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曹操的機會
臘月三十,太原城。
持續了數日的大雪在清晨時分終於停歇,屋簷下掛著冰凌,街巷間積著厚厚的白雪,卻絲毫掩不住那撲面而來的、濃郁得化不開的年節氣氛。
家家戶戶門楣上貼上了桃符,朱紅的底色在雪光映襯下格外鮮艷醒目。
刺史府也比平日清靜了許多。除了必要的輪值守衛和僕役,秦義給幾乎所有屬官乃至親衛都放了假,讓他們得以歸家與親人團聚。偌大的府邸,此刻顯得格外安寧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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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宅的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北地冬日的酷寒。
秦義正在檢查袁芳的學業,自從蔡邕來到太原後,最高興的莫過於袁芳,他的『蔡師』又可以繼續教導他了。
單論學問,秦義自然遠不如蔡邕。
蔡琰挺著微微隆起的孕肚,在侍女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將一束剛剪下的、含苞待放的臘梅插入案几上的白瓷瓶中。她動作輕柔,眉眼間洋溢著即將為人母的溫婉與滿足。
自從她有了身孕,秦義便在學院裡又添了幾名老師,蔡邕有時抽空也會過去指點一下孩子們。
蔡邕也和他們住在一起,到了快晌午的時候,才從外面歸來,自從辭了官,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變好了。
蔡邕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衣,來到秦義這邊,隨意的坐在一旁,不一會,紅兒便端來了新沏的茶水。
「這是將軍新教的做法,茶葉是炒過的。」紅兒的聲音清脆如碎玉,將蔡邕的視線引向那盞中的茶葉。
它們不再是往日那般粗枝大葉,而是蜷曲如眉,色澤青翠可喜。水汽裊裊升起,帶著一種陌生的清香,不似從前茶湯那般濃烈苦澀。
秦義笑道:「閒暇時琢磨的,岳丈總說茶苦,我便讓人試著在鐵鍋里慢火翻炒,去了青草氣,倒留下些清甜。」
漢末還沒有炒茶的工藝,即便是文人雅士,也很難養成飲茶品茶的習慣,於是秦義便抽空琢磨改進了一下。
蔡邕端起茶盞,頓時聞到了清香之氣,淺飲一口,果然味道和以前喝過的大不相同。
秦義便說道:「岳丈看不慣王允的做派,從洛陽辭了官,今後大可隨心所欲。陪陪家人,有空指導一下袁芳的學業。另外,你不是喜歡著書編纂漢史嗎,盡可放手去做。」
「甚好!」蔡邕品著茶,欣慰的連連點頭。
入夜後,窗外冬日寒氣逼人,秦義的臥房,暖意混著安神香清淺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蔡琰側臥在寬大的床榻里,身子沉沉的。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小腹已經微微有些隆起,清麗的面容添上了一種母性的柔光。
她向後靠了靠,將整個背脊偎進身後那個溫暖堅實的懷抱里。秦義的手臂自然地環過來,手掌寬厚溫熱,小心翼翼地覆在她隆起的腹上,彷佛捧著舉世無雙的珍寶。
「上午我去巡城,看到幾個兵士的孩子在玩耍,我讓人拿了些胡餅給他們,那幾個孩子,竟學著軍中將士的模樣,對我抱拳行禮,有模有樣的。」
蔡琰閉著眼,唇角卻彎了起來,默默地想像著那畫面。
雖然秦義說的都是一些日常的瑣事,不值一提,但蔡琰卻還是聽的很認真,她喜歡這樣。
身處亂世,秦義手握幷州軍政大權,在外人眼中殺伐決斷,是令胡騎不敢小覷的鐵血刺史。可在她面前,他卻很有耐心與細緻。
過了一會,蔡琰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夫君,妾身有了身孕,諸多不便,不能……侍奉榻前…要不,你把蘭香也收了吧?她自小跟著我,是個妥帖的人。」
蘭香是她的貼身丫鬟,容貌清秀,性子也溫順。在這種事上,主母有孕,將貼身丫鬟送給丈夫,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
許多人家,甚至視其為婦德的一部分,是主母「賢惠」、「大度」的表現。
可真的將此話說出口,蔡琰才發覺,心底還是不免有些酸澀與不舍。
隨即,「啪」的一聲輕響,帶著些許懲戒的意味,落在她的臀上,不重,卻足以讓她驚得睜大了眼睛。
「別胡思亂想,你我夫妻一體,說這些做什麼?」
「夫君……」
秦義將她的身子搬過來,深情的看著她,「你如今懷著我們的孩子,辛苦的是你,該被小心呵護的是你,竟然還有心替我找女人?」
「可是……夫君還年輕,精力……」蔡琰臉頰微熱,一想到兩人在一起時他那龍精虎猛的樣子,臉急忙低了下去,羞得無法啟齒。
「精力?」秦義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帶著點痞氣的弧度,「堂堂一州刺史,幷州多少軍政要務等著我處理?真要忙起來,只怕你到時又要埋怨我冷落了你。」
隨即,他的聲音溫柔下來,「逢此亂世,我們能得彼此,已是天幸。外間風雨,有我擋著。你只需安心將養,平安生下孩兒。於我而言,這便是最大的『侍奉』,比什麼都重要。至於別的事情,等你誕下孩兒再說吧。」
秦義並不排斥三妻四妾,他只是覺得,在她懷孕的時候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這樣並不好。
「嗯。」蔡琰在他懷中輕輕點頭,「妾身知道了,再不說這等傻話了。」
蔡琰感覺到秦義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一想到自己若果真嫁給了衛仲道,不知現在,又是何光景?
婚後一年,男人就沒了,不僅要守寡,也許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那該多冷清,多孤寂啊!
還沒出正月,沒想到,公孫瓚竟主動派兒子來到了太原,陪著公孫續一同來的,也出乎秦義的意料,正是劉關張。
公孫續一身錦袍,見面後,言辭慷慨:「前者,秦將軍曾發檄文聲討袁紹,家父深表敬意。袁紹背信棄義,逼走韓馥,實乃竊國之賊。家父希望兩家結盟,共同討伐此賊!」
秦義的視線越過公孫續,在劉備身上停留片刻,這位未來的昭烈皇帝看起來很平靜,真正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
但是,秦義還是能敏銳的捕捉到一絲那眉宇間藏著的不易察覺的鬱結。
劉備雖站得筆直,卻難掩寄人籬下的窘迫。
劉備對秦義,也不得不刮目相看,去年的時候,他們還在虎牢關是敵我雙方,那時秦義還是呂布的謀士。
可是現在,劉備依舊還是平原令,原地踏步,可秦義卻已經成了誰也無法忽視的幷州刺史。
兩次討袁檄文,更是讓秦義的聲望,坐火箭一樣,天下無人不知!
現在已經有不少人給秦義身上貼上了「匡扶漢室」「維護秩序」的捍衛者!
再看秦義的身邊,趙雲、徐晃、賈詡,荀攸、裴潛等人相佐,雖然劉備不認識這些人,但他完全能夠感受的到,秦義的身邊,已經有了一群可靠的幫手。
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招兵擴軍,揮舞著仁義之劍,征戰四方,劉備著實感到羨慕。
「公孫將軍的美意,本將軍心領了。」秦義聽明白公孫續的來意後,緩緩開口,「此事關係重大,還需從長計議。諸位遠道而來,不妨先在館驛歇息。」
待公孫續一行人離去後,秦義便和荀攸等人商議。
韓馥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公孫瓚狼子野心,與袁紹不過一丘之貉!他在幽州日益坐大,連劉虞都不放在眼裡,此番前來結盟,無非是想藉助我們對抗袁紹罷了。」
荀攸沉吟道:「韓公所言不虛,但直接拒絕恐非上策。袁紹如今已在冀州掌握了主動,公孫瓚若是能撐得久一些,對我們也是有利的,難道要坐視袁紹順利掌控冀州嗎?」
秦義其實也知道,公孫瓚即便退出冀州,他和袁紹的爭鬥,也遠遠不會結束。
正史中,兩人足足持續到了公元199年底,公孫瓚才火燒易京,徹底退出歷史舞台。
賈詡輕輕捋須,最後一個開口,「我們可以拒絕結盟,但是暗中倒是可以提供些資助,不能讓公孫瓚輸的太快,另外,我們還要向冀州邊境增兵,對袁紹施加壓力。」
秦義點了點頭,「就依此計。」
次日清晨,秦義親自邀請公孫續一行參觀軍營。
秦義的騎兵,加上於夫羅提供的萬人騎兵,已經初具規模。
這些騎兵人人披甲,戰馬膘肥體壯,靜靜地立在寒風中,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好!好!」公孫續連連讚嘆,「早就聽說幷州鐵騎驍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秦義微微一笑,目光卻瞥向一旁的劉備。只見劉備正凝神觀察著士卒的裝備,時而點頭,時而沉思。
「玄德公以為我軍如何?」秦義突然問道。
劉備回過神來,恭敬行禮:「秦將軍治軍有方,備深感佩服。」
如此雄壯威武的隊伍,劉備剛才在想,什麼時候,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一支隊伍。
一支只屬於自己的隊伍!
這次出使幷州,劉備感覺自己兄弟三人,更像是陪在公孫續身邊的保鏢護衛。
公孫瓚對劉備不錯,讓他做了平原令,可是,這久居人下的滋味,並不好受!
呂布受不了,反了董卓!
秦義受不了,選擇了單飛!
但凡有點野心,想在亂世出人頭地做一番大事的人,都不喜歡聽別人號令。
當日晚間,秦義設宴款待公孫續一行。酒過三巡之後,秦義便委婉的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不論秦義做出什麼決定,公孫續都只能接受,秦義這邊願意提供一些資助,並在冀州邊境增兵,這對公孫瓚來說,也是個不小的助力。
…………
初平三年,春寒料峭,然而比倒春寒更冷的,是瀰漫在兗州上下的絕望氣息。
年節剛過,喜慶的餘溫尚未散盡,恐怖的陰雲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黃巾匯成一股股洪流,越過州郡邊界,湧入兗州腹地。
年前已經湧入兗州不少,想不到,年後來的更多,這些黃巾連同帶來的家眷多達三十多萬。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卻燃燒著求生與破壞的欲望。
他們就像蝗蟲一樣,可一點都不安分。
三十萬之眾,這個數字像沉重的鉛塊,讓兗州刺史劉岱深感憤怒和憂慮。
劉岱將他的部下召集在一起,開門見山,「諸位,越境的黃巾賊眾已多達三十萬,他們滋擾生事,攻城掠地,爾等可有良策破敵?」
鮑信站出來勸道:「主公,黃巾雖為烏合之眾,然其勢如洪水,挾裹流民,鋒芒正盛。當下之計,唯有收縮防線,令各郡縣堅壁清野,將所有糧秣物資盡數收於城內,深溝高壘,避其鋒芒。待其糧盡疲敝,內部生變,再以精兵擊其惰歸,方可一戰而定!」
話音剛落,眾僚屬紛紛附和。
「鮑將軍所言極是!三十萬黃巾,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只要我們堅壁清野,他們支撐不了多久!」
「正面迎擊,無異以卵擊石!當務之急是儲存實力,耗其銳氣!」
劉岱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些「老成持重」之言,在他聽來,全是怯懦與退讓。
他堂堂兗州刺史,豈能坐視賊寇在自己的地盤上肆虐而龜縮不出?這不僅有損威名,更是奇恥大辱!
劉岱可不想被人視作膽小怕事之人,要知道,一年前,他可剛殺了橋瑁,就沒有他不敢做的事。
於是,劉岱猛地一拍案幾,霍然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堅壁清野?避其鋒芒?爾等是要本刺史做那縮頭烏龜,任由賊寇在我兗州境內燒殺搶掠,荼毒生靈嗎?
黃巾賊不過是一群流竄的饑民,烏合之眾而已!其眾雖多,皆不堪一擊之徒!我兗州帶甲數萬,兵精糧足,正可趁其立足未穩,以雷霆萬鈞之勢,迎頭痛擊!一戰便可定干坤,若依爾等之言,固守待變,豈非示弱於賊,徒耗時日,令天下人恥笑我兗州無人?」
「主公!」鮑信心急如焚,再次懇切勸諫,「萬不可小覷這三十萬之眾啊!彼等為求生路,其勢非同小可。正面決戰,勝負難料,一旦有失,則兗州危矣!望明公以大局為重,暫忍一時之氣……」
「夠了!鮑信!我知你素來謹慎,但此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我意已決,爾等不必再言!即刻整軍備戰,我要親率大軍,在東平與黃巾決一死戰!」
看著劉岱那剛愎自用、聽不進絲毫勸諫的背影,鮑信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然而,劉岱嚴重低估了對手。三十萬黃巾,並非他想像中那樣混亂無序。其中不乏經歷過多次戰鬥、經驗豐富的青壯。
當劉岱的主力部隊終於在壽張附近與黃巾大軍遭遇時,他看到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人海。那些面黃肌瘦的農民,此刻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劉岱為了振奮士氣,親自參戰,一開始,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兗州軍確實取得了一些優勢,陣線快速向前推進,斬殺了不少黃巾。
但很快,人數的絕對劣勢開始顯現。黃巾軍彷佛殺之不盡,倒下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湧上。
劉岱在親兵的保護下,試圖穩住陣腳,但根本徒勞。兗州兵被黃巾分割衝擊,如同陷入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座孤島,黃巾憑著巨大的人數優勢上演了逆襲。
最終在混戰中,一支流矢穿透了劉岱的鎧甲,他悶哼一聲,從馬上栽落,匆匆丟了性命。
主帥陣亡的訊息像野火般傳遍戰場,兗州軍最後的抵抗意志瞬間崩潰,兵敗如山倒。
整個兗州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之中。刺史戰死,精銳損失大半,還有數十萬虎視眈眈的黃巾賊寇。
倖存的文武官員聚集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無助。失去了主心骨,下一步該怎麼做?
就在這時,鮑信又站了出來。
「諸公!主公不幸殉國,兗州不可一日無主!當此危難之際,我等必須同心協力,共度時艱!當務之急,是推舉一位賢能之士,統領兗州,抵禦黃巾!」
「鮑濟北所言極是!可誰能當此大任?」有人問道,聲音充滿了不確定。
鮑信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出了他深思熟慮的人選:「吾觀當世英雄,能解兗州之圍,安此州百姓者,非東郡太守曹孟德不可!」
「曹操?」有人表示疑慮,「曹操兵力不過數千,能擔此重任嗎?」
鮑信斬釘截鐵地說:「非常之事,當用非常之人!曹孟德雖起兵於陳留,兵力不豐,然其人有雄才大略,知兵善戰,賞罰分明,更能用人唯才!如今黃巾肆虐,正需此等英果斷決之主!吾願以性命擔保,擁立曹公!」
鮑信在兗州素有聲望,他的力薦,加上曹操此前表現出的能力與魄力,逐漸說服了大多數惶惑不安的官員。
很快,北方的袁紹也收到了劉岱戰死、兗州無主的訊息。
按說這種事,和袁紹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但是,袁紹還是閒不住,再次把手伸向了兗州。
他派人主動聯絡曹操,要表奏曹操為兗州刺史。
東郡,曹操大營。
接連收到兩份至關重要的文書,讓曹操的心情無法平靜。一份是鮑信等人聯名推舉他為兗州刺史的懇切請求,另一份是袁紹使者帶來的、袁紹欲表奏他為兗州刺史的通知。
機會來得如此突然,兗州,天下腹心,富庶之地,若能得到刺史之位,曹操的霸業將會更進一步。
從東郡太守一躍成為兗州刺史,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曹操,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馬上聚眾議事。
荀彧語氣清晰而果斷:「明公,此乃天賜良機,不可錯過!」
曹操點頭:「文若,我亦作此想。只是本初欲表奏我,你看……」
「絕不可接受!」荀彧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明公,此事萬萬不可讓袁本初插手,更不能接受他的表奏!」
明公請想,袁紹先是妄圖擁立劉虞稱帝,後又強奪韓馥的冀州,接連遭到秦義兩次聲討,就連王允也對他大失所望。
若由袁紹上表推薦明公為兗州刺史,王司徒會如何想?天下人會怎麼看?
別人會認為明公是袁紹一黨,以王司徒之剛直,斷然不會接受。非但不會應允,恐怕還會對明公產生忌憚和厭惡之心!」
曹操聞言,悚然一驚,看來他和袁紹的關係,必須要慎重對待。
「即便沒有袁紹表奏,鮑信他們都願意擁護明公,這是兗州內部的民意,名正言順!民心所向!且明公素有忠勇之名,王司徒權衡之下,批准此議的可能性極大!此乃得位以正!
此外,明公也應該派遣能言善辯之人,星夜趕赴洛陽,面見王司徒,主動請纓,陳說利害:其一,劉岱戰死,兗州無主,局勢危在旦夕;其二,黃巾勢大,非明公不能平定;其三,此乃兗州吏民公議,盼朝廷予以正式任命。」
荀彧深吸一口氣,總結道:「此事關乎明公未來基業,決不能讓袁紹從中插手!他若插手,非但無益,反而可能壞事!明明十拿九穩之事,也會因他的名聲而橫生枝節,甚至功敗垂成!」
曹操聽完,豁然開朗,心中再無半點猶豫。「文若真吾之子房也!若非你提醒,幾誤大事!」
曹操的行動果決而高效,一邊整軍備戰,一邊派使者飛馬前往洛陽。
王允本來就對曹操印象不錯,當此關鍵之時,兗州急需有人挺身而出,很顯然,曹操是不二人選。
於是,王允便痛快的答應了,並寫信督促曹操保境安民,儘快剿滅境內的黃巾。
使者回到兗州,還帶回來一句話,「王司徒說,當今天下,各地郡守刺史紛紛擁兵自重,只有秦義和曹操,真正在乎社稷,關心天下安定。」
這話,聽在曹操耳朵里,並不怎麼舒服,秦義如今風頭正勁,不論是實力還是名望,都進步神速。
而當年秦義目睹他屠殺呂伯奢家人的秘密,也始終讓曹操記恨在心。
曹操知道,他們兩人,遲早會有正面決鬥的那一天。所以曹操的心裡始終有著別人不知道的緊迫感。
王允並不知道,他最欣賞的兩個人,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各自最強的對手!
…………
三月初,洛陽城外,旌旗獵獵,甲冑森然。呂布端坐於赤兔馬上,那身吞獸面連環鎧在微弱的春日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百姓們蜂擁而至,擠滿了官道兩側,爭相前來為呂布送行。
「溫侯必勝!」
「看!那就是誅殺國賊的英雄!」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呼喊聲,看著人山人海的場面,呂布的嘴角,揚起得意的弧度。
就憑誅殺董卓這一件事,足以讓他洗刷過去所有的污名。
所以不論到任何時候,對秦義,他都深表感激。
高順、張遼、曹性、宋憲、魏續等人也全部隨軍出征,呂布要好好的證明一下,沒有秦義在身邊,他照樣是無敵的,是必勝的!
就連王允,也親自來為呂布送行。
「奉先,西涼苦寒,韓遂、馬騰皆豺狼之輩,此去征伐,必能高奏凱歌。」
呂布拱了拱手,「有勞司徒親來相送,布銘感五內。布定當掃清西陲,以報陛下,以謝司徒。」
兩人的對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王允的眼神溫和,帶著長者的關切。在萬千百姓和軍士眼中,這是一幅君賢臣忠、文武相得的完美畫卷。
短暫的儀式性交談後,呂布他舉起方天畫戟,向前一揮。
「出發!」
大軍開拔,鐵蹄踏地,煙塵滾滾。
而王允臉上的笑容,隨著呂布背影的遠去,一點點收斂,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
片刻之後,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載著王允,駛向了與司徒府截然相反的方向。
當徐榮見到王允來拜訪,倍感惶恐。
王允卻很看重徐榮,經過幾番接觸,徐榮明顯心裡有所鬆動。
另外,王允也讓自己的侄子王凌,做了城門校尉。
呂布要出征,這對王允來說,正是抓緊時間分化呂布兵權的良機。
秦義在努力整軍、曹操在努力剿賊、呂布也在努力證明自己、而王允也在努力搬開一切障礙!
袁紹在努力擊敗公孫瓚,而劉焉則和張魯的母親努力廝混。
似乎所有人都在努力!
…………
鍾繇又一次在深夜獨自醒來。
起身來至窗前,怔怔的望著外面出神。他已經四十了,在黃門侍郎這個位置上虛度了三年光陰。
十二歲的小皇帝尚未親政,朝政大權盡數掌握在王允手中。他這個黃門侍郎,不過是每日在宮中傳遞文書,陪同年幼的皇帝讀書習字,做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他曾有滿腔抱負,想要輔佐明君,安定天下。然而現實卻是日復一日地消磨時光。
洛陽這座昔日繁華的帝都,如今也如同他一般,在王允的掌控下日漸失去生機。
王允很忙,每日都廢寢忘食,日夜操勞,可他卻讓別人都漸漸成了擺設,失去了動力。
「父親,您又深夜不眠。」門外傳來兒子鍾毓關切的聲音。
鍾繇開門,見長子端著燭台站在門外,臉上滿是擔憂。
「無事,只是想起一些舊事。」鍾繇示意兒子進來,「毓兒,若有機會離開洛陽,去一個真正施展抱負的地方,你可願意?」
鍾毓放下燭台,沉思片刻:「父親說的是幷州嗎?」
鍾繇點頭,將秦義的信件遞給兒子。鍾毓仔細閱讀,眼中漸漸露出驚訝之色。
「秦刺史竟如此看重我們父子?邀請我們前往幷州?」鍾毓抬頭,眼中閃爍著年輕人特有的光芒。
「正因如此,為父才猶豫不決。」鍾繇輕嘆。
鍾繇萬萬沒有想到,天亮後,荀攸竟然大老遠的從幷州來到了洛陽。
「公達!真的是你!」見面後,鍾繇急忙上前握住故友的手,「你不是在幷州嗎?何以親至洛陽?」
荀攸風塵滿面,他微笑道:「元常兄,別來無恙。攸此行,正是奉秦將軍之命,特來拜會故人。」
鍾繇連忙將荀攸請入書房,命人奉上熱茶。鍾毓也跟隨而入,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從幷州遠道而來的名士。
「公達此行,路途遙遠,辛苦了。」鍾繇親自為荀攸斟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荀攸飲了一口熱茶,緩緩道:「元常兄想必已經猜到了我的來意。秦將軍對你仰慕已久,自去歲書信發出後,日日盼望著你的回覆。見你這邊沒有答覆,特命我親自前來,當面陳述誠意。」
鍾繇輕輕嘆息:「非是鍾某不識抬舉,實在是此事關係重大,不得不慎重。」
「父親...」鍾毓欲言又止,眼中卻流露出期待之色。
荀攸放下茶盞,正色道:「元常兄可知,如今的幷州,已非昔日邊陲荒蕪之地?秦使君到任一年,招撫流民,重整吏治,開墾荒地,與民休息。去歲鮮卑犯邊,使君親率精兵迎擊,大破敵軍,如今邊境安定,匈奴臣服,正是百業待興,英雄用武之時。」
鍾繇默然不語,心裡何嘗不感到激動呢?
荀攸察言觀色,繼續道:「當今天下,能明律法、通政務、曉民情者,鍾元常當屬其一。」
鍾繇不免動容:「秦將軍竟如此了解鍾某?」
荀攸鄭重頷首:「秦將軍求賢若渴,尤其對元常兄,更是思慕已久。他托我轉告:若兄不棄,願以令郎為上黨太守,以兄為幷州別駕。」
「幷州別駕?」鍾繇身子微微顫動。這個職位非同小可,在州郡官制中地位尊崇,權力極大,是實實在在的要職。
鍾毓在一旁忍不住出聲:「上黨太守?這...孩兒資歷尚淺,恐怕...」
荀攸轉向鍾毓,溫言道:「賢侄不必過謙。秦將軍了解過你過往的政績,上黨乃幷州要衝,非賢侄這等才俊不能勝任。」
沒想到秦義如此厚待自己,鍾繇內心波濤洶湧。
他在洛陽這些年來,始終不得志。
王允專權,小皇帝年幼,他這個黃門侍郎不過是傳遞文書的閒職罷了。每每想起日復一日的蹉跎時光,都不免暗自嘆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