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又發檄文

  轉過天來,王允在朝會上提到了這件事,楊彪等人都憂心忡忡,一再勸他要冷靜,顧全大局,免得激怒了韓遂和馬騰。

  王允不以為然,冷笑道:「韓遂、馬騰不過邊陲武夫,烏合之眾,何足掛齒。」

  蔡邕也忍不住開了口,「西涼軍一向驍勇善戰,不可小覷。不如派人招安,授予虛職,先穩住他們,待朝廷穩固後再做打算。」

  王允一看到蔡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蔡中郎是否與這些邊將有舊?為何要為他們說情?」

  蔡邕面色一變:「司徒何出此言?我只是為朝廷著想。如今天下未定,各地紛亂四起,不應再樹強敵,當以穩定大局為重。」

  王允哼了一聲,「難道要我向反賊低頭,真是可笑,董卓都除得,何況區區韓遂、馬騰?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張謙返回西涼,便將王允的答覆原原本本告知韓遂和馬騰。

  

  嘭的一聲,馬騰一拳砸在案几上,「王允老兒,欺人太甚!」

  韓遂也咬牙道:「我二人誠心歸附,想不到,他竟這般羞辱。」

  當晚,韓遂和馬騰召集部將商議。

  韓遂怒道:「我與壽成本想歸順朝廷,謀個前程,卻遭此羞辱。」

  部將閆行起身道:「將軍,朝廷既然不納,我們何不自立?涼州地廣人稀,但民風彪悍,足可割據一方。」

  馬騰有些擔心,「自立非長久之計,若被定為反賊,必遭征討。」

  韓遂不屑的笑了,「中原都亂成一鍋粥了,朝廷哪裡還顧得上我們,袁紹能強占冀州,我們何不割據涼州,稱霸一方,豈不快活,何須再看他人的臉色。既然王允不肯接納,不如就真的反了!」

  眾將聞言,紛紛起身表示贊同。

  很快,韓遂和馬騰集結兵馬,真的反了!

  短短十多日,受他們煽動裹挾的叛軍便多達數萬之眾。

  當賈詡將涼州反叛的訊息告知秦義,秦義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愚蠢!」

  王允實在迂腐至極!如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韓遂、馬騰主動示好,先以虛名安撫,暫穩西北邊陲,方為上策。

  王允卻一味地固執己見,弄的亂上加亂,這不是添亂嗎?

  賈詡道:「王允此舉,朝中大臣對此多有微詞,蔡中郎心灰意冷,已上表辭官,打算歸隱林下。」

  「岳父辭官了?」

  見賈詡點頭,秦義露出一絲苦笑,「說起來,這倒也不奇怪,他和王允本來就互相看不慣,辭了便辭了。」


  於是,秦義沖外面喊了一聲,把呂安叫進來,「你速速去洛陽,接蔡中郎來幷州,哦,對了,我這裡正好有幾封給朝臣的書信,也一併捎去洛陽。」

  雖然離開了洛陽,可秦義並沒有中斷和朝廷的聯絡。

  等呂安離開後,賈詡又說道:「照此看來,年後呂布或許就會出兵西涼,征討韓遂馬騰,他急於立功表現,這對他來說,正是一個良機。」

  秦義無奈的笑了笑,呂布的脾氣,他太清楚了。

  絕不允許別人說他不行!

  「另外,袁紹表奏周喁為豫州刺史,公孫瓚也派人去了南陽,與袁術正式結盟。」

  正史中,在孫堅還活著的時候,袁紹就表奏了周喁為豫州刺史,公然和袁術打起了「擂台」。

  秦義冷笑一聲,「袁紹和袁術這兩兄弟,還真是狂妄,把大漢的疆土當成了自己的私產,就拿袁紹來說,他連冀州屁股都還沒有坐穩,手卻到處亂伸,還真是閒不住啊。」

  「主公所言,一針見血。這袁本初與袁公路兄弟二人,確實野心不小,他們不僅要讓世人明白,他們是一方諸侯,而且還有權力操控天下的大勢。

  「就拿袁紹來說,他表奏曹操為東郡太守,表奏周喁為豫州刺史,其用意,便是在宣揚威信。他要告訴別的諸侯,天子蒙塵,朝廷權威盡失,理應由他這位曾經的盟主來重新分配權力,他授予誰官職,誰便承了他的情,便和他繫結在了一起。」

  當然,這也暴露了他的焦慮與虛榮。他急於告訴天下人:看我袁紹,雖偏居河北,但天下大勢,依舊盡在我掌控之中。

  周喁能否在豫州站穩腳跟並不最重要,重要的是,袁紹有權力、有資格去任命一州刺史!

  這是一種姿態,一種宣言!

  袁術和他也是一樣的情況,他二人已經脫離了朝廷的束縛,各自打造屬於自己的聯盟。公孫瓚向袁術示好,袁術還派人拉攏徐州的陶謙。曹操也站在袁紹那一邊,劉表也和袁紹走的親近。」

  停頓了一下,賈詡看著秦義,又說道:「至於朝廷對於他們的表奏,是何態度?是答應還是拒絕,並不重要!先前王允想讓趙謙去做豫州刺史,不就被硬生生的趕了回去嗎?」

  秦義氣的握緊了拳頭,「還真是強盜做派!」

  袁紹和袁術都在明目張胆的拉幫結派,他們在宣誓自己的特權,主要目的,是警告別的諸侯,

  「只要認我當大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要是和我作對,先自己掂量一下後果。」

  「照這麼說,我也可以表奏別人?」忽然秦義笑道。

  雖然說的是一句玩笑話,但賈詡還是堅定的搖頭,「儘管袁紹和袁術表現的很強勢,但是,天下人的眼睛並沒有瞎,主公一心安定天下,你和他們不同,他們是在踐踏秩序,而你手持仁義之劍,是在捍衛秩序!」


  秦義想了想,有了主意,「文和,我要再發一篇檄文,揭露袁紹和袁術的行徑,予以聲討,袁紹強奪冀州,袁術當初也是在孫堅的幫忙下,才強占的南陽,自己的位置明明得來不正,手卻還要伸向別處。

  今天表奏這個,明天表奏那個,視朝廷如無物。即便我們不出兵,也要堅決予以聲討,讓天下人都看清二袁的無恥嘴臉。」

  「主公此舉,非常高明,理該如此。」

  於是,秦義將這件事交給了裴潛,裴潛現在還只是一個書吏,惶恐不已。

  秦義問他,「怎麼樣?這檄文你能不能寫?能不能做好?」裴潛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可是正義之舉,只要檄文發出去,他裴潛的名字,也會跟著名揚天下。

  很快,秦義的第二篇討袁檄文在年底前,傳遍了各地。

  臘月的北地,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敲打著窗欞。

  冀州鄴城,袁紹府內卻是一片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映得滿堂生輝。

  一向戀家的袁紹正與妻兒們歡聚一堂,案几上擺滿了美酒佳肴,絲竹管弦之聲悠揚悅耳,一派喜慶祥和的年末景象。

  自奪取冀州以來,袁紹志得意滿,雖北有公孫瓚這隻猛虎虎視眈眈,但鞠義表現出色,讓公孫瓚連番受挫,袁紹漸漸掌握主動心情大好。

  此刻,他正捻須微笑,聽著小兒子袁尚稚聲稚氣地背誦《詩經》,眼中滿是為人父的慈愛與作為一方雄主的得意。

  在袁紹看來,天下雖亂,這正是他崛起的最佳良機。憑他的雄才大略,掃平群雄、一統天下的宏圖大業,都會沿著他的預定軌跡穩步推進。

  「報——!」

  一聲急促的通報,打破了堂內的溫馨氣氛。一名親衛手持一卷帛書,步履匆忙地趨入堂內,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袁紹眉頭微蹙,略顯不悅。在他和家人團聚之時,他最厭煩公務打擾。他接過帛書,隨口問道:「何處來的文書?」

  「啟稟主公,乃是……乃是幷州刺史秦義發的檄文。」

  袁紹愣了一下,「他怎麼又發了一篇檄文?」

  你說你一個幷州刺史,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老發檄文幹嘛?

  展開了檄文,他心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一次,不會討伐的還是我吧?

  我可剛給了他三十萬石糧食啊?

  但是,恰恰怕什麼,偏偏就來什麼。

  袁紹很快臉上的表情便凝固了,他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天下洶洶,社稷板蕩。逆臣袁紹、袁術,本出汝南袁氏,世受國恩,非但不思報效朝廷,匡扶漢室,反懷豺狼之心,竊據州郡,僭越權柄,禍亂乾坤,罪愆滔天!

  今特布告天下,明正其罪,使忠義之士聞之共憤,四海之民得而誅之!

  一罪曰:背信棄義,強奪州郡,實乃國賊!

  逆臣袁紹,違背誓言,陰結豪強,外聯公孫瓚,對韓馥脅之以兵威,誘之以虛利,終行鳩占鵲巢之詭計,逼使韓使君去位,強奪冀州之土!此等行徑,與強梁盜匪何異?

  昔董卓亂政,尚知表奏朝廷,爾袁本初,竟視州郡為私產,全然不顧朝廷法度,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狼子野心,天下共見!

  逆臣袁術,盤踞南陽,其地乃帝業之基,膏腴之所。然爾得據此土,非因功勳,實賴破虜將軍孫堅之力!孫堅擅殺前太守孫咨,袁術趁機占據了南陽。

  袁術變本加厲,橫徵暴斂,致使民不聊生。爾之基業,建於他人屍骨之上,有何面目,妄稱尊貴?

  二罪曰,無君無父,僭越妄為,形同叛逆!

  袁紹在北,擅表刺史;袁術在南,私封太守。今日表一縣令,明日薦一郡守,視朝廷官爵如兒戲,將天子威儀踩於腳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官爵之授,乃天子之權,朝廷之柄!爾等何德何能,竟敢私相授受,紊亂綱常?此乃公然叛逆,其心可誅!

  三罪曰:禍國殃民,罪孽深重,人神共憤!

  爾等據州郡以來,可曾有一日以百姓為念?袁紹在冀州,縱容豪族,兼併土地,致使百姓流離,餓殍遍野。袁術在南陽,奢靡無度,苛政如虎,行徑之殘暴,曠古未聞!

  當此國難之際,而爾等,卻擁兵自重,擴充套件私利!於國不忠,於民不仁,於親不孝,於義不齒!

  爾等之行,上惹天怒,下招人怨,已是神人共嫉,天地不容!

  凡我大漢臣民,須知袁紹、袁術,乃國之大賊,民之巨害!其罪狀斑斑,鐵證如山!望四海忠義之士,識其奸偽,勿受其惑;各州郡牧守,明辨是非,共拒逆流!

  袁紹逐字逐句地讀著,起初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是被人戳破偽裝的羞憤,最後盡數化為滔天的怒火!

  尤其是看到「強奪冀州」、「與盜匪何異」、「狼子野心,天下共見」等字眼時,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嘭的一聲巨響,袁紹終於無法抑制,猛地將面前的紫檀木案幾掀翻在地!案上的酒樽、果盤滾落一地,狼藉一片。

  堂下侍立的婢女僕從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屏息垂頭,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秦義小兒!安敢如此!安敢如此!!!」袁紹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原本因養尊處優而略顯白皙的面龐,此刻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龍盤繞。

  他一把將檄文摔在地上,猶不解恨,又用腳狠狠踐踏,彷佛要將那絹布和上面的字跡碾碎成齏粉。

  「無恥之徒!前不久,他剛剛領兵闖入我冀州,搶我錢糧!若非本將軍為了對付公孫瓚,豈能容他如此囂張?還白白送了他三十萬石糧食!三十萬石啊!」

  本以為能暫息事寧人,結果連一個月都不到!秦義就又發了檄文。

  「是可忍孰不可忍!簡直豈有此理!」

  袁紹馬上召叢集臣,「速速點齊兵馬!我要親征幷州,不殺秦義,難消我心頭之恨!」

  此時的袁紹,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他只有一個念頭:立刻出兵,用秦義的鮮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明公!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田豐急忙站了起來。

  「明公息怒!公孫瓚尚未被我們擊退,怎可冒然對幷州用兵?何況幷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一旦出兵,戰事必然遷延日久。屆時公孫瓚若趁虛南下,後果不堪設想,請明公以大局為重,切不可因一時之氣,意氣用事!」

  嘴上這麼說,田豐的心裡,卻不得不承認,秦義的手段真的太毒了。

  許攸也站起來說道:「明公,秦義這麼做,分明是故意挑釁,越是如此,我們越要冷靜,即便要出兵,也應該把公孫瓚趕出冀州才可。」

  不管是誰,對秦義都不敢小視。

  郭圖提到一件事,「不久前,南匈奴的於夫羅剛剛給秦義提供了一支萬人的騎兵,如今秦義也在積極招募兵勇,兵力已接近五萬,明公務必三思。」

  袁紹瞪著眼睛,看著在場每一個人,都快要吐血了。

  他咽不下這口氣,很想馬上讓秦義付出代價,可是,所有人都勸他忍耐。

  幾乎在同一時間,南陽的袁術也接到了這份檄文,也氣的咬牙切齒。

  但因為幷州不和袁術的地盤接壤,袁術也拿秦義沒有辦法。

  檄文沒多久,也傳到了兗州。

  曹操拿著抄錄的檄文,仔細讀著,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是手指偶爾輕輕敲擊著桌面。

  在他下首,坐著他的心腹謀士荀彧、程昱、戲志才等人。

  看完之後,曹操將檄文交給眾人傳閱。

  片刻後,荀彧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讚賞之色,「明公,此檄文,辭氣凜然,義正詞嚴,直指二袁要害。雖言辭激烈,然所述之事,大抵屬實。袁本初強取冀州,袁公路驕橫南陽,目無朝廷,秦義此舉,乃是站在大義名分之上,是為朝廷發聲,為天下鳴不平。」


  他頓了頓,看向曹操,「彧以為,秦義雖根基尚淺,然此心可嘉,此志可佩。他毅然發聲,揭露不臣,實乃難得的忠直之舉。相比之下,天下諸侯,或明哲保身,或同流合污,能如秦義這般,一心為公,秉持漢節者,寥寥無幾。」

  然而,這番話聽在曹操耳中,卻讓他的心裡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滋味。

  他欣賞秦義的膽識和這份檄文帶來的戰略效果——這確實能有效打擊袁紹和袁術的聲望,但與此同時,曹操的心底也感受到了警惕。

  曹操自己清楚,他所謂的「匡扶漢室」,只是一個口號。他有著更為強烈的個人野心和權力欲望。而秦義的舉動,無形中給他造成了一種壓力。

  因為只要懷有不臣之心,在秦義這裡,毫無疑問都屬於聲討的物件。

  而且秦義隨時會付之於行動,將聲討變成征討!

  程昱敏銳地察覺到了曹操那一閃而過的微妙情緒,他乾咳一聲,介面道:「文若所言固然有理。秦義此舉,確實能令二袁難堪,尤其是袁本初,此刻怕是暴跳如雷了。然秦義此人,崛起迅速,其心難測。他此番看似為公,未必沒有藉此揚名、擴張自身勢力的私心。」

  戲志才也點頭道:「檄文固然犀利,然天下大事,終須實力說話。當前我等當務之急,是應對大舉從青州湧入的黃巾。」

  自從入秋以來,青州黃巾便紛紛來到兗州。

  這其中根本的原因,不外乎青州毗鄰冀州,公孫瓚和袁紹爭奪地盤,戰事愈演愈烈,讓不少黃巾也受到了波及。

  另外,青州田地乾旱,民生凋敝,也是不可忽視的因素。

  黃巾實質上多為失去土地的流民,其行動帶有求生的性質,需不斷遷徙尋找糧食,於是他們便將目光轉向了兗州。

  這給曹操帶來了壓力,同樣也意味著新的機遇。

  荀彧聽了程昱和戲志才的話,也意識到自己剛才對秦義的讚譽可能過於直接,他補充道:「明公,我以為在此事上,我們應明確立場,與袁紹僭越之行劃清界限,以免受其牽連,污了明公清譽。」

  這話說的輕巧,讓曹操和袁紹劃清界限,他還真感到為難。

  他的東郡太守,就是袁紹表奏的。

  曹操沉思了一會說道:「我曹孟德自是漢臣,自當恪守臣節。袁本初擅權之舉,我等不予置評,但也不宜效仿。」

  曹操還想再觀望觀望,不能冒然得罪袁紹。

  …………

  冬日的寒風卷過井陘關前的黃土,武安國站在關隘上,望著下方蜿蜒如長蛇般的人流。這支由男女老幼組成的隊伍,正緩緩透過關口,向著幷州方向行進。


  有的推著車子,有的趕著牛羊,有的揹著全部家當,臉上寫滿疲憊,眼中卻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今日又有多少?」武安國問道,聲音粗啞。

  副將翻看手中簡牘:「約兩百人,比昨日又多兩成。」

  武安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從秦義釋出第二篇討袁檄文後,冀州百姓便如潮水般湧向幷州。

  「就讓袁紹和公孫瓚打吧,他們要是打個十年八年,這冀州的百姓非得跑一半,全都便宜我們了。」

  一旁計程車兵們全都捧腹大笑。

  別說武安國,就連普通計程車兵,都感到自豪,因為井陘關就在袁紹的眼皮子底下,可袁紹卻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只要袁紹派人動手,就會被視為宣戰!

  不是袁紹不想打,而是這個時候,他不敢打!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關內傳來,打破了關前的沉悶氣氛,只見一騎快馬飛馳而至。

  「報——主公急令!」那騎士飛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書信。

  武安國接過書信,撕開封印,展開細讀。漸漸地,他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先是詫異,繼而沉思,最後化為深深的敬佩。

  「主公...真乃仁德之主也。」

  副將好奇地問道:「將軍,主公有何指示?」

  武安國轉過身來,目光如電:「主公馬上會往這裡增派醫官和藥材;我們要做好接應;在關隘兩側增設十口大鍋,日夜不停地燒煮熱水和米粥;另外,開放西邊的營房,收容老弱婦孺,不管誰來到這裡,不能讓任何人在野地里過夜;最後,從今日起,每日向過路流民分發三日的口糧,確保他們能支撐到下一個安置點。」

  「將軍,這...這需要多少糧草和人力啊!」

  「這是主公的親筆手令!」武安國斬釘截鐵,「主公在信中說,這些百姓背井離鄉來投奔我們,若我們不能將他們照料好,又如何對得起他們的信任?又如何配談天下大義?」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有力:「主公特別囑咐,凡有病者、體弱者,必須優先照料。天寒地凍,要確保每個人都能喝上熱水,吃上熱食。你馬上去辦,不得有誤!」

  「遵命!」副將再不敢多言,立即轉身傳令。

  「主公深謀遠慮,我等遠不及也。」武安國輕聲感慨。他原本以為,秦義接連發布討袁檄文,主要是為了打擊袁紹的聲望,擴大自己的政治影響力。

  如今看來,秦義的眼光遠比這要長遠——他爭奪的不僅是土地和城池,更是人心向背。


  轉過天來,寒風吹得更加猛烈,但井陘關前卻是一片罕見的溫暖景象。十口大鍋冒著騰騰熱氣,米粥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孩子們捧著熱粥,臉上露出了屬於他們這個年紀該有的笑容。

  …………

  遼東的冬日,朔風如刀,刮過曠野時捲起千堆雪,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太史慈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他緊了緊身上略顯單薄的舊袍,目光投向遠處被冰雪覆蓋的山巒。

  他在此避禍已有數載。自那日為護郡守而與州吏衝突,毀壞官文書後,他便知道東萊郡已無自己立錐之地。

  一路北上,穿越烽火連天的中原,最終在這苦寒的遼東落下腳來。平日裡靠打獵為生,偶爾教附近村落的孩子習武強身,日子清苦,卻難得寧靜。

  「子義!子義!」

  急促的呼喊聲伴隨著馬蹄踏雪之聲由遠及近。太史慈循聲望去,只見好友郭遠策馬奔來,臉上因急切和寒冷泛起異樣的紅暈,馬兒噴出的白氣在嚴寒中瞬間凝成霜花。

  「何事如此驚慌?」太史慈迎上前去,順手拉住了韁繩。

  郭遠幾乎是滾下馬來,抓住太史慈的手臂,氣息尚未平穩便急急道:「好事!天大的好事!有人正在四處找你!」

  「莫開玩笑,」太史慈聲音低沉,「怎會尋我這般戴罪之人?」

  「千真萬確!」郭遠急切道,「是幷州刺史的人!正在四處打聽你的下落。我今日去城中販皮貨,恰遇一隊人馬在打聽可有人識得太史子義。為首之人自稱王虎,說是奉秦將軍之命,特意前來徵召!

  對方並不知你具體所在,已在各處尋了三個月。我看那王虎面色誠懇,不似作偽。子義,你的轉機或許來了!」

  太史慈默然。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雪花又開始零星飄落。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年他二十六歲,正值血氣方剛。

  郡守與州吏有隙,州吏欲攜毀郡守清譽的文書赴京,他假意護送,實則中途毀書脫身。此事雖保全郡守聲譽,卻觸怒了州官,被迫流亡。

  這些年來,最讓他牽掛的,是遠在東萊的老母。臨別時母親那句「大丈夫當志在四方,勿以老母為念」猶在耳邊,可他深知,母親年事已高,自己不能盡孝膝前,實為人生大憾。

  轉過天來,太史慈終於見到了那個叫王虎的。

  那人竟不顧身份地向太史慈行了一個大禮:「某乃秦將軍麾下校尉王虎,奉命特來尋訪壯士!

  壯士不必多疑。秦將軍對壯士當年的義舉讚不絕口,稱您是難得的有勇有謀、忠義雙全之士。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將軍特向朝廷請命,徵召壯士入麾下效力。往昔之事,朝廷早已不再追究!」


  太史慈目光如炬,直視王虎:「秦將軍如何知道世上有太史慈這等小人物?」

  王虎聞言,臉上露出敬佩之色:「壯士過謙了!當年您為護郡守清譽,單騎追州吏,毀書脫身之事,早已在關東傳為美談。秦將軍偶然聽得此事,深為敬佩,知您可能避禍遼東,這才特命某前來尋訪。」

  說到這裡,王虎忽然想起什麼,從行囊中取出一封書信:「此乃秦將軍親筆信,將軍囑咐務必交到壯士手中。」

  太史慈接過書信,拆開火漆。信上字跡蒼勁有力,內容誠摯懇切,不僅表達了對他才能的欣賞,還詳細說明了朝廷已赦免他過往之罪,期盼他能前來相助。信的末尾,蓋著幷州刺史的官印,確鑿無疑。

  多年來的委屈、不甘和隱忍,在這一刻幾乎要奔涌而出。太史慈強抑激動說道:「將軍厚愛,慈感激不盡。只是……」

  王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急忙說道:「將軍特意囑咐,壯士可先回鄉探望高堂。若壯士有意,可攜母親一同前往幷州,幷州那邊將軍已經給你安頓好了。」

  這番話如暖流湧入太史慈冰封已久的心田。他背井離鄉這些年來,無一日不牽掛老母。秦將軍竟連這等細處都為他考慮到,實在出乎意料。

  太史慈終於放下戒備,鄭重向王虎還禮:「慈乃戴罪之身,蒙將軍不棄,感激涕零。」

  風雪愈急,太史慈卻覺心中火熱。他邀請王虎一行人至小屋暫避風雪,郭遠早已燒熱了土炕,煮上了粗茶。

  屋內簡陋,王虎卻毫無嫌棄之色,反倒對牆上掛著的自製弓箭和幾卷兵書頗感興趣:「壯士在此清苦之地,仍不忘研習武藝兵法,實非常人所能及。」

  太史慈苦笑:「閒來無事,聊以自娛罷了。」

  眾人圍坐,王虎便自豪的說起秦義過往所做的事跡,如何幫助呂布誅殺董卓,如何剿滅了白波賊……太史慈聽的激動不已。

  「將軍常言,治國安邦不僅需戰場上的勇將,更需明事理、知進退的智士。」王虎道,「如今天下動盪,正需壯士這般人物匡扶社稷。」

  太史慈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向東方跪拜:「母親,兒或許真能堂堂正正回鄉見您了。」

  他想起年少時母親教誨:「大丈夫處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如今機會終於來臨,怎能不讓他激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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