三全家以及聞訊再次聚攏過來的街坊們,一直將秦義送到坊門外。秦義再三攔阻,讓他們留步。
王三一家人還站在坊門外,久久不願離去。
晚風吹在身上,帶著些許的涼意,但他們心裡,卻像是揣著一團火,暖烘烘的。
…………
太史慈安頓好之後,便留在秦義身邊,時間漸漸步入了初秋。
賈詡也把家人接到了幷州,這一日,他一大早便來見秦義,提到了一件事,「軻比能那邊,遲遲還沒有給我們明確的答覆。」
「差不多已有半年了?」
賈詡點頭,「是的,去歲年底我們就派人主動聯絡了他。」
「那就不等了!」
秦義轉過身,看向一旁默默整理文書的裴潛。
「文行,你去見一下軻比能。」秦義走到案前,提筆疾書,「帶上我的親筆信。告訴他,再給他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就找別的部落首領合作。草原上,不缺想當狼王的人!」
裴潛愣了一下,沒想到會突然被安排去做使者,緊張忐忑之餘,也莫名有些興奮。
他知道,秦義是在給他機會,上次讓他寫討袁的檄文,就是給他一個揚名的機會。
等秦義寫好後,裴潛躬身雙手接過書信,鄭重的收好。
對於秦義的用人之道,賈詡也很欣賞,他從不墨守成規,不管是誰,只要有才能,一經發現,絕不會讓其埋沒。
轉過天來,裴潛便帶著十餘名精銳騎士,出了雁門關,向北進入中部鮮卑的勢力範圍。
軻比能的部落駐紮在一片背風的河谷地帶。數百頂灰濛濛的氈帳聚在一起,遠不如步度根的王庭那般氣象森嚴。
通報之後,裴潛被引至一頂相對寬大的氈帳前。帳簾掀開,一個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肩背寬闊、眼神銳利的鮮卑男子走了出來。
他約莫二十上下,面容冷峻,腰間佩著一把形制古樸的彎刀。這就是軻比能,一個目前只統領著兩千餘人小部落的首領。
「使者遠來辛苦。」軻比能的漢語帶著濃重的口音,卻意外地流利。
帳內陳設簡陋,中央的火塘燃燒著,驅散著北地的寒意。兩人分賓主落座,侍從奉上腥膻的奶酒。裴潛淺嘗輒止,開門見山,轉達了秦義的最後通牒。
「軻比能首領,」裴潛知道自己代表著秦義,儘管心裡有些緊張,卻絕不敢露出來,聲音吐字很重,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秦將軍的耐心是有限的。幷州的友誼,如同這秋日的陽光,珍貴而溫暖,但若遲遲得不到回應,也會轉移到更需要它的地方。」他示意隨從開啟箱子,裡面是鋥亮的鐵器、雪白的鹽塊,還有幾件製作精良的漢式農具和幾袋顆粒飽滿的粟米。
軻比能的目光在這些貨物上停留了片刻。鐵,可以打造鋒利的刀箭和堅固的馬鐙;鹽,是生存的必需品;農具和糧食,則意味著在嚴酷的冬天能少死一些人。這些都是他的部落最緊缺的東西。
「秦將軍的厚意,我心領了。」軻比能的聲音低沉,「只是,步度根大人是我們中部鮮卑共推的首領,我軻比能人微言輕,豈敢有非分之想?」他話雖如此,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
裴潛微微一笑,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步度根是檀石槐的孫子,雄踞一方,自然是有本事的。只是他近年來屢屢縱容部眾侵擾我漢邊,搶奪商隊,甚至殺害我邊民。此等行徑,實非睦鄰之道。秦將軍對此,甚是不滿。
將軍常言,草原廣闊,當有能者居之,方能保境安民,與我大漢永結盟好。似首領這般人物,才是真正明事理、知進退的俊傑。若首領願意合作,你們這裡所需的,我們都可以提供,即便日後步度根對你用兵,我們也會提供強大的軍力支援。」
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步度根是橫在漢朝與草原之間的絆腳石,而秦義願意支援他軻比能取而代之。
氈帳內陷入了沉默,只有火塘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軻比能盯著跳動的火焰,內心也在盤算著。
他不是一個愚笨之人,自去年底秦義派人聯絡他,他就已經猜到了秦義的用意。也清楚這「扶持」背後必然隱藏著代價。
秦義不是慈善家,他答應提供鹽鐵、糧食、甚至可能的軍事援助,將來必然要索取回報。
他了解過,那個秦義,年紀輕輕就坐鎮一方。
從去年底到現在,他連續對西部鮮卑派兵奔襲,戰果驚人,出手狠厲,絕非易與之輩。
如果自己不答應,人家就找別人合作,這讓軻比能變得很為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